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其实爱与不爱,真的很分明。
她的阴狠毒辣,在他眼中竟然是小孩子的胡闹?
上一世,我曾去静念庵求佛。
我想问问庵里最德高望重的老尼姑:为什么我这一生过得这么苦?
去的时候,老尼姑正在给捡来小沙弥擦手,小沙弥们一个个排排队,等着老尼姑洗净帕子给她们将手脸擦干净。
那些小沙弥本可以自己洗的,但因为她给其中一个擦了手脸,她们便也要她擦才行。
老尼姑一点儿也不嫌麻烦,她眼里满是慈爱。
她告诉我,她不求她们长大非要当尼姑,只求她们好好长大无病无灾。
她说,我知道施主为何而来,施主若在他面前不能做回一个孩子,他便不爱你,若他在施主面前也不能做回一个孩子,施主便也不爱他。
我失魂落魄下了山。
忽然觉得我和裴川的这桩婚姻很公平。
他不爱我,我也不爱他。
这是我做了二十年裴家妇一直用来安慰自己的话。
直到看到他和沈云舒卿卿我我。
我心里那个叫做公平的秤变得不平了。
因为我发现,裴川可以不爱我,但他身为男子,却可以光明正大的去爱别人。
而我,身为女子,除了自己的夫君,一辈子都不可以光明正大的去爱一个人。
这婚姻,并不公平。
我哂笑一声:「裴大人若不相信,大可用帕子擦一擦,看能不能去掉脸上的墨痕。」
裴川定定看着我,始终不肯抬一抬衣袖。
我更觉讽刺。
他不敢验证。
他猜到沈云舒很可能是那样的人。
这让我对他的厌恶更深了一层,心中的怒更是涌了上来。
他知道一切。
可他磋磨了我一辈子。
他冷眼看着我在裴家卑微求生,却始终没有为我说过一句公道话。
因为我的牺牲是他和沈云舒幸福的重量。
连那个儿子恐怕都是看我可怜才赐给我的。
何其讽刺。
裴母钱夫人却急了,急忙拿出帕子去擦。
裴川不敢当众拨开他母亲的手,被摁着擦了脸,可把皮肤揉红了,那墨痕也没掉,反而印衬的更加可怖。
裴母慌了,立刻就命人去找沈云舒。
又想要劝我,却被我家中人拦住。
裴川的妹裴愫妙急忙道:「漫兮姐姐,你对我哥哥难道就没有一点情?他对那女人并无私情,是那女人一厢情愿。」
我冷声道:「裴姑娘,我苏漫兮要嫁得人是青年才俊,绝不是无盐丑夫,等你哥哥的脸上弄干净了,再来找我,不然,我单单只看见他的脸就会食不下咽。」
上一世,他们享受着我提供的优渥生活,还要在背地里笑话我是无盐丑妇,看我一眼都要做噩梦。
这话当然是夸张,我脸上常年带着面纱,她们看不到我脸上墨痕。
她们只是想诛我的心,想让我难过。
因为这世上我的夫君率先不爱我,欺负我,他们便也跟着侮辱我,欺负我。
就像一个破了洞的窗户,愿意补窗户的人是圣人,但大多数庸人只会在窗户上戳下一个又一个洞。
曾经的我就是那一扇破了洞的窗户。
如今,我会平等的超度每一个恶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