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反对！”

会议室里，陈董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砸在长条桌上，震得我手里的钢笔滚落在地。

我没去捡。

“张辰，二十四岁，入职公司才一年零八个月，让他担任‘天穹计划’的项目总监？”陈董冷笑一声，推了推金边眼镜，“王总，您这是在拿公司十亿级别的项目开玩笑吗？”

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了十三个人。

十二个董事，一个我。

我是那个“一”。

王总，我们公司的创始人兼CEO，坐在主位上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他今年五十二岁，头发花白，但眼神锐利得像鹰。

“陈董的意见，其他人呢？”王总扫视全场。

李董清了清嗓子：“我理解王总想培养年轻人的用心，但‘天穹计划’是我们公司今年最重要的项目。甲方是‘凌云集团’，国内科技巨头，对接的是他们总裁亲自挂帅的战略部门。让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去......”

他摇了摇头，没说完的话比说出来的更有分量。

“我同意。”

“附议。”

“太冒险了。”

反对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
我坐在长桌末端，后背挺得笔直。白衬衫的领子浆得有点硬，硌着脖子。这是我特意为今天会议准备的行头——看起来成熟、专业，至少我自己这么认为。

但现在看来，好像没什么用。

“小张，”王总终于看向我，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，“你自己怎么看？”

十二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。

有审视，有轻蔑，有好奇，也有纯粹的看戏。

我深吸一口气。

“各位董事，”我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，比我想象的稳，“我入职一年零八个月，跟进过七个项目，其中五个提前完成，两个在预算内超额交付。去年第三季度的‘星火计划’，我带领六人小组三个月完成，为公司创造净利润四千三百万，投资回报率187%。”

陈董嗤笑一声：“小孩子过家家的成绩，也敢拿出来说？”

“陈董，”我看着他的眼睛，“‘星火计划’的体量确实不能和‘天穹计划’比。但我想提醒您，您三十五岁时主导的第一个重大项目，投资回报率是92%。”

会议室瞬间安静了。

陈董的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
王总的嘴角微微上扬，但很快压了下去。

“年轻人口气不小啊。”坐在陈董旁边的刘董慢悠悠开口，他是公司第三大股东，平时很少说话，但每句话都很有分量，“数据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你知道和凌云集团打交道的都是什么人吗？他们总裁林啸天，四十五岁，白手起家做到行业前三，跟他谈生意的人，平均年龄四十二岁，最年轻的三十八岁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我的脸。

“你觉得，一个二十四岁的毛头小子，坐在他对面，有几分胜算？”

这个问题很毒。

它不质疑我的能力，只质疑我的“资格”。

在商业场上，有时候“看起来像那么回事”比“真的是那么回事”更重要。年龄、资历、气场，这些无形的东西，往往在谈判开始前就决定了胜负。

我正准备开口，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
王总的助理小林探进头来，脸色有些慌张。

“王总，凌云集团发来紧急视频会议请求，说必须现在接入，讨论项目细节。”

会议室的气氛骤然紧绷。

“现在？”王总皱眉，“我们还没确定项目负责人，怎么讨论细节？”

小林的声音更低了：“对方明确要求，要见项目总监。”

陈董猛地站起来：“你看！我就说不能拖！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，我们连人都没定，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吗？”

“接通吧。”王总做了决定，然后看向我，“小张，你——”

“我建议让陈董先顶一下。”刘董突然说，“陈董经验丰富，临时应对一下应该没问题。”

陈董的脸色变了变，但没反对。

我知道他在想什么——这是个机会。如果他能在这个视频会议里表现出色，拿下凌云集团的好感，那项目总监的位置自然就是他的了。

王总犹豫了。

我看着大屏幕缓缓降下，视频会议系统启动，心跳开始加速。

机会只有一次。

“王总，”我站起来，衬衫的袖扣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，“既然会议是要求见项目总监，而我现在是‘天穹计划’的临时负责人，我应该参加。”

“你？”陈董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，“张辰，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场合吗？这是十亿级别的项目谈判，不是你的大学社团活动！”

“如果我搞砸了，”我平静地说，“我立刻辞职，从此不在这个行业出现。”

赌注很大。

但我知道，我必须赌。

王总盯着我看了三秒，然后点头：“你坐过来，主位旁边那个位置。陈董，你也坐过去，以防万一。”

陈董不情不愿地挪到我旁边的椅子。

大屏幕亮起。

视频接通了。

屏幕那端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，落地窗外是上海陆家嘴的璀璨夜景。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男人，四十五岁左右，穿着深灰色西装，没打领带。他的五官硬朗，眼神锐利，即使隔着屏幕，也能感受到那股压迫感。

凌云集团总裁，林啸天。

“王总，好久不见。”林啸天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。

“林总，您好您好。”王总立刻换上职业笑容，“这么晚还打扰您，真是不好意思。”

“是我打扰了。”林啸天笑了笑，但那笑容没到眼睛里，“‘天穹计划’的时间表很紧，我想尽快确定细节。这位是？”

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
陈董立刻挺直腰板，清了清嗓子：“林总您好，我是陈明，公司执行董事，主要负责——”

“我不是问你。”林啸天打断他，目光依然锁定在我身上，“我问的是这个年轻人。”

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。

我迎上他的目光。

“林总您好，我是张辰，‘天穹计划’的项目负责人。”

我说出这句话时，听到旁边陈董倒吸一口冷气。

屏幕里，林啸天挑了挑眉。

然后，他笑了。

不是礼貌的微笑，而是真正咧开嘴的那种笑，甚至能看见他眼角的细纹。

“小张啊，”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异常熟稔，熟稔到让整个会议室的人都愣住了，“可算见到你了。咱那十亿项目啥时候签？我这边合同都拟好了，就等你点头了。”

死寂。

绝对的死寂。

我听到陈董的椅子发出“嘎吱”一声，是他整个人僵住了。

王总的表情凝固在脸上。

其他董事，有的张着嘴，有的瞪着眼，有的手里的笔掉了都不知道。

屏幕里，林啸天还在继续说：“上次你提的那个架构优化方案，我让技术团队评估了，省了至少两千万的预算。你小子可以啊，我手下那帮年薪百万的架构师，愣是没想过还能这么弄。”

他顿了顿，身体前倾，靠近摄像头。

“对了，你上次说的那个‘动态负载分流算法’，我找了清华的教授看，人家问这是哪个实验室的最新成果。我说是一个二十四岁的小伙子自己琢磨出来的，那教授死活不信。”

他笑得更开心了。

“小张啊，来我公司吧。我给你开三倍薪水，不，五倍。项目总监的位置给你留着，直接向我汇报，怎么样？”

我感觉到全场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，全部聚焦在我身上。

那些目光的温度变了。

从怀疑、轻蔑，变成了震惊、难以置信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
“林总，”我终于开口，声音平稳，“感谢您的厚爱。但‘天穹计划’是我在现在的公司主导的第一个大型项目，我想有始有终。”

“有骨气。”林啸天点点头，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，“那行，尊重你的选择。不过条件不变——这个项目，必须你来做负责人。如果是别人......”

他没说完，但意思很明显。

视频挂断了。

大屏幕暗下去。

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。

整整十秒钟，没人说话。

然后，王总第一个站起来，走到我面前，伸出手。

“张总监，”他说，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，“‘天穹计划’，就交给你了。”

我握住他的手，手心有点汗，但握得很稳。

“我不会让公司失望的。”

陈董铁青着脸，猛地推开椅子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。

其他人陆续起身，经过我身边时，眼神复杂。

当最后一个人离开，会议室只剩下我一个人时，我慢慢坐回椅子上，松开领口的第一颗纽扣。

手在微微发抖。

但嘴角，却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
我拿出来看，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：

“演得不错。不过，你真的以为这一切是靠你的‘能力’赢来的吗？”

我盯着那条短信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删掉了。

但我知道，游戏才刚刚开始。

而发短信的人不会知道，我等这一天，已经等了整整五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