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死对头共享了五感阎罗接到一个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:刺杀敌国最有权势的摄政王。
然而行动当晚,他却惊讶发现自己与目标共享了五感。对方受伤他疼,对方饮酒他醉,
更尴尬的是,摄政王沐浴时他也被迫共感水温与触觉。阎罗咬牙试图速战速决,
却在剑锋抵住对方咽喉时,从自己指尖传来了同样的冰冷刺痛。他猛然收手,
却听到摄政王轻笑:“你杀我,便是杀你自己。”“不如考虑一下,与我合作?
”---夜浓得像是泼翻的陈墨,粘稠,窒闷,一丝风也无。云层压得极低,
闷雷在远处的地平线上滚滚酝酿,偶尔扯开一道惨白的裂隙,
瞬间照亮下方巍峨连绵的宫殿轮廓,又旋即被更深的黑暗吞噬。阎罗伏在琉璃瓦上,
一身黑衣几乎与屋脊的阴影融为一体。雨水浸湿的瓦片冰凉刺骨,湿滑异常,
他却像壁虎般纹丝不动,只有一双眼睛,隔着冰冷的雨幕,
死死锁着下方那座灯火通明的殿宇——摄政王萧玹的寝宫,凤寰宫。
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前特有的土腥味,还有一种无形的、令人心悸的压迫感,来自那宫殿,
也来自这反常的、几乎凝滞的天气。任务简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刻在他脑子里:萧玹,
大胤摄政王,权倾朝野,手握兵符,是南陈北伐路上最坚硬、也最必须拔除的绊脚石。
此人行事莫测,武功深浅不明,身边防卫如铁桶。刺杀,被判定为近乎不可能,
却是目前唯一可能撬动局势的支点。近乎不可能。阎罗舌尖无声地抵了抵后槽牙。
南陈“幽影”卫里,接过“天诛”级任务的,只有他一个。不是荣耀,是别无选择。
要么萧玹死,要么,他这把南陈最锋利的刀,连同其背后风雨飘摇的故国,
一同被折断、碾碎。殿内灯火透过高窗的菱格,在地面积水上映出晃动的、破碎的光斑。
人影绰绰,寂静无声。太静了,静得不寻常。阎罗的呼吸压得几不可闻,
手指缓缓擦过腰间“断水”剑的剑柄,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心神稍定。子时三刻,
殿内烛火会例行调暗一次,那是唯一可能出现的、稍纵即逝的间隙。闷雷又滚近了些。
一滴豆大的雨点,终于砸在他的面罩上,迸裂开来,顺着颧骨滑下,冰凉。就是现在。
殿内烛火,果然齐齐暗了一瞬。阎罗动了。没有风声,没有衣袂响动,
他整个人像一道融入夜色的轻烟,从高高的殿檐滑下,指尖在湿滑的雕花木棱上借力一点,
身如鬼魅,已无声无息地贴近了那扇虚掩的侧窗。窗内,
是萧玹惯常批阅奏章至深夜的外书房。指尖即将触及窗棂的刹那,
一股毫无征兆的、尖锐至极的刺痛,猛地从他左肩胛骨下方炸开!“唔!”一声压抑的闷哼,
几乎要冲出口腔,被他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扼在喉咙深处。那痛楚来得如此突然,如此剧烈,
仿佛有一柄烧红的铁锥,狠狠凿穿了他的骨头,又毫不留情地拧转。冷汗瞬间浸透里衣,
眼前阵阵发黑,攀在窗沿的手指因为剧痛和突如其来的脱力,猛地一滑。糟糕!
他足尖在湿滑的墙面急点,强行扭转身形,才险之又险地避免直接跌落。
背紧紧贴上冰冷的宫墙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撞得肋骨生疼。怎么回事?受伤了?什么时候?
他迅速检视自身,黑衣完好,皮肉无损,除了左肩后那仍在熊熊燃烧的、无比真实的剧痛,
身上没有任何伤口。那这痛……从何而来?惊疑不定间,书房内传来细微的响动,
似乎是椅脚与地面摩擦的声音,接着,一声极低的、压抑的吸气声,隐约飘出窗外。
那声音里蕴含的痛苦,竟与他方才的感受诡异地重合。阎罗瞳孔骤缩。
一个荒诞到令他脊背发寒的念头,猝然窜入脑海。不可能……他强迫自己凝神,
再次将感官提升到极限。痛楚仍在,清晰无比,但更奇异的感觉接踵而至。
先是皮肤上传来被温水浸润的暖意,随即是某种粗糙布料擦拭过背脊的触感,
力道不轻不重……这感觉的源头,分明不在他自己身上!紧接着,一股浓郁甘醇的酒香,
毫无预兆地冲入他的鼻腔,喉间甚至泛起灼热的吞咽感,以及液体滑入胃囊带来的微醺暖流。
可他现在伏在冰冷的宫墙外,淋着渐密的雨滴,嘴里只有雨水的土腥味!
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内。透过缝隙,他看到书房内侧一道屏风后,
隐约有蒸腾的水汽弥漫开来,一个模糊的高大人影靠在浴桶边缘,手臂抬起,
手中似乎执着一只玉杯,仰头饮尽。屏风外,书案后的主位空着。萧玹……在沐浴?
在书房沐浴?而他感受到的温水、布料、酒液……全部来自那个身影?荒谬绝伦的共感!
阎罗猛地闭上眼,再睁开,狠狠咬了一下舌尖。剧痛和血腥味在口中弥漫,
试图驱散这诡异的幻觉。然而,肩后的刺痛、皮肤的暖意、喉间的酒意,非但没有消失,
反而因为自我施加的疼痛而更加清晰地交织在一起,真实得可怕。这不是幻觉,也不是中毒。
这是一种他无法理解、却正在切实发生的联系——他与刺杀目标萧玹之间,
建立起了某种超越常理的五感共享!计划全乱了。震惊、迷茫、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,
如同冰冷的藤蔓缠上心脏。他该怎么办?继续任务?可他现在连自己的疼痛都无法完全掌控,
如何保证出手的精准?撤退?这是“天诛”级任务,没有第二次机会。雨水变得密集,
噼啪打在他的头脸、肩膀,顺着脖颈流进衣领,带来真实的湿冷。而与此同时,
另一种温度——浴桶里热水的温暖,也顽固地包裹着他的感知。冰火交织,感官混乱。
屏风后的水声停了。接着是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。那个高大的影子站了起来,绕过屏风。
阎罗屏住呼吸。萧玹走了出来。他仅穿着一件宽松的墨色丝质寝衣,衣带松松系着,
露出小片结实的胸膛和清晰的锁骨。头发半干,随意披散在肩后,几缕湿发贴在额角。
他的脸色在宫灯下显得有些苍白,但眉宇间的疲惫掩不住那股久居上位的凌厉与深沉。
尤其那双眼睛,深邃如古井,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书房,却仿佛能穿透墙壁,
看到窗外潜伏的阴影。阎罗感到自己的心脏,似乎被那只目光无形地攥了一下。
萧玹走到书案后,并未坐下,而是拿起案上一份奏折,指尖在纸页边缘缓缓摩挲。这个动作,
让阎罗的指尖也传来纸张粗糙的质感。必须行动。不能再等了。无论这见鬼的共感是什么,
刺杀必须完成。这是他作为“幽影”的宿命。阎罗深吸一口气,
将那混乱的感知强行压制到意识深处,将所有杂念摒除,只剩下唯一的目标——杀死萧玹。
断水剑在手中轻颤,发出渴血的低鸣。他不再隐匿身形。足尖在窗棂上一点,
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,撞破菱花窗格,裹挟着碎木屑和冰冷的雨水,直扑书案后的身影!
剑光如匹练,撕裂一室暖黄的灯火,映出萧玹骤然抬起的脸。那张脸上没有惊慌,
甚至没有意外,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,以及眼底急速掠过的一丝……了然?断水剑尖,
带着阎罗全部的精气神,精准无比地刺向萧玹的咽喉。这一剑,快、狠、绝,
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,是千锤百炼的杀人技。剑锋割裂空气,发出凄厉的尖啸。下一瞬,
冰寒、锐利、穿透皮肉的剧痛——并非来自他的剑刺入目标,而是来自他自己的指尖、虎口,
沿着手臂闪电般窜向心脏!“呃啊——!”比之前肩伤强烈十倍的痛楚猛然爆发,
阎罗闷哼一声,持剑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一颤,剑尖在距离萧玹喉结不到半寸的地方,
硬生生停滞,凝住。他能感觉到剑锋的冰冷,也能感觉到喉间皮肤被利器压迫的战栗和刺痛。
这两种感觉同时作用在他的神经上,让他瞬间分不清,自己究竟是持剑者,还是受剑者。
时间仿佛凝固。殿外,惊雷炸响,惨白的电光透过破碎的窗棂,将两人对峙的身影拉长,
投在墙壁上,扭曲缠绕。萧玹甚至没有后退半步。他就那么站着,
颈间肌肤能感受到剑尖传来的森然寒气,脸色却平静得可怕。
他的目光落在阎罗因剧痛和震惊而微微收缩的瞳孔上,然后,缓缓下移,
掠过那柄颤抖的、凝滞的剑,最后,重新看进阎罗的眼睛。嘴角,极其细微地,
向上牵动了一下。那不是笑,更像是一种冰冷的、洞悉一切的嘲弄。他抬起手,动作很慢,
食指轻轻点向自己的咽喉,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闪着寒光的剑尖。
就在他指尖即将碰到的刹那,阎罗清晰地感到自己咽喉对应的位置,
传来一股尖锐的、被异物抵住的刺痛和窒息感!“嗬……”阎罗瞳孔骤缩,猛地撤腕收剑,
踉跄着后退一步,剑尖垂下,指向地面,兀自微微颤抖。冷汗早已湿透重衣,
与窗外泼进来的雨水混在一起,冰凉粘腻。萧玹的手指停在半空,然后缓缓收回。
他看了一眼自己完好无损的脖颈,又看向惊疑不定、如临大敌的阎罗。
殿内只剩下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,以及窗外越来越急的暴雨声。良久,萧玹终于开口。
他的声音不高,甚至有些低沉沙哑,却清晰地穿透雨幕,敲打在阎罗耳膜上,也如同冰锥,
刺入他混乱的脑海:“感受到了?”他顿了顿,每个字都说得清晰缓慢,“你杀我,
便是杀你自己。”又一道闪电划过,照亮他深不见底的眼眸。
那里面翻涌着阎罗看不懂的情绪,复杂难明。“很有趣,不是吗?”萧玹向前踏出一步,
寝衣的袍角在空气中划过微弱的弧线,“那么,来自南陈的顶尖刺客,
‘幽影’阎罗阁下——”他微微偏头,目光锁死阎罗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。
“不如考虑一下,暂时放下你的剑……”“与我合作?”阎罗的剑尖垂得更低了,
几乎触到浸湿的、光滑如镜的金砖地面。雨水顺着他的额发、鼻尖、下颌不断滴落,
在脚下积起一小片深色水渍。他死死盯着几步之外的萧玹,
试图从那片深潭般的平静里找到一丝破绽,一丝伪装。合作?和萧玹?与虎谋皮,莫过于此。
这共感是诅咒,是陷阱,还是某种闻所未闻的巫蛊邪术?他分不清。他只知道,
此刻咽喉间那残留的、源自萧玹感知的幻痛,和左肩后依旧隐隐传来的灼热,
都在冷酷地提醒他,那把名为“断水”的剑,已经斩不断他们之间这诡异的联结。剑在手里,
沉得像有千斤。杀意还在胸腔里冲撞,却被那共感的无形锁链死死缠住,每一次试图挣脱,
都会引来自身血肉的尖锐反噬。他像一头落入蛛网的猛兽,越是挣扎,缠缚越紧。
萧玹不再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他,目光里没有逼迫,也没有轻慢,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耐心。
殿内烛火跳动,在他身后投下摇曳的巨大阴影,将阎罗整个笼罩其中。窗外暴雨如注,
雷声轰鸣,仿佛要将这诡异的对峙彻底淹没。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只有几个呼吸,
或许已是一炷香。阎罗握着剑柄的手指,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,
又缓缓地、一丝一丝地松开。最终,“哐啷”一声轻响,断水剑脱手,
落在水渍和碎木屑混杂的地面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这声音不大,却像一道惊雷,
劈开了阎罗心中某种坚硬的东西。他放弃了刺杀。不是投降,是……无计可施。他抬起头,
雨水顺着脸颊滑落,混着说不清是冷汗还是别的什么。开口时,嗓音嘶哑得厉害,
像是被粗粝的砂纸磨过:“这是什么?”问的是共感,也是这场荒诞绝伦的遭遇。
萧玹似乎并不意外他的选择。他没有去看地上的剑,目光始终停在阎罗脸上。“不清楚。
”他回答得很直接,甚至带着点自己也未解的困惑,“就在今夜,你潜入宫墙,
我于浴中感到肩后旧伤骤痛,随后便知……是你。”他顿了顿,抬手,
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自己左肩后的位置。与此同时,阎罗肩胛骨下的刺痛感再次清晰传来,
让他肌肉不自觉地绷紧。“五感相通,痛痒与共。”萧玹放下手,声音低了下去,
“本王翻阅过宫中秘档,前朝异闻录里,有过零星记载。谓之心魂相系,
多生于……血脉至亲,或生死孽缘之间。”最后几个字,他说得极轻,
却像针一样刺入阎罗耳中。血脉至亲?绝无可能。生死孽缘?他只觉得荒谬绝伦,
一股邪火猛地窜上来。“荒谬!”阎罗咬牙,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。他是什么人?南陈暗影,
刀口舔血,活在不见光的地缝里。萧玹是什么人?大胤摄政,金殿玉堂,执掌天下权柄。
云泥之别,死敌之分,哪来的什么心魂相系?萧玹没有反驳,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,
那眼神复杂难辨。“是与不是,现已如此。”他转身,走向书案后的宽大座椅,
步履有些微不可察的滞涩,
仿佛也在强忍着某种不适——或许是阎罗此刻狼狈姿态带来的屈辱感,也或许是别的什么。
“你方才也试过了,杀我,你承受不起。”他在椅上坐下,身体微微后靠,
手指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。这个动作带来指尖下木质微凉坚硬的触感,阎罗也感受到了。
“你的任务失败了,‘幽影’卫不会容你。”萧玹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,
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剖析,“南陈朝廷,更不会需要一个与敌酋‘心魂相系’的刺客。
你回去,只有死路一条。”每一个字,都敲在阎罗最清醒的认知上。任务失败,
还身负如此诡异不可控的变故,组织会第一时间清除他,以确保秘密不外泄。
南陈那些党同伐异的官僚,更会把他当成怪物、叛徒,甚至与萧玹勾结的奸细。天下之大,
顷刻间已无他立锥之地。“你想怎样?”阎罗的声音干涩。他站在原地,没有去捡地上的剑,
也没有试图靠近或逃离。共感存在,逃离没有意义。“很简单。”萧玹身体前倾,
手肘支在书案上,双手交叠抵着下颌,烛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阴影,
“既然我们暂时谁也奈何不了谁,又都被这条看不见的绳子拴在了一起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,
目光锐利如刀,似乎要剖开阎罗所有的防备。“不如,就顺着这条绳子,
看看它到底通向何处。在此期间,你留在我身边。”“留……在你身边?”阎罗重复,
荒谬感再次涌上。留在敌国摄政王身边?以什么身份?囚徒?合作者?
还是……某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、可悲的共生体?“对外,你是本王新收的影卫,
或者别的什么身份,随你挑一个。”萧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,“对内,你跟我一起,
弄清楚这共感的源头,找到解除的方法。或者……”他目光微微闪动,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。
或者,找到利用它的方法。这句话,两人心照不宣。阎罗沉默了。他没有选择。留下,
是眼下唯一的生路,也是唯一可能解开这诡异枷锁的途径。尽管这条路,步步荆棘,
前途未卜。“好。”他终于吐出一个字。重如千钧。萧玹似乎并不意外,
脸上甚至没有露出半分轻松或得意。他只是微微颔首,随即扬声:“来人。”声音不高,
却清晰地传了出去。几乎立刻,殿门被无声推开,两名身着玄甲、气息沉凝的侍卫垂首而入,
对地上的剑、破碎的窗户、以及浑身湿透、狼狈不堪的阎罗视若无睹,
仿佛这一切再正常不过。“带他下去,清理干净,换身衣裳。”萧玹吩咐,
目光甚至没再给阎罗一个,“安置在……清晏阁偏殿。”清晏阁,
是凤寰宫范围内一座独立的院落,离主殿不远不近,既在掌控之中,
又算给予了一定的……“客卿”待遇?阎罗心中冷笑。侍卫应诺,上前一步,
姿态恭敬却不容拒绝:“阁下,请。”阎罗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断水剑,
又抬眼看向书案后的萧玹。萧玹已经重新拿起了一份奏折,侧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,
专注得仿佛刚才那场生死一线的刺杀、那番打败认知的对话从未发生过。他收回目光,
跟着侍卫,沉默地走出了这间充斥着破碎窗棂、水渍、未散酒气,以及无形羁绊的书房。
暴雨依旧。他踏出殿门的瞬间,冰冷的雨水再次劈头盖脸打来,冲去了脸上残留的复杂痕迹。
身后,书房的门被轻轻合拢,将灯火、温暖,以及那个与他命运诡异相连的男人,隔绝在内。
清晏阁偏殿的陈设简单却精致,热水早已备好,干净的衣服整齐放在榻边,
是低调的深青色常服,质地柔软。阎罗挥退了想要侍候的宫人,独自浸入浴桶。
热水包裹住身体,驱散了一些寒意和疲惫。然而,几乎同时,另一种更为熨帖舒适的水温,
以及被柔软布料擦拭的触感,再次清晰地从感官的另一端传来。阎罗身体一僵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