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玄离的沉默,让沈昭宁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三年前的塞北。
那时,风离两国在塞北边境摩擦不断,战事一触即发。她作为先锋将领,驻守在雁门关外的军营里。军营的生活枯燥而艰苦,每日除了训练士兵,便是研究战术,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战事。
一日,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被哨兵带了进来。他自称是落难的书生,名叫“阿玄”,家乡遭了灾,一路流离失所,误打误撞来到了军营附近。
他看起来文质彬彬,手无缚鸡之力,与军营里粗犷的士兵们格格不入。可他却并不胆怯,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,眼神清澈,带着一丝倔强。
沈昭宁见他可怜,又念及他是个读书人,便破例将他留在了军营,让他帮忙处理医疗队的一些文书工作。
阿玄很聪明,学东西很快,没过几日便将文书工作做得井井有条。他还总爱往练兵场跑,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招式,却看得极为认真。
他会在她练兵累了的时候,默默递上一碗温水,水温总是恰到好处;会在她因战事烦恼时,轻声讲些市井趣闻,试图逗她开心;会在某个夏夜,看着她因热而解开领口散热时,红着脸别过头,嘴里念叨着“非礼勿视”,那副窘迫的样子,让她忍不住笑出声。
沈昭宁觉得他古板又可爱,像个真正的读书人,守着那些她不太懂的规矩。她曾戏谑地问他:“阿玄,你一个读书人,不在家好好读书,跑到这苦寒的塞北来做什么?”
他当时望着远处的草原,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,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。他眼神悠远,轻声说道:“昭宁,我想看看这天下,也想……陪你看看这塞北的长河落日。等他日战事平息,我便娶你,在此牧牛放马,逍遥一生。”
那时的沈昭宁,虽觉他的话有些不切实际,却也莫名地动了心。她甚至偷偷将风国布防的一些“无关紧要”的信息透露给他,只当是与知己分享。
现在想来,那些所谓的“无关紧要”的信息,或许正是他想要的。
直到一次突袭战,她才惊觉不对。敌军仿佛对风军的布防了如指掌,避开了所有的陷阱,直取风军的薄弱之处。那次战役,风军损失惨重,死伤过半。
而那个叫“阿玄”的读书人,也在混乱中消失得无影无踪,仿佛从未在军营里出现过。
后来,她才从俘虏口中得知,“阿玄”就是离国皇帝夜玄离,他混入军营,只为了套取风国的军事情报。而他那句牧牛放马的承诺,不过是他接近她的手段罢了。
更让她心冷的是,传闻他从不近女色,身边只有男宠穆长风。
原来,从一开始,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。
“在想什么?”夜玄离的声音打断了沈昭宁的回忆,他的语气依旧冰冷,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。
沈昭宁回过神,看着他,淡淡一笑:“没什么,只是想起了一些塞北的往事。”
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,而是将话题引开。她知道,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。
夜玄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没有再追问,只是端起桌上的酒杯,一饮而尽。酒液滑过喉咙,留下一阵辛辣的灼烧感,却丝毫没有驱散他心中的烦躁。
他当然记得塞北的那段日子,记得那个在战场上英姿飒爽,私下里却有着爽朗笑容的女子。他也记得自己说过的那些话,那些半真半假的话。
只是,身份使然,他别无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