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开出小区,我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去哪找她。
林书言的娘家在外地,坐高铁都要五个小时。她在这个城市没什么朋友,或者说,她有朋友,但我一个都不知道。结婚两年,她好像一直活在我的圈子里,围着我,围着我妈转。
我把车停在路边,手抖得厉害,点了好几次才拨出她的号码。
“对不起,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”
一遍,两遍,十遍。永远是那段冰冷的录音。
我一拳砸在方向盘上,喇叭发出刺耳的长鸣。
愤怒和恐慌像两只手,死死掐住我的心脏。我大口喘着气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孩子不是我的。
这五个字像魔咒,在我脑子里盘旋。
不可能。
林书言不是那种人。她温柔,安静,甚至有点逆来顺受。我妈那么对她,她最多就是沉默,从来没红过脸。她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?
对,一定是搞错了。鉴定报告是假的!是她为了报复我提AA制,故意P图吓唬我的!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我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。一定是这样!
我调转车头,往我们家常去的那家打印店开。她肯定是在那里做的假报告。
打印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,跟我很熟。
“叔,这两天有没有一个女的,二十七八岁,长头发,挺漂亮的,来你们这打印或者P图?”我冲进去,气喘吁吁地问。
老板正低头算账,闻言抬起头:“陈默啊,这么火急火燎的干嘛?你说的这个……我想想。”
他眯着眼想了半天,摇了摇头:“没印象。最近来打印的都是学生,P图的更没有了。”
我的心又沉了下去。
“你再好好想想!她可能戴着口罩帽子!”
“真没有。”老板肯定地说,“我这一天到晚坐在这,谁来过我能不知道吗?”
从打印店出来,冷风一吹,我打了个哆嗦。
如果报告不是P的……
我不敢再想下去。
我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,像个孤魂野鬼。天色渐渐暗下来,城市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,晃得我眼睛疼。
手机响了,是我妈。
“你死哪去了!还不回来!你媳妇跑了,你还有心情在外面逛?”电话一接通,她的声音就炸了。
“我在找她。”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“找什么找!这种不要脸的女人,跑了正好!你赶紧回来,我们商量一下怎么办!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!”
我挂了电话,把车停在江边,熄了火。
江水黑漆漆的,映着对岸的灯火,像打碎的玻璃。
我想起和林书言第一次见面。
是相亲。她穿着一条白裙子,安安静静地坐在我对面,不怎么说话,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。
我觉得她很干净,很舒服。
我妈对她也很满意,说:“这种文静的姑娘好,以后肯定听话,好拿捏。”
我们很快就结婚了。
婚后的生活很平淡。我上班,下班,跟朋友打牌喝酒。她上班,下班,包揽了所有家务。她做得一手好菜,总是在我回家前把热腾腾的饭菜摆上桌。我妈时常挑刺,说她这个菜咸了,那个地没拖干净,她也只是低着头说“知道了”,下次默默改正。
所有人都说我娶了个好老婆。
我也曾经这么觉得。
她怀孕的时候,孕吐得厉害,吃什么吐什么。我妈说:“就她娇气,哪个女人不生孩子,哪有那么难受的。”
我听了,也觉得她有点小题大做,只是象征性地安慰了她几句。
有一次,她半夜想吃城南那家店的酸辣粉。我打了两圈麻将,输了钱,心情不好,就冲她吼:“大半夜的折腾什么!就你事多!”
她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自己默默关了灯睡觉。
第二天,我看见她眼睛肿着。
现在想起来,那些被我忽略的瞬间,像一根根针,密密麻麻地扎在我心上。
孩子……
我猛地想起一件事。
怀孕五个月的时候,有一次产检,我陪她去的。医生说一切正常。我记得当时我很高兴,还发了朋友圈。
但是,从那之后,每一次产检,她都说不用我陪,她自己去就行。
她说:“你工作忙,别请假了,我自己可以。”
当时我只觉得她体贴懂事,现在想来,全是漏洞。
还有孩子出生的时候。
那天我正在外地出差,接到电话才急匆匆赶回来。我到医院的时候,孩子已经出生了,躺在她身边,小小的,皱巴巴的。
我妈抱着孩子,笑得合不拢嘴:“大孙子!我的大孙子!”
我看着林书言苍白的脸,心里也充满了初为人父的喜悦。
我从来没有怀疑过。
我掏出手机,翻出孩子的照片。那是我在他满月时拍的,小家伙睡得很熟,嘴巴微微嘟着。
我把照片放大,仔仔细细地看。
眉毛,眼睛,鼻子,嘴巴……
以前我总觉得,这孩子长得真好,一点都不像我。朋友们开玩笑,说:“陈默,你这儿子是专挑你俩优点长的啊。”
现在,我看着这张小脸,越看越心惊。
真的,一点都不像我。
我的心像被丢进了冰窟窿,从里到外,一片冰凉。
我发动车子,猛地踩下油门。
我必须找到她。不是为了质问,是为了确认。确认这一切,都只是一场噩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