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太太,您这样带孩子可不行!”
王阿姨叉着腰,站在我女儿七七的婴儿床前,那张刻薄的脸皱得像颗核桃。她是我婆婆从老家请来的“金牌保姆”,据说带过十几个孩子,在我们小区都小有名气。
“你看,这奶温明显不对,我说过多少遍了,37度,37度!你这手一摸就知道超了40度,孩子肠胃多娇嫩你不知道吗?”
她一把抢过我手中的奶瓶,动作粗鲁得差点把奶洒在七七身上。三个月大的七七被这动静吓到,小嘴一瘪,眼看就要哭出来。
我心里一紧,但还是压着脾气:“王阿姨,我用的是温奶器,设定就是37度。”
“仪器是死的,人是活的!”她声音提高了八度,整栋别墅都能听见,“我在你家干了三个月,就没见你带对过一次!喂奶不是早了就是晚了,换尿布手笨得像脚,连孩子哭都分不清是饿了还是困了——你这种妈,还不如请个全天候保姆,自己躲清闲去!”
我婆婆林秀英从二楼走下来,抱着手臂站在楼梯口,冷冷地看着,一句话不说。
我知道,她一直觉得我这个儿媳妇“高攀”了她儿子。周家是做建材生意的,有点小钱,而我父母只是普通教师。更让她不满的是,我和周明是“闪婚”——认识三个月就怀了七七,不得不结婚。
“王阿姨说的也没错,”婆婆终于开口,声音慢条斯理,“你看你这几个月,孩子都瘦了。要我说,你就安心坐你的少奶奶,带孩子这种专业事,交给专业的人。”
专业?
我深吸一口气,看着婴儿床里睁着大眼睛的七七。她那么小,那么软,这三个月我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,每一声啼哭都牵动我的心。可现在,在这些人眼里,我连当妈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妈,我是七七的妈妈,我知道——”
“你知道什么?”王阿姨打断我,那张老脸上满是不屑,“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!我带的第一个孩子,现在都上大学了!你呢?一个刚毕业没几年的小丫头,懂什么叫育儿?”
我握紧了拳头。
这时,大门开了,周明提着公文包走进来。他是典型的“妈宝男”,三十岁了还每天要向妈妈汇报行程。
“怎么回事?”他皱着眉,显然听到了刚才的争吵。
王阿姨立刻变了一副面孔,声音也软了八度:“周先生回来了。唉,我就是教周太太怎么正确喂奶,说了几句,她就……”
“周明,我没有。”我看着他,希望他能站在我这边。
但他只是不耐烦地摆手:“行了行了,王阿姨是专业的,你多听她的就是了。我累了一天,别为这种小事吵。”
小事。
在他眼里,我作为母亲的自尊和专业,只是“小事”。
“听到了吗?”王阿姨声音里带着胜利的得意,她走到我面前,几乎是指着我的鼻子,“周太太,以后孩子的事,我说了算。你要是不服,可以问问你婆婆,问问周先生,看看这个家谁说了算!”
那一瞬间,我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。
怀孕时婆婆非要找熟人看性别,知道是女孩后那张失望的脸。
生产时痛了二十个小时,周明却在外面打游戏,说“反正我也帮不上忙”。
坐月子时王阿姨来的第一天,就夺走了我给七七换尿布的权利。
这三个月,我在自己家里像个外人,连抱自己的孩子都要看人脸色。
够了。
真的够了。
我看着王阿姨那张得意的老脸,看着婆婆冷漠的眼神,看着周明事不关己的背影。
然后,我笑了。
“王阿姨,你刚才说什么来着?”我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,“你说你专业?”
“当然!”她挺起胸膛,“**了二十年保姆,什么孩子没见过?”
“是吗?”我转身,走向书房。
“你干嘛去?”婆婆在后面喊。
我没回答,径直走到书架前。那是最上层,积了些灰,因为自从结婚后,我就再也没碰过那些东西。周明说过:“女人结婚后,相夫教子就行了,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?”
我踮起脚,手有些抖,但不是因为害怕。
而是因为兴奋。
“你到底在找什么?”周明也跟了进来,声音里全是不耐烦。
我没理他,手指终于触到那个硬质的封面。我用力一抽,灰尘飞扬。
然后我转身,把那个深蓝色烫金封面的证书,轻轻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。
“这什么?”王阿姨凑过来,她识字不多,眯着眼睛看。
婆婆也走了过来。
周明拿起证书,翻开,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了。
“儿、儿童心理学博士学位……”他喃喃念出那几个字,声音越来越小。
我走到他面前,从他手中抽回证书,转向王阿姨,指着导师那一栏。
“李牧云教授,”我一字一句,“中国儿童发展心理学泰斗,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,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特邀顾问。他是我的博士生导师。”
客厅里一片死寂。
王阿姨的脸从得意到疑惑,再到震惊,最后变得惨白。
婆婆张着嘴,说不出话。
周明看看证书,又看看我,像第一次认识我这个人。
“哦,对了,”我从书架又抽出几本期刊,扔在茶几上,“这是我读博期间发表的论文,都收录在SSCI期刊。《早期亲子依恋对儿童社会情感发展的影响》《母亲抑郁情绪与婴儿情绪调节能力的相关性研究》……需要我翻译成你能听懂的话吗,王阿姨?”
我走到她面前,比她高半个头,俯视着她。
“你带过十几个孩子,很厉害。而我,”我指了指自己,“研究过上千个亲子案例,跟踪调研过三百多个家庭从孕期到学龄前的完整发展数据,我的毕业论文被李教授评价为‘近十年该领域最具实践价值的成果之一’。”
“现在,”我声音冷下来,“请你告诉我,谁更‘专业’?”
王阿姨后退一步,撞到了婴儿车。七七被惊醒,哇一声哭出来。
几乎是本能反应,我转身走向婴儿床,动作流畅地抱起七七,轻轻摇晃,哼起一段轻柔的旋律。三秒,仅仅三秒,七七的哭声就变成了抽噎,然后安静下来,睁着大眼睛看我。
“她不是饿了,也不是困了,”我头也不回地说,声音平静,“她是被你的大嗓门吓到了。三个月的婴儿已经能感知环境中的紧张情绪,王阿姨。如果你真的‘专业’,应该知道婴儿房需要保持平和安静的氛围,而不是像菜市场一样大呼小叫。”
我转过身,抱着七七,看着面前三个石化的人。
“还有,奶温的问题。”我拿起那个奶瓶,滴了一滴在手背,“人体皮肤对温度的感知有差异,但研究表明,母亲的手背温度是最接近婴儿口腔舒适温度的参照。我试过了,37度正好。如果你不相信,那里有温度计,可以量。”
我顿了顿,扫视他们每一个人。
“最后,关于谁说了算。”我走到周明面前,看着他闪烁的眼睛,“周明,结婚前我问过你,能不能接受我继续做研究。你说,随我。结婚后,你妈说女人要以家庭为重,你就收走了我所有的专业书,让我‘安心当周太太’。”
“妈,”我转向婆婆,“您一直觉得我高攀了周家。但您可能不知道,我博士毕业时,有三所高校和两家国际育儿机构给我发offer,起薪是周明现在年薪的两倍。我选了家庭,不是因为我没本事,而是因为那时候,我真的爱他,真的想和这个人组建家庭,生儿育女。”
我的声音有些抖,但我挺直了背。
“但现在我明白了,在这个家里,我付出得越多,就越不被当回事。我放弃事业,你们觉得我没本事。我亲自带孩子,你们觉得我不专业。我沉默忍让,你们就觉得我好欺负。”
七七在我怀里动了动,我轻轻拍着她。
“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,”我看着他们,一字一句,“从今天起,七七怎么带,我说了算。这个家怎么过,我有发言权。如果你们觉得我不配——”
我停顿了一下,露出一个微笑。
“那我们可以谈谈离婚。孩子抚养权,你们一分胜算都没有。需要我向你们科普一下,法院在判决婴幼儿抚养权时,会优先考虑‘主要照顾者’和‘科学育儿能力’吗?而这两点,我都有充分的证据和专业知识支撑。”
死寂。
长达一分钟的死寂。
然后,王阿姨第一个动了,她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婆婆脸色铁青,手指着我:“你、你……”
周明终于反应过来,他冲上前,试图拉我的手:“老婆,你冷静点,我们好好说——”
“我很冷静,”我甩开他的手,“结婚以来,从没像现在这么冷静过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:“周明,选择权在你。要么,这个家重新确立规则,尊重我作为妻子和母亲的权利和专业。要么,我们法庭见。”
我抱着七七,转身上楼。
走到楼梯拐角时,我停下,回头看向还呆立在客厅的三人。
“对了,王阿姨,”我说,“你被解雇了。工资我会结清到今天,请你一小时内离开。毕竟,‘专业’的事情,还是交给‘专业’的人来做,你说呢?”
说完,我不再看他们的反应,抱着七七走进卧室,轻轻关上了门。
背靠着门板,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手还在抖,心还在狂跳。
但怀里的七七伸出小手,摸了摸我的脸。
我低头看她,她居然咧开没牙的嘴,笑了。
我也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“宝贝,”我亲了亲她的额头,“妈妈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我们了。”
楼下的争吵声隐约传来,但我已经不在乎了。
战争才刚刚开始。
而我,手握专业知识的武器,已经占领了第一个高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