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——!”
我发誓,这是我这辈子叫得最凄厉的一声。
简直撕心裂肺,惊天动地。
喉咙里瞬间涌上一股铁锈味,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。
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,我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,浑身汗毛倒竖,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。
刚才,就在刚才,有什么冰冷的东西,碰了我的后颈。
像一条蛇,滑腻,阴冷。
不对,更像一只手。
一只没有温度的手。
“谁?!”
我的声音抖得像筛糠。
黑暗中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声,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。
这他妈是哪儿?
我最后的记忆,是公司年会,我替老板挡酒,喝断片了。
醒来就在这个鬼地方。
又黑又闷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,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……檀香?
绑架?
我一个刚毕业两年的社畜,月薪五千,租着十五平米的隔断间,图我什么?图我花呗没还完吗?
“有人吗?救命啊!”
我扯着已经沙哑的嗓子喊,回应我的只有无尽的沉默。
恐惧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。
我挣扎着想站起来,却发现手脚都被牢牢地绑在了一张椅子上。
动弹不得。
我完了。
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社会新闻,什么黑煤窑,什么噶腰子……
眼泪不争气地涌了上来。
就在我绝望到快要放弃的时候,黑暗中,响起一个极轻的脚步声。
很慢,很沉。
一步,一步,朝我走来。
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眼。
“谁?你到底是谁?你要钱吗?我……我支付宝里还有两千块,都给你!”
我带着哭腔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那脚步声在我面前停下了。
我能感觉到,那个人就站在我面前,近在咫尺。
他的呼吸,他的存在感,像一张无形的网,将我死死罩住。
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,和我刚才闻到的一样的,冷冽的檀香味。
压迫感十足。
“两千块?”
一个低沉、沙哑,却又莫名熟悉的男声,在黑暗中响起。
他似乎是笑了一下,那笑声里带着一丝玩味和嘲弄。
“苏晚,五年不见,你就值这点钱了?”
轰——!
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。
这个声音……
这个称呼……
苏晚。
已经很久,很久没有人这样叫过我的全名了。
记忆深处那张冷峻决绝的脸,和眼前黑暗中的声音重合。
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。
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……难以置信。
“陆……陆时砚?”
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。
话音刚落,“啪”的一声,房间的灯被打开了。
刺眼的光线让我瞬间闭上了眼。
等我好不容易适应了光亮,再次睁开眼时,彻底僵住了。
站在我面前的,是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。
身形高大挺拔,五官深邃得像是刀刻一般。
鼻梁高挺,薄唇紧抿,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,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我。
那眼神,冰冷,锐利,还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。
真的是他。
陆时砚。
我那分手了五年的前男友。
我那个……在我毕业典礼那天,甩了我一张支票,让我滚出他世界的……前男友。
他怎么会在这里?
他为什么要绑架我?
“好久不见。”
他缓缓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我看着他,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五年了,他好像变了,又好像没变。
轮廓更加分明,气质更加沉稳冷冽,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。
唯一没变的,是他看我的眼神。
还是那么冷,那么……充满了厌恶。
“你……你为什么要抓我?”
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尽管依旧颤抖。
他没回答,而是迈开长腿,一步步朝我走来。
我下意识地往后缩,可我被绑在椅子上,无路可退。
他在我面前站定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。
“看看你现在的样子。”
他缓缓蹲下身,与我平视,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我的脸颊。
我浑身一颤,像是被电击了一样。
“憔悴,廉价。”
他吐出的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刀子,狠狠扎在我心上。
我气得浑身发抖,猛地偏过头,躲开他的触碰。
“陆时砚!你到底想干什么?!”
“我想干什么?”
他轻笑一声,站起身,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。
“苏晚,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当初离开我,是你这辈子做的最愚蠢的决定。”
我的心狠狠一抽。
愚蠢的决定?
当年到底是谁逼谁离开的?
“你疯了!”我咬牙切-齿地看着他,“放开我!”
“放开你?”
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转过身,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个东西。
那是一个……精致的丝绒盒子。
他打开盒子,里面躺着的,是一条钻石项链。
在灯光下,那钻石闪烁着璀璨夺目的光芒,晃得我眼睛生疼。
“还记得这个吗?”
他拿出项链,在我面前晃了晃。
我怎么可能不记得。
这是当年我生日,他送我的礼物。
那时候我们还在上大学,他为了买这条项链,省吃俭用了好几个月。
可现在,他拿出这条项链,是什么意思?
羞辱我吗?
“当年你为了钱离开我,现在,我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他捏着那条项链,一步步逼近我,眼神幽暗。
“回到我身边,这些,全都是你的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。
我这才发现,这个所谓的密室,根本就是一个装修奢华的储藏间。
墙边的架子上,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奢侈品。
包包,珠宝,首饰……
琳琅满目,像个小型的专卖店。
而我,就像一个被待价而沽的商品。
荒唐,可笑。
“陆时砚。”我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你是不是觉得,有钱很了不起?”
他眉头微皱,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。
“你觉得,用这些东西,就能把我买回来?”
我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嘲讽。
“你把我当成什么了?”
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苏晚,别给脸不要脸。”
他一把掐住我的下巴,强迫我看着他,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将我吞噬。
“你以为你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吗?”
下巴上传来的剧痛让我倒吸一口凉气。
但我没有屈服,依旧死死地瞪着他。
“我就是死,也不会回到你身边!”
“是吗?”
他冷笑一声,松开我,将那条项链狠狠地扔在地上。
钻石与地面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又刺耳的声响。
“苏晚,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。”
他转身,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。
“你会来求我的。”
“我等着那一天。”
门被重重地关上,房间再次陷入一片黑暗。
只剩下我一个人,被绑在椅子上,动弹不得。
我看着那条被他丢弃在角落里,依旧闪烁着微光的项链,眼泪再也忍不住,汹涌而出。
陆时砚,你这个**!
**!
我在黑暗里不知道待了多久,哭得累了,骂得也累了,喉咙又干又疼。
就在我以为自己要被饿死渴死在这里的时候,门,又开了。
这次进来的,是一个穿着西装的陌生男人。
他面无表情地走到我面前,一言不发地解开了我手脚上的绳子。
我活动了一下已经麻木的手腕和脚腕,警惕地看着他。
“你是谁?陆时砚呢?”
“苏**,陆总让我送您回去。”
男人的声音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。
送我回去?
就这么简单?
我不信。
陆时砚费了这么大劲把我绑来,就是为了羞辱我一番,然后再轻飘飘地放我走?
“我不走。”
我站起身,虽然双腿还有些发软,但气势不能输。
“让他自己来见我!”
男人似乎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。
“苏**,请您不要为难我。”
“我为难你?”我冷笑一声,“是他为难我!他凭什么这么对我?!”
男人沉默了。
“带我去见他。”
我的态度很坚决。
今天这事,必须有个说法。
他凭什么以为,五年过去了,他还能像以前一样,主宰我的一切?
男人犹豫了片刻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
“请跟我来。”
我跟着他走出那个房间,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,来到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。
窗外,是璀璨的城市夜景。
而陆时砚,就背对着我,站在窗前。
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,颀长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寂。
听到脚步声,他缓缓转过身。
看到我,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,只是淡淡地挑了挑眉。
“怎么,舍不得走了?”
那语气里的嘲讽,让我心头的火又“蹭”地一下冒了起来。
“陆时宴,你是不是有病?!”
我冲到他面前,仰着头,怒视着他。
“你把我绑来,羞辱我,现在又想让我走?你到底想怎么样?!”
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,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划出优美的弧线。
“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,你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。”
他抬起手,用手指点了点我的额头。
“而我,能给你什么样的日子。”
他的动作很轻,但我却觉得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,猛地后退一步。
“我的日子过得怎么样,不用你操心!”
“是吗?”
他勾起唇角,露出一抹讥讽的笑。
“每天挤一个小时的地铁上班,为了几百块的全勤奖不敢迟到,被上司呼来喝去,还要替他挡酒喝到不省人事?”
他的每一句话,都像一把利剑,精准地刺中我的要害。
我脸色一白,浑身冰冷。
他……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?
他调查我?
这个认知让我感到一阵毛骨悚然。
“苏晚,承认吧。”
他放下酒杯,再次向我逼近,强大的压迫感让我几乎无法呼吸。
“你过得一点都不好。”
“你离开我,就是个错误。”
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映出我此刻苍白而狼狈的模样。
心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快要窒息。
不。
我不能被他击垮。
我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我过得好不好,都跟你没关系。”
我抬起眼,迎上他的目光,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。
“陆时宴,我们五年前就已经结束了。”
“现在,请你,离我的生活远一点。”
他脸上的笑意,一点点凝固。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我们对视着,谁也没有说话。
窗外的霓虹闪烁,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中,明灭不定。
许久,他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危险。
“如果我说不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