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的闹钟没等响,我就醒了。
窗外天刚蒙蒙亮,老宅里静得能听见鸟雀扑棱翅膀的声音。我摸索着穿上苏曼云送来的素色家居服,想起《家族日常行为准则》上的第一条,咬咬牙掀开被子。
六点整,我准时走进花园。青石铺就的小路蜿蜒曲折,两旁的绿植带着晨露,空气里满是湿冷的草木气息。我没记清准则里说的固定路线,凭着感觉往深处走,刚拐过一个弯,就听见身后传来苏曼云温和的声音。
“晚晚啊,走错啦。”
我回头,看见她穿着得体的旗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。她走上前,亲昵地挽住我的胳膊,指尖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,把我往另一条路上带:“要走这条石板路才对,这是我们家一直以来的规矩,慢慢就记熟了。”
我点点头,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这哪里是融入,更像是被按着头模仿。
早餐时,我拿起筷子的瞬间就顿住了。习惯性抬起的右手悬在半空,想起准则里“左手持筷”的要求,又硬生生换了左手。可左手实在不听使唤,夹起的青菜刚送到嘴边,就“啪嗒”掉回碗里。
“哎呀,晚晚,用左手呀。”苏曼云放下自己的筷子,直接伸手握住我的手腕,强行调整我的姿势,“你看,这样拿,手指用力,慢慢就习惯了。”
她的手劲很大,我的手腕被攥得发疼,只能僵硬地跟着她的动作。陆承洲坐在对面,什么也没说,只是默默夹了一块我爱吃的排骨,放进我的碗里,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。
我低着头把排骨咽下去,嘴里没什么味道。
后来我搬进了老宅暂住,才发现这里的监控比我想象中还多。客厅的角落、花园的灌木丛、甚至我房间的天花板上,都藏着小小的摄像头。我随口跟苏曼云提了一句,她笑着解释:“这是为了家里的安全,也怕你一个人在家有什么需要,我们能及时知道。”
我没敢再多问,可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。
有天晚上,我对着那本厚厚的准则,越看越烦躁。那些条条框框像一张网,把我裹得喘不过气,我忍不住把本子扔在桌上,嘟囔了一句“太苛刻了”。
没过十分钟,我的手机就响了,是苏曼云。她的语气依旧温柔,却带着莫名的穿透力:“晚晚,是不是对准则有什么意见呀?有想法就直接说,别憋在心里,我们都是为了你好。”
我握着手机,后背瞬间冒了冷汗。原来我的一举一动,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。
陆承洲回来后,我把这事告诉了他。他皱着眉沉默了一会儿,才低声说:“爸妈只是太担心你,没有别的意思。”他顿了顿,凑近我,用只有我们俩能听见的声音说,“房间里的摄像头,我已经帮你关掉了一个,在衣柜里换衣服、休息都很安全。”
我看着他眼底的愧疚,心里的委屈好像少了一点。至少,他还在护着我。
周三下午,按准则要求,我得去书房读《商业史》。那本书厚重又枯燥,满页的专业术语看得我头晕眼花。苏曼云特意过来监督,还带来了一叠泛黄的笔记本:“这是太奶以前的读书笔记,你照着她的风格写,慢慢就能学到东西。”
我翻开笔记本,上面的字迹遒劲有力,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,完全不是我能模仿来的。强撑着看了半个多小时,我实在忍不住,偷偷拿出手机刷了会儿短视频,想放松一下。
“咳咳。”
一声咳嗽突然在身后响起,我吓得手一抖,手机差点掉在地上。回头一看,陆振宏站在书房门口,脸色沉得吓人。
“晚晚,在书房要专心读书。”他走过来,语气严肃,“手机先交给我保管,等你完成笔记再还给你。”
我咬着唇,只能把手机递了过去,心里又气又无奈。
陆承洲下班后,悄悄给我带了本漫画书。他趁没人注意,把书塞进我手里:“读书累了可以看看这个放松一下,别让爸妈知道就行。”
我们躲在书房的角落,头挨着头翻看漫画,他偶尔会指着上面的情节笑出声,我看着他的侧脸,心里的阴霾暂时散去。那一刻,我好像又回到了小镇上,那个只有我们俩的简单时光。
可这样的平静没持续多久。苏曼云又送来了好几套衣服,清一色的素色旗袍和套装,把我的衣柜填得满满当当。“太奶年轻时最喜欢这样的风格,端庄大方。”她一边帮我整理衣服,一边说,“以后日常就穿这些,头发也别剪,留到及腰才好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