赵敏第一个反应过来。
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,看都没再看一眼,转身就朝寝室门冲去。
她的动作迅猛得像头捕食的豹子——体育特长生的本能。
“开门!让我出去!”她嘶吼着,右手已经抓住了门把手。
用力一拧。
门把手转动了,但门纹丝不动。
赵敏愣了一下,随即用肩膀猛地撞向门板。
砰!一声闷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,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门还是没开。
“锁坏了?”苏小雅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。
她已经退到了自己的书桌旁,一只手背在身后,不知道在摸索什么。
“不是锁的问题。”赵敏咬牙切齿地说,她蹲下身,凑近门锁孔,“这里有东西……胶水?”
我也凑过去。
老式的球形门锁,锁孔里灌满了半透明的胶状物,已经凝固了,在手机电筒的照射下泛着蜡质的光泽。
赵敏从笔筒里抽出一支圆珠笔,用笔尖戳了戳——坚硬得像石头。
“速干胶。”苏小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我们身后,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五分钟就能彻底固化。”
“那窗户——”赵敏转身扑向窗户。
我也跟了过去。
除了陈依依床边那扇被风雪吹开的窗,寝室还有另一扇窗户,在赵敏的床位旁边。赵敏抓住窗把手,用力向上提。
窗框纹丝不动。
不是锁住了,而是……冻住了。
我凑近看,窗缝边缘结着一层乳白色的冰晶,不是普通的冰,更厚实,更浑浊,像是某种混合液体凝固后的产物。
赵敏用指甲抠了抠,冰层坚硬如铁。
“门缝也是。”苏小雅已经蹲在门边,用指尖触摸着门板与地面之间的缝隙,“同样的东西。有人从外面灌进了什么液体,在低温下冻实了。”
“外面?”我喃喃道,下意识地看向那扇敞开的窗。
风雪还在往里灌,室内的温度已经降到呵气成冰的程度。
“可是外面是四楼……”
“消防梯。”赵敏说,“老宿舍楼外面有消防梯,就在窗户旁边。但这么大的雪——”
“雪是凌晨才开始下的。”苏小雅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气象预报说,暴雪是在凌晨三点左右突然加剧的。如果有人在那之前……或者就在雪中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清楚了。
我们三人站在寝室中央,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。
陈依依的尸体还在她床上,被敞开的床帘半遮着,像个沉默的第四方。
“所以我们现在,”赵敏的声音开始发颤,“被困死在这里了?和……和一具尸体?”
“还有凶手。”苏小雅推了推眼镜。
我和赵敏同时看向她。
“门是昨晚十一点熄灯后锁的。”苏小雅继续说,声音像在陈述一道数学题的解题步骤,“老规矩,最后上床的人锁门。昨晚最后上床的是陈依依自己,我记得很清楚,她锁门时还抱怨了一句‘冻死了’。”
“所以呢?”赵敏问。
“所以门是从里面反锁的。今早我们发现尸体时,门依然是反锁状态——你刚才拧把手时,看到了吧?那个小钮是横着的,代表反锁。”苏小雅顿了顿,“窗户除了陈依依床边那扇被风吹开,其他都从里面锁着。消防梯只能从外面爬,但四楼的高度,加上风雪,几乎不可能有人从那里进出而不留下痕迹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。
“凶手没有离开。”苏小雅的目光扫过赵敏,最后落在我脸上,“门是反锁的,窗户是封死的。这个房间是一个密室。而昨晚在这个房间里的人,除了已经死去的陈依依……”
她停顿了三秒钟。
空气凝固了。
“……只有我们三个。”
三角形站位突然变得无比清晰。
赵敏后退了一步,背靠着她自己的书桌。
苏小雅微微侧身,让书桌挡在她和我之间。
我也下意识地后退,脚跟撞到了椅子腿。
“放屁!”赵敏吼道,“你什么意思?说我是凶手?还是说林语是?”
“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”苏小雅说,“根据那条短信的威胁——‘只有唯一的无辜者能活着走出404’——如果我们不找出凶手,我们可能都会死。警察还有……”她看了一眼手机,“十八分钟才到。足够发生很多事。”
“那条短信可能是恶作剧!”赵敏的声音越来越高,“可能是外面的人发的——”
“那门锁里的胶水呢?窗缝里的冰呢?”苏小雅反问,“如果凶手在外面,他为什么要封死这个房间?把我们都困在里面,对他有什么好处?”
赵敏答不上来。
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。苏小雅说得对,逻辑是通的。
但如果是这样……凶手就在我们三个人中间。
我看着赵敏——她额头上沁出汗珠,拳头紧握,指节发白。
又看向苏小雅——她眼镜后的眼睛平静无波,但背在身后的手一直没有拿出来。
她们也在看我。
信任像脆弱的薄冰,在我们脚下咔嚓开裂。
赵敏突然动了。
她猛地拉开书桌抽屉,手伸进去。
等她抽出手时,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——那是她平时削苹果用的,刀身不长,但在手机电筒的光下闪着寒光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苏小雅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。
“自卫。”赵敏把刀横在胸前,刀尖对着我和苏小雅之间的空处,“我不知道你们谁疯了,但我不会坐以待毙。”
苏小雅沉默了两秒,然后缓缓把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。
她握着一把裁纸剪刀,银色,尖端锋利。
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把剪刀握在身前。
她们都看向我。
我的手在发抖。
我的书桌上有什么?
笔?书?水杯?台灯——对了,台灯。
那是一盏沉重的金属台灯,底座是实心的铸铁。
我伸手抓住灯杆,把它从桌上提了起来。很重,双手才能勉强握稳。
现在我们三个都“武装”起来了。
三角形站位稳固而危险。
赵敏在门边,苏小雅在窗侧,我在房间中央靠近自己床位的位置。
我们互相盯着,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,交错上升。
窗外的风声像是某种背景音乐,呜呜地响着。
远处,不知是不是我的幻觉,似乎传来了极其微弱的警笛声——但立刻就被风雪吞没了。
十八分钟。
还有十八分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