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内暖气开得很足。
苏稚身上披着宽大的西装外套,上面还残留着男人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。
“哥,你怎么来了?”她捧着一杯热可可,小口小口地喝着,试图驱散身上的寒意。
驾驶座上的男人,是她名义上的哥哥,苏家真正的继承人,苏言。
也是这个家里,唯一给过她温暖的人。
“不来,难道看着你被淋成落汤鸡?”苏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。
他从后视镜里看着苏稚苍白的小脸,眼神里满是心疼。
“都办妥了?”
“嗯。”苏稚点点头,声音有些发闷。
“那就好。”苏言松了口气,“以后,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了。”
苏稚没有说话,只是将头靠在车窗上,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。
雨水在车窗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,像极了她此刻凌乱的心绪。
结束了。
真的都结束了。
从今天起,她不再是林太太,只是苏稚。
一个自由的,全新的苏稚。
可是,为什么心还是会这么痛?
车子一路疾驰,最终停在了一栋雅致的别墅前。
静园。
林周肆母亲留下的房子。
也是她用林氏百分之五的股份换来的地方。
苏言帮她打开车门,有些不解地问:“为什么一定要这栋房子?”
苏稚没有回答,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栋熟悉的建筑。
这里,承载了她和林周肆之间,为数不多的“温情”回忆。
虽然那些温情,大多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。
但她还是固执地想要留住它们。
“哥,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。”
“好。”苏言没有多问,只是嘱咐道,“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嗯。”
送走苏言,苏稚拿出钥匙,打开了别墅的大门。
屋子里的一切,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。
家具上盖着白布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。
这里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。
三年前,他们结婚后,林周肆就搬去了市中心的大平层,再也没有回来过。
而她,也因为不想触景生情,一直住在他们那个所谓的“婚房”里。
苏-稚缓缓走上二楼,推开了主卧的门。
房间的布置很简单,黑白灰的色调,一如林周肆那个人,冷硬又单调。
她走到床边,伸手抚上那张宽大的双人床。
他们结婚三年,却从未同床共枕过。
每次他回来,都是睡在客房。
他说,他有洁癖,不习惯和别人睡一张床。
可苏稚知道,他只是不习惯和她睡一张床罢了。
她的目光,落在床头柜上那个相框上。
相框里,是林周肆和苏安晚的合照。
照片上的少年少女,笑得一脸灿烂,青春逼人。
那是他们最好的年纪,也是她永远无法参与的过去。
苏稚拿起相框,手指轻轻拂过林周肆的脸。
这个男人,她爱了整整十年。
从十五岁那年,在林家花园里第一次见到他开始,她的心,就遗落在了他身上。
十年追逐,三年婚姻。
她像个卑微的信徒,虔诚地供奉着她的神明。
可到头来,却只换来一句“我从没爱过你”。
何其可悲。
何其可笑。
苏稚自嘲地勾了勾唇角,眼中却有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。
她将相框狠狠砸在地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刺耳声响。
玻璃碎片四溅,划破了她白皙的手背,渗出点点血珠。
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,蹲下身,将那张合照捡了起来。
然后,当着林周肆那张含笑的俊脸,一点一点,将它撕成了碎片。
再见了,林周肆。
再见了,我卑微的,可笑的爱情。
从今天起,我苏稚,要为自己而活。
做完这一切,她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,瘫坐在地毯上,放声大哭。
哭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,绝望又悲伤。
另一边,林氏集团总裁办公室。
林周肆烦躁地扯了扯领带,将手中的文件狠狠摔在桌上。
“这些方案是谁做的?重做!”
站在他对面的几个高管,被他突然的怒火吓得噤若寒蝉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是,林总。”
几人抱着文件,灰溜溜地退了出去。
助理秦川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,小心翼翼地放在他手边。
“林总,您今天心情不好?”
林周肆没有说话,只是捏着眉心,闭目养神。
脑海里,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苏稚站在雨中那个单薄又倔强的身影。
还有那个突然出现,为她撑伞披衣的男人。
他们是什么关系?
为什么苏稚会叫他“哥”?
据他所知,苏家只有一个儿子,就是苏言。
难道……
一个荒唐的念头,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。
“去查一下,今天去民政局接苏稚的那个男人是谁。”他冷声吩咐道。
“是。”秦川应了一声,立刻转身去办。
林周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。
他和苏稚已经离婚了,她和谁在一起,都与他无关。
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想要知道。
那种陌生的,失控的感觉,让他觉得无比烦躁。
他拿出手机,习惯性地点开和苏稚的聊天框。
上面最新的消息,还是昨天他发的那句“明天上午十点,民政局门口见”。
他往上翻了翻,他们的聊天记录少得可怜。
大多是她发来的,问他回不回家吃饭,问他天气冷了要不要加衣服。
而他的回复,永远是寥寥几个字。
“不回。”
“嗯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他从没给过她好脸色,甚至连一个温柔的眼神都吝于施舍。
可她还是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,围着他转了三年。
他一直以为,她离不开他。
可今天,她签下离婚协议时那份决绝,却让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。
或许,她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爱他。
又或许,她早就累了,倦了,只是在等一个解脱的机会。
而他,亲手把这个机会,送到了她面前。
林周-肆的心,没来由地一沉。
他点开苏稚的朋友圈,想看看她最近的动态。
却发现,上面只有一条冷冰冰的横线。
她把他删了。
这个认知,像一根针,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。
他竟然,有些不习惯。
就在这时,秦川推门走了进来。
“林总,查到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那个男人叫陆景深,是陆氏集团的总裁。”
陆景深?
林周肆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。
陆氏是近几年新崛起的商业巨头,实力不容小觑。
而陆景深本人,更是出了名的神秘低调,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。
“他和苏稚是什么关系?”
“根据我们查到的资料,陆景深是苏老先生故交的孙子,和苏家是世交。苏稚小时候在陆家住过一段时间,两人关系很好,一直以兄妹相称。”
兄妹?
林周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他可不觉得,一个男人会用那种眼神看自己的“妹妹”。
那是一种……充满了占有欲和爱意的眼神。
“继续查。”他冷声道,“我要知道他们之间,到底是什么关系。”
“是。”
秦川退下后,林周-肆再次陷入了沉思。
他拿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喂,周肆哥,你终于想起给我打电话了!”电话那头,传来苏安晚娇俏的声音。
“苏稚和陆景深,是怎么回事?”林周肆开门见山地问。
苏安晚愣了一下,随即语气变得有些委屈。
“我也不知道啊,我只知道他们从小就认识,关系一直很好。姐姐小时候很依赖陆大哥,什么事都喜欢找他。”
“那你怎么从没跟我提过?”
“我……”苏安晚一时语塞,“我以为你知道的啊。而且,我们都这么多年没见了,我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还有没有联系。”
林周肆没有再说话,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,苏安晚气得将手机狠狠摔在沙发上。
林周肆!
你心里果然还是有苏稚那个**!
不过没关系。
现在,你已经是我的了。
我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,把你从我身边抢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