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考上公务员,我妈让我让给表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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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晴家住在市中心的机关家属院,闹中取静,绿树成荫。

我刚走到小区门口,苏晴已经在等我了。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,头发随意地扎了个马尾,整个人清新得像是早晨带着露水的栀子花。

“等很久了?”我快走几步。

“刚到。”她自然地挽住我的手臂,眼睛弯成月牙,“我爸今天可来劲了,一大早就去菜市场,说是要给你露一手。我妈拦都拦不住,说哪有岳父第一次见女婿就亲自下厨的。”

“是我的荣幸。”我笑道。

“贫嘴。”她轻轻捶我一下,然后压低声音,“昨晚怎么样?你妈没再说什么吧?”

“哭了一夜,早上眼睛还肿着。”我实话实说,“但态度软了很多,还问我是不是真心爱你。”

苏晴停下脚步,认真地看着我:“那你怎么说?”

“我说,我认识你的时候,只知道你爸是老师,不知道是厅长。我们是大学同学,相爱五年,是真的想在一起一辈子。”

她眼睛亮了一下,然后笑着靠在我肩上: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
走进苏家,开门的是苏晴的妈妈,周雅。她系着围裙,气质温婉,看到我立刻笑了:“小林来了,快进来。老苏在厨房忙活呢,非得亲自给你炖佛跳墙,拦都拦不住。”

“阿姨好,给您添麻烦了。”我赶紧打招呼。

“不麻烦不麻烦,都是一家人。”周雅接过我手里的水果,“以后常来,别带东西,家里什么都不缺。”

正说着,苏建国端着汤锅从厨房出来了,看到我,脸上立刻堆起笑容:“小林来了?快坐快坐,汤马上就好!”

“叔叔,我来帮您。”我赶紧上前。

“不用不用,你是客人,坐着就行。”苏建国把汤锅放在餐桌上,擦了擦手,仔细打量我,“嗯,比照片上精神。晴晴眼光不错。”

“爸!”苏晴嗔怪地瞪他一眼。

“好好好,不说了,吃饭吃饭。”苏建国招呼我们坐下。

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,佛跳墙、清蒸鲈鱼、白切鸡、蒜蓉菜心,还有一锅老火靓汤。

“叔叔,您这也太丰盛了。”我看着一桌菜,有些不好意思。

“第一次正式在家里吃饭,得隆重点儿。”苏建国给我盛了碗汤,“尝尝,我炖了四个小时。”

我尝了一口,鲜香浓郁,确实好喝。

“怎么样?”苏建国期待地看着我。

“特别好,是我喝过最好喝的汤。”我实话实说。

苏建国哈哈大笑:“这小子会说话!晴晴,有眼光!”

一顿饭吃得很融洽。苏建国不像我想象中那么严肃,反而很健谈,从工作聊到生活,从时事聊到爱好。周雅话不多,但一直笑眯眯地给我夹菜。

“小林啊,”吃到一半,苏建国放下筷子,表情稍微认真了些,“昨天的事,晴晴都跟我说了。你妈那边,你打算怎么处理?”

我放下筷子,坐直身体:“叔叔,我跟我妈谈过了,她态度已经软化了。至于我舅舅一家...”

“你舅舅在区教育局,叫秦建国,对吧?”苏建国突然问。

我一愣:“您知道?”

“昨天回去后,我让人查了一下。”苏建国平静地说,“工作能力一般,人脉倒是挺广,很会来事。去年想竞争副科长,没上去,据说活动了很久。”

我点点头:“是,他在教育系统很多年了,一直想往上走。”

“你表姐秦雨,大专毕业,工作换了好几个,都不稳定。你表弟秦雷,明年高考,成绩中等偏下。”苏建国顿了顿,看着我,“你舅舅昨天想让你把岗位让给秦雨,是觉得你年轻,好拿捏。更重要的是,他知道那个岗位不错,想安排自己人。”

我心里一惊。苏建国只用了不到一天时间,就把舅舅家的底细摸得这么清楚。

“叔叔,您放心,我不会让舅舅他们...”
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苏建国摆摆手,“小林,我今天跟你说这些,不是要干涉你的家事。我是想告诉你,你现在是我女婿,是晴晴的丈夫,以后在体制内,会有很多人盯着你,很多人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。你心里得有杆秤,知道什么人能交,什么人不能交,什么事能帮,什么事不能帮。”

“爸,您说这个干嘛。”苏晴插话,“林浩有分寸的。”

“我知道他有分寸,但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。”苏建国看着我,眼神温和但坚定,“小林,我看重你,不是因为你是我女婿,而是因为你这孩子踏实、上进,是棵好苗子。但体制内很复杂,有时候,一步走错,满盘皆输。你得学会保护自己,保护晴晴,保护这个家。”

“我明白,叔叔。”我认真点头。

“还叫叔叔?”周雅笑着插话。

我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有点不好意思地改口:“爸,妈。”

“哎!”周雅高兴地应了。

苏建国也笑了:“这就对了。来,吃饭吃饭,汤都快凉了。”

吃完饭,苏晴拉我去她房间看婚纱照的样片,苏建国和周雅在客厅喝茶。

“我爸说的话,你别有压力。”苏晴关上门,小声说,“他就是担心你。你知道的,他那个位置,见过太多人因为亲戚朋友的事栽跟头。”

“我明白,爸是为我好。”我在她书桌前坐下,看着她电脑屏幕上我们的婚纱照,心里暖暖的。

“对了,”苏晴在我旁边坐下,表情有点犹豫,“有件事,我得告诉你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昨天咱们走后,你舅舅...给我爸打了个电话。”

我眉头一皱:“什么时候?”

“晚上十点多。我爸本来不想接,但想了想还是接了。”苏晴观察着我的表情,“他说想请你吃饭赔罪,说昨天的事都是误会,希望我爸能赏光。”

“我爸怎么说?”

“我爸说,年轻人的事,让年轻人自己处理。他是长辈,不方便参与。”

我松了口气。苏建国这个回答很得体,既没驳对方面子,也没给任何承诺。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你舅舅又说,想请我爸关照一下他在区教育局的工作,说他这些年勤勤恳恳,很想为教育事业多做贡献什么的。”苏晴撇撇嘴,“我爸就敷衍了几句,说有机会再说,然后就把电话挂了。”

我沉默了几秒,然后笑了。

果然,舅舅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还快。

昨天才碰了钉子,今天就迫不及待地攀关系了。

“你怎么想的?”苏晴看着我。

“我能怎么想?”我摇摇头,“他是我舅舅,我不能做得太绝。但帮他往上爬?不可能。他自己什么水平,他自己清楚。要是真有能力,不用我开口。要是没能力,我开口也没用,反而会连累爸。”

“你能这么想就好。”苏晴握住我的手,“我就怕你心软。我妈说了,有些人,你帮一次,他就会黏你一辈子。你舅舅一家,我看就是这种人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我反握住她的手,“放心吧,我有分寸。”

我们在房间聊了一会儿,手机突然响了。

是我妈。

“浩浩,你在哪儿呢?”我妈的声音有点急。

“在晴晴家,怎么了?”

“你舅舅来了,说想请你吃饭,赔罪。我说你不在,他说就在家里等,不见到你就不走。”我妈的声音带着无奈,“我怎么说都没用,他非要见你。”

我看了眼时间,下午三点。

“行,我一会儿回去。”

挂断电话,苏晴问:“你舅舅?”

“嗯,去家里堵我了,说要请吃饭赔罪。”
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苏晴立刻站起来。

“不用,我能处理。”

“不行,我不放心。”苏晴很坚持,“昨天他们就那么对你,今天谁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。我跟你去,他们至少不敢太放肆。”

我想了想,点点头:“好,那你跟我去。但说好了,到时候看我眼色,别冲动。”

“知道啦,我又不是小孩子。”苏晴白我一眼。

跟苏建国和周雅打了招呼,我们开车回我家。

路上,苏晴突然说:“林浩,我觉得你妈其实挺不容易的。”

“嗯?”

“昨天我看出来了,她不是不爱你,只是...被亲情绑架太久了。你舅舅一家,就像蚂蟥一样吸在她身上,她甩不掉,也不敢甩。”苏晴轻声说,“你要给她时间。”

我沉默了一会儿,点点头:“我知道。所以我昨天没跟她吵,也没逼她。有些事,得她自己想通。”

“你能这么想就好。”苏晴笑了,“我就怕你钻牛角尖。其实你妈挺可怜的,一个人把你带大,还被娘家这么吸血。”

“所以我才要变得强大。”我看着前方,“强大到能保护她,也能让她有底气对那些不合理的要求说不。”

苏晴没再说话,只是握紧了我的手。

到家时,果然,舅舅一家又到齐了。

只是这次,气氛完全不同。

我妈坐在沙发上,脸色不太好看。舅舅秦建国坐在她旁边,满脸堆笑。舅妈坐在另一侧,手里拎着几个礼盒。秦雨和秦雷坐在小凳子上,都低着头。

看到我进来,秦建国立刻站起来:“浩浩回来了!”

然后他看到了我身后的苏晴,眼睛一亮:“小苏也来了!快坐快坐!”

“舅舅,舅妈。”我点点头,算是打招呼。

“哎哎,快坐。”秦建国殷勤地让出位置,“浩浩啊,舅舅今天是专门来给你赔罪的。昨天的事,是舅舅糊涂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
我没坐,就站在客厅中央:“舅舅言重了。昨天的事,过去就过去了。”

“对对对,过去就过去了!”秦建国连连点头,然后从舅妈手里接过礼盒,“舅舅给你带了点东西,一点心意,你别嫌弃。”

我看了眼,是两瓶茅台,两条中华,还有一盒燕窝。

“舅舅,这太贵重了,我不能收。”我摇头。

“必须收!必须收!”秦建国硬把礼盒塞给我,“这是舅舅的心意,你要是不收,就是还生舅舅的气。”

我没接,礼盒就尴尬地悬在半空。

苏晴适时开口:“舅舅,林浩不是那个意思。主要是家里不缺这些,您带回去,自己用吧。”

“这...”秦建国看向苏晴,笑容有点僵,“小苏啊,你看,这确实是舅舅一点心意...”

“舅舅,您有话直说吧。”我打断他,“咱们是一家人,不用绕弯子。”

秦建国讪讪地收回手,把礼盒放在茶几上,搓了搓手:“浩浩啊,舅舅今天来,一是赔罪,二呢...也确实有点事想请你帮忙。”

来了。

我心里冷笑,面上不动声色:“什么事?”

“是这样,”秦建国看了看我妈,又看看我,“舅舅在区教育局也干了十几年了,工作一直勤勤恳恳,去年本来有机会提副科,但...但没上去。舅舅听说,下个月区里要调整一批干部,你看...你能不能跟你岳父...苏厅长...美言几句?”

果然。

我还没说话,秦雨突然抬起头:“爸,你说这些干嘛!咱们今天是来给表弟赔罪的,不是说这个的!”

“你这孩子,懂什么!”秦建国瞪她一眼,然后又堆起笑容看向我,“浩浩,舅舅知道这要求有点过分,但你看,咱们是一家人,你帮舅舅这次,舅舅一辈子记你的好!”

“是啊浩浩,”舅妈也帮腔,“你舅舅这些年不容易,你就帮帮他吧。你看你现在出息了,娶了厅长的千金,以后前途无量,拉你舅舅一把,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?”

秦雷也抬起头:“表哥,你就帮帮我爸吧。我爸要是提了副科,咱们全家都跟着沾光。”

我妈坐在沙发上,低着头,不说话。

我看着她,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悲哀。

这就是她的亲人。

昨天还在逼我让出工作,今天就能厚着脸皮来求我帮忙。

“舅舅,”我缓缓开口,“您工作上的事,我不了解,也不方便过问。岳父他...最反感的就是走后门、拉关系。我开不了这个口。”

秦建国的笑容消失了:“浩浩,你这是什么意思?舅舅就这点小忙,你都不愿意帮?”

“不是不愿意帮,是帮不了。”我平静地说,“我刚进体制,什么规矩都不懂,不能给岳父添麻烦。舅舅您要是真有本事,组织上会看到的,不用我说什么。”

“林浩!”秦建国终于沉下脸,“你这话说的,舅舅是没本事的人吗?舅舅就是缺个机会!你岳父是厅长,一句话的事,怎么就叫添麻烦了?”

“就是啊浩浩,”舅妈也急了,“你这话说的,太伤人了!咱们可是一家人,你帮你舅舅,不就是帮你自己吗?你舅舅好了,以后不也能帮衬你吗?”

“帮我?”我笑了,“舅妈,昨天舅舅让我把工作让给表姐的时候,怎么没想着帮我?”

秦建国一家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
秦雨猛地站起来:“林浩!你非要这么记仇吗?昨天是昨天,今天是今天!我爸都来给你赔罪了,你还想怎么样?”

“我不想怎么样。”我看着她的眼睛,“我只是想说,帮是情分,不帮是本分。舅舅的工作,我帮不了,也不会帮。”

“你!”秦雨气得脸色发白。

秦建国也站起来,指着我的鼻子:“林浩,我看你是翅膀硬了,不把舅舅放在眼里了!你以为你娶了厅长的女儿,就了不起了?我告诉你,没有我们秦家,你妈能把你养这么大?你现在出息了,就想一脚把我们踢开?”

“秦建国!”我妈突然站起来,声音颤抖,“你胡说什么!”

“姐,我说错了吗?”秦建国转头看向我妈,“当年姐夫走的时候,是不是我帮你撑起这个家?是不是我帮你照顾林浩?现在他出息了,娶了厅长的女儿,就看不上我们这些穷亲戚了?姐,你自己说,我对不起你们吗?”

我妈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没说出来。

我看着这一幕,突然觉得很累。

又是这样。

每次舅舅想要什么,就会搬出当年的恩情,把我妈架在火上烤。

“舅舅,”我开口,声音很平静,“您对我妈的帮助,我一直记着。所以这些年,您家换房子,我妈出了十万。表姐找工作,我妈托了无数关系。表弟上私立学校,我妈出了一半学费。这些,够还您的恩情了吗?”

秦建国一愣:“你...你说这些干什么!那都是你妈自愿的!”

“是,我妈自愿的。”我点头,“因为她觉得欠您的。但我不欠。我考上大学,靠的是助学贷款和奖学金。我考上公务员,靠的是自己三年苦读。我娶晴晴,是因为我们相爱,不是因为她爸是厅长。”

我看着秦建国,一字一句地说:“所以,您的恩情,我妈还了。我不欠您的,也不会用我岳父的关系,帮您走捷径。”

“你...你这个白眼狼!”秦建国气得浑身发抖,“姐,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!出息了,就不认舅舅了!”

“舅舅,您别激动。”苏晴突然开口,声音很温柔,但话里的分量很重,“林浩说得对,帮是情分,不帮是本分。我爸是厅长,但正因为如此,才更要守规矩。如果每个亲戚都来求帮忙,那体制不就乱套了?”

她看向秦建国,微笑道:“而且我听林浩说,舅舅您工作能力很强,是金子总会发光的。您要相信自己,凭本事也能上去,不用靠关系,对吧?”

秦建国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
苏晴这番话,客气,得体,但意思很明确:不帮,而且理由充分。

“好...好...”秦建国连说两个好字,脸色铁青,“林浩,你今天的话,舅舅记住了。咱们走着瞧!”

说完,他转身就要走。

“建国!”我妈突然喊住他。

秦建国回头:“姐,你还有什么话要说?”

我妈看着他,又看看我,嘴唇颤抖,最后深吸一口气:“建国,以后...以后你家的事,别来找我了。我老了,管不了了。”

秦建国瞪大了眼睛,像是不认识我妈一样:“姐,你说什么?”

“我说,”我妈的声音突然坚定起来,“以后你家的事,别来找我了。浩浩说得对,我不欠你的了。从今往后,咱们各过各的。”

秦建国死死盯着我妈,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:“行,姐,这话是你说的。以后,你别后悔!”

说完,他摔门而去。

舅妈狠狠瞪了我一眼,拉着秦雨和秦雷也走了。

门关上,客厅里一片死寂。

我妈瘫坐在沙发上,捂着脸,肩膀颤抖。

我走过去,在她身边坐下,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
“妈...”

“浩浩,妈是不是很没用...”我妈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这么多年,被他拿捏得死死的...连累你受委屈...”

“妈,都过去了。”我轻声说。

“过不去...”我妈摇头,“我昨天一夜没睡,一直在想,这些年我都干了什么...我儿子考上公务员,我第一反应竟然是让他让给别人...我真是...真是鬼迷心窍...”

“妈,别说了。”

“要说!”我妈抬起头,眼睛红肿,但眼神很坚定,“浩浩,妈想通了。以后,妈只听你的。你舅舅那边,妈再也不管了。他们爱怎么闹怎么闹,妈不管了。”

“真的?”

“真的。”我妈握住我的手,“妈想明白了,你才是我儿子,是我最亲的人。妈不能为了报恩,毁了我儿子的人生。”

苏晴走过来,递给我妈一张纸巾:“阿姨,您能这么想,林浩就放心了。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,不理那些糟心事了。”

我妈接过纸巾,擦了擦眼泪,然后看着苏晴,突然笑了:“晴晴,谢谢你。谢谢你对我们家浩浩这么好。”

“阿姨,您说什么呢,他是我丈夫,我对他好是应该的。”苏晴有点不好意思。

“该改口了。”我妈拉着苏晴的手,“该叫妈了。”

苏晴脸一红,看了我一眼,小声叫了声:“妈。”

“哎!”我妈高兴地应了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,塞到苏晴手里,“改口费,拿着。”

“妈,这...”

“拿着,必须拿着。”我妈坚持。

苏晴看向我,我点点头,她才收下:“谢谢妈。”

气氛终于缓和下来。

“对了妈,”我想起一件事,“下个月婚礼,您得来帮忙。晴晴家那边亲戚多,咱们这边也得有人招呼。”

“那必须的!”我妈立刻来了精神,“妈虽然没什么本事,但招呼客人还是可以的。你放心,妈一定给你办得风风光光的!”

看着我妈重新振作的样子,我心里松了口气。

这次,她是真的想通了。

“对了,浩浩,”我妈突然想起什么,“你爸那边...要通知吗?”

我沉默了几秒。

我爸,在我十岁那年跟我妈离婚,很快又组建了新的家庭。这些年,除了每个月固定打生活费,几乎不联系。

“通知吧。”我说,“他来不来,是他的事。但咱们礼数要到位。”

“好,妈知道了。”我妈点头,然后犹豫了一下,“那...你刘姨那边...”

刘姨是我爸后来的妻子。

“也通知。”我平静地说,“来不来,随他们。”

“行,妈来安排。”

正说着,我的手机响了。

是个陌生号码。

我接起来:“喂?”

“是林浩吗?”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声,很客气。

“我是,您哪位?”

“我是省教育厅人事处的王处长。恭喜你考上咱们厅啊,笔试面试成绩都很优秀。”

我心里一动:“王处长您好,您太客气了。”

“是这样,下周一你就要来报到了,有些事提前跟你说一下。你的岗位是政策法规处,处长姓李,是咱们厅的老同志了,人很好,你跟着他好好学。”

“好的,谢谢王处长提醒。”

“另外,苏厅长交代了,让我多关照你。你放心,在咱们厅,只要踏实肯干,一定有前途。”王处长的声音带着笑意。

“谢谢处长,我一定努力,不辜负领导和组织的期望。”

“好好,那先这样,周一见。”

“周一见。”

挂断电话,苏晴问:“谁啊?”

“人事处王处长,说周一报到的事,还说爸交代了多关照我。”

“我爸就那样,嘴上说不搞特殊,其实可护短了。”苏晴笑道。

我妈也笑了:“苏厅长人真好。浩浩,你可得好好干,别给你岳父丢人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正说着,又有一个电话打进来。

这次是秦雨。

我皱了皱眉,接起来,按了免提。

“表弟,”秦雨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你能出来一下吗?我想跟你谈谈。”

“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吧。”

“电话里说不清楚...表弟,我知道昨天是我不对,我不该抢你的工作。但我真的没办法了...我都二十六了,工作不稳定,男朋友也找不到...表弟,你帮帮我,就一次,行吗?”

“表姐,工作的事,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。”

“不是工作...”秦雨的声音更低了,“是...是我想进你们单位,不要编制,合同工也行...表弟,你跟苏厅长说说,给我安排个岗位,哪怕是临时工也行...我保证好好干,不给你丢人...”

我看着我妈,她摇摇头,示意我别答应。

“表姐,这个我帮不了。我们单位招人,都要统一考试,我没有这个权力。”

“你怎么没有!你岳父是厅长,一句话的事!”秦雨急了,“表弟,你就这么狠心吗?咱们是亲姐弟啊!”

“表姐,不是我不帮,是帮不了。而且,”我顿了顿,“我建议你,与其总想着走关系,不如自己好好努力,提升自己的能力。你才二十六,还年轻,来得及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然后传来一声冷笑。

“行,林浩,你狠。我记住了。”

电话挂断了。

客厅里一片安静。

“这孩子,怎么变成这样了...”我妈叹气。

“她一直这样,只是以前您没看出来。”我说。

苏晴握住我的手:“别想了,有些人,你帮了她,她也不会念你的好。反而会觉得,你帮她是应该的,不帮就是对不起她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我点头。

“好了,不说这些了。”我妈站起来,“晚上想吃什么?妈给你们做。”

“妈,您歇着吧,晚上我请你们出去吃。”苏晴笑着说,“我知道一家新开的餐厅,特别好吃。”

“出去吃多贵啊,家里做就行了。”

“妈,就听晴晴的吧。”我也说,“咱们庆祝一下,庆祝您想通了,庆祝我找到好工作,庆祝我要娶个好媳妇。”

我妈看看我,又看看苏晴,终于笑了:“行,听你们的。”

晚上,我们在市中心一家不错的餐厅吃了饭。

我妈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,一直笑着,还跟苏晴聊了很多我小时候的糗事。

看着她的笑容,我心里那块石头,终于落下了。

我知道,舅舅一家不会就这么算了。

秦雨最后那个电话,那句“我记住了”,充满了不甘和怨恨。

但我已经不在乎了。

我有我的生活,我的工作,我的家庭。

我不欠任何人的。

谁也别想再绑架我的人生。

吃完饭,送苏晴回家后,我跟我妈散步回家。

“浩浩,”我妈突然说,“妈想好了,等你婚礼办完,妈就出去旅游,散散心。这些年,为了你,为了你舅舅家,妈太累了。”

“好啊,想去哪儿?我给您出钱。”

“不用,妈自己有退休金。”我妈笑了,“妈想去云南,听说那儿风景好。”

“行,我给您报个团,全程有人照顾。”

“好。”

路灯下,我妈的侧脸很柔和。

我想,她是真的走出来了。

走到小区门口,我手机又响了。

这次是我爸。

我看着屏幕上那个久违的名字,犹豫了几秒,接起来。

“浩浩,是我。”我爸的声音有些沧桑。

“爸。”

“你妈跟我说了,你要结婚了,恭喜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“婚礼...爸可能去不了。你刘姨身体不太好,我要照顾她。”

我心里一沉,但很快释然。

“没关系,您忙您的。”

“浩浩,爸对不起你...”我爸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这些年...”

“爸,都过去了。”我打断他,“我现在过得很好,您也好好过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
“好...好...那你婚礼的照片,给爸寄一张。”

“好。”

挂断电话,我妈看着我:“你爸怎么说?”

“说来不了,刘姨身体不好。”

我妈叹了口气:“算了,不来就不来吧。咱们自己过得好就行。”

“嗯。”

回到家,洗漱完,躺在床上,我收到了苏晴的消息。

“睡了吗?”

“还没。”

“今天开心吗?”

“开心。你呢?”

“我也开心。对了,我爸说,让你周一早点去单位,他带你去见见李处长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林浩。”

“嗯?”

“以后,你有我了。有什么不开心的事,都要跟我说,不许一个人扛着。”

我看着屏幕上这行字,心里暖得一塌糊涂。

“好,以后都跟你说。”

“这还差不多。早点睡,周一要上班呢,林科长~”

“还不是科长呢。”

“早晚的事。晚安,老公。”

“晚安,老婆。”

放下手机,我看着天花板,嘴角忍不住上扬。

是啊,以后,我不是一个人了。

我有晴晴,有支持我的岳父岳母,有终于想通的妈妈。

至于那些想吸我血的人,让他们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。

从今天起,我的人生,我自己做主。

周一早晨七点半,我提前半小时到了省教育厅。

站在那栋气势恢宏的灰色大楼前,我深吸一口气,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——这是苏晴特意为我买的,她说第一天上班要精神点。

“林浩?”

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
我转身,看到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,戴着金丝眼镜,文质彬彬,手里拿着公文包。

“我是林浩,您是...”

“我是政策法规处的,叫陈明,李处长让我来接你。”他笑着伸出手,“欢迎加入我们处。”

“陈哥好,以后请多指教。”我赶紧握手。

“别客气,以后就是同事了。”陈明很热情,一边领我往里走,一边介绍,“咱们处在三楼,李处长是老人了,在厅里干了二十多年,人很好,就是要求严。你刚来,多看多学,少说话。”

“明白,谢谢陈哥提醒。”

走进大厅,来往的人都穿着正式,脚步匆匆。陈明跟前台打了个招呼,领着我上了电梯。

“咱们处一共十二个人,加上你十三个。处长一个,副处长两个,剩下的都是科员。”电梯里,陈明继续介绍,“你分在一科,科长姓刘,是个女同志,能力强,但也严厉。你跟着她好好学,能学到不少东西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对了,”陈明压低声音,“你是苏厅长的女婿,大家都知道。但李处长特意交代了,不搞特殊,该怎么工作就怎么工作。你也别太张扬,低调点好。”

“我明白,谢谢陈哥。”

“没事,以后就是自己人了。”陈明拍拍我的肩膀。

电梯到三楼,陈明领着我穿过走廊。政策法规处在最里面,占了大半层楼。办公区用隔断分成一个个小格子,这会儿已经有不少人到了,都在忙自己的事。

“李处长在办公室等你,跟我来。”

陈明带我走到最里面的独立办公室,敲了敲门。

“进来。”

推门进去,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,戴着老花镜在看文件。他抬头看到我,放下眼镜,露出和善的笑容。

“林浩是吧?来,坐。”

“李处长好。”我恭敬地点头。

“别客气,坐。”李处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然后对陈明说,“小陈,你去忙吧,我跟小林聊几句。”

“好。”陈明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门。

“小林啊,”李处长打量着我,眼神温和但锐利,“苏厅长跟我打过招呼了,说你是个好苗子。但咱们处有咱们处的规矩,不管是谁的女婿,到了这儿,就是普通干部,明白吗?”

“明白,处长,我一定努力工作,绝不辜负您的期望。”

“好,有这个态度就好。”李处长点点头,“政策法规处,听起来是个闲职,实际上责任重大。所有厅里的政策文件,都要从咱们这儿过,一个字一个标点都不能错。你刚来,先熟悉业务,多看多学,不懂就问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你分在一科,刘科长会带你。她业务能力强,就是脾气急,你多担待。”

“是,我一定跟刘科长好好学。”

“行,那你去吧,刘科长在隔壁办公室。”

我起身告辞,走到门口,李处长又叫住我。

“小林。”

“处长,您说。”

“在体制内,最重要的是两个字:本分。该你的,跑不掉。不该你的,别强求。记住这句话,对你以后有好处。”

“谢谢处长,我记住了。”

走出处长办公室,我心里有了底。李处长虽然严肃,但看得出是个正派人,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。

隔壁办公室门开着,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正在打电话,语速很快,条理清晰。看到我站在门口,她冲我点点头,示意我等一下。

三分钟后,她挂了电话,抬头看我:“林浩?”

“刘科长好,我是林浩,今天来报到。”

“嗯,苏厅长跟我打过招呼了。”刘科长站起来,个子不高,但气场很强,“来,我给你介绍一下咱们科的同事。”

一科一共五个人,加上我六个。刘科长给我一一介绍:

“陈明你见过了,咱们科的笔杆子,写材料的一把好手。”

“这位是张姐,张丽,老同志了,负责档案和文书。”

“小王,王涛,跟你差不多大,去年来的,现在主要负责会议纪要。”

“小李,李娜,咱们科唯一的90后,负责信息报送。”

“小赵,赵刚,退伍兵出身,踏实肯干,负责后勤和外联。”

“大家好,我是林浩,以后请多指教。”我赶紧打招呼。

大家都笑着回应,气氛很融洽。

“林浩,你刚来,先熟悉熟悉。”刘科长从桌上拿出一摞文件,“这是厅里近三年的政策汇编,你先看一遍,了解咱们的工作内容和流程。看完写个总结,周五前交给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