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风雪山庄之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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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比窗外的严寒更让人窒息。枝形吊灯的光线昏黄,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,模糊了表情,放大了细微的紧张。

林砚的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,激起层层暗涌。自己调查自己?在这座孤岛般的庄园里,在一個刚刚发生了离奇谋杀的夜晚?

“你什么意思?把我们当犯人审吗?”王德发第一个跳起来,胖脸上涨得通红,手指几乎要戳到林砚鼻尖,“你算老几?一个离职的警察,在这里发号施令?”

林砚没有动怒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,那眼神像手术刀,冷静而锐利。“王先生,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路断了,电话不通,警察什么时候能来是个未知数。而我们中间,有一个杀人凶手。搞清楚每个人在案发时间内的行踪,是自我保护的第一步,也是找出凶手的基础。如果你觉得我的方式不妥,你可以提出更有效的建议。”

王德发被噎了一下,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,悻悻地坐回沙发,狠狠灌了一口面前已经冷掉的茶水。

苏晓雯适时开口,声音带着犯罪心理学家特有的安抚和引导性:“林先生说得有道理。这不是审问,而是信息共享。只有把各自的时间线拼凑起来,我们才能发现矛盾点,或许能找到凶手留下的破绽。为了大家的安全,我建议配合。”她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李萌身上,“李护士,是你最先发现现场的,就从你开始吧?你需要冷静一下再说吗?”

李萌深吸了几口气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声音依旧带着颤音,但比刚才清晰了一些:“我……我没事。晚餐后,我觉得有点闷,就回房间休息了。我的房间在二楼东侧。大概……大概过了快一个小时,我口渴得厉害,房间里的水喝完了,就想下楼到厨房找点水喝。我下楼时很小心,怕吵到别人。走到一楼,经过书房门口时,看到门缝底下有光透出来,而且……门好像没关严,留着一条缝。”

她顿了顿,脸上浮现出恐惧:“我……我当时也没多想,以为主人还在里面工作,就想顺便问问明天活动的事情,或者至少打个招呼……我轻轻推了一下门,然后……就看到了……”她说不下去了,双手捂住脸。

“你推门之前,听到里面有什么声音吗?比如说话声,或者别的动静?”林砚问。

李萌努力回想,摇了摇头:“没有,很安静。只有风声。”

“你下楼的时候,有没有碰到什么人?或者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?”苏晓雯追问。

“没有……楼梯和走廊都很安静,我没碰到任何人。”

林砚记下了李萌的话。时间点:晚餐后回房约一小时下楼。关键:书房门虚掩,有光,内无声音。

接下来是古董商陈远。他扶了扶单边眼镜,语气从容,甚至带着点学术探讨的意味:“晚餐后,我对庄园的建筑风格很感兴趣,尤其是那些彩绘玻璃窗和木雕。我向顾管家征求了同意,在一楼大厅和旁边的偏厅转了转,欣赏了一下陈设。大概转了有四十多分钟吧。然后我就回房了,我的房间在二楼西侧。直到听到尖叫声才出来。”他摊了摊手,“很遗憾,我欣赏艺术品的时候比较专注,没注意到什么特别的情况。”

“你一个人?有人能证明吗?”王德发阴阳怪气地问。

陈远微微一笑:“王先生,欣赏艺术通常都是很私人的体验。如果非要证明,顾管家可以证明我确实在楼下待了一段时间,不过后来我是否直接回房,他就不知道了。”

顾管家站在客厅角落,像一尊沉默的雕像,此时微微颔首,证实了陈远晚餐后曾在一楼徘徊。

高教授推了推他的金丝眼镜,声音平稳而缓慢:“我年纪大了,习惯早睡。晚餐后就直接回房看书了,是那本《长白山风物志》的副本,每个房间好像都有一本。看了大概半小时就睡下了。听到叫声才醒。”他看向林砚,“林先生,我睡眠比较沉,而且房间离楼梯较远,恐怕提供不了什么有价值的线索。”

文物修复师夏晚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易碎感:“我有点不舒服,可能是白天着凉了,晚餐后就直接回房休息了,一直躺在床上,但没有睡着。我……我好像听到隔壁房间有关门的声音,大概是在李护士尖叫前十几分钟的样子,但我不确定是哪间房,也不能确定是开门还是关门。”她的房间在二楼,介于东侧和西侧之间。

“隔壁?”林砚追问,“你的左边还是右边?”

夏晚蹙眉仔细回想,摇了摇头:“分不清,声音很模糊,风太大了。”

王德发不耐烦地抢过话头:“我累了,回房就睡了!一觉睡到被那声鬼叫吵醒!什么声音都没听见!”他的表述简单粗暴,带着一种抗拒。

苏晓雯自己的时间线则很清晰:“我回房后整理了一下今天的观察笔记,主要是对各位的初步印象。”她直言不讳,“大概写了半小时左右。然后我听到走廊似乎有很轻的脚步声,当时没太在意。过了不久,就听到了尖叫声。”她看向林砚,“脚步声的方向,好像是往楼梯那边去的,但非常轻,不能完全确定。”

林砚最后将目光投向顾管家。

顾管家微微躬身,语调刻板:“晚餐后,我一直在厨房旁边的配膳室清点餐具,核对明日活动的物料。期间离开过大约十分钟,去地窖检查了一下储藏的食物储备。然后就直接回一楼的仆人房休息了。直到听到尖叫声。”他补充道,“配膳室和地窖都在一楼西北角,距离书房和客厅都比较远。”

所有人的时间线似乎都能自圆其说,但又都缺乏坚实的不在场证明。独处的,没有证人;在公共区域活动的(陈远),也有一段时间无人见证。

林砚脑中快速梳理着:

李萌:下楼发现尸体。

陈远:一楼徘徊约40分钟,后回房(无人见证回房过程)。

高教授:直接回房睡觉。

夏晚:回房休息,听到模糊关门声。

王德发:回房就睡。

苏晓雯:在房内,听到疑似脚步声。

顾管家:在一楼配膳室和地窖活动。

如果李萌发现尸体时,凶手刚刚离开不久,甚至可能还在附近,那么,在尖叫声响起前“失踪”了十几分钟到几十分钟的人,嫌疑就比较大。陈远、苏晓雯听到的脚步声的主人、夏晚听到的关门声关联者,以及……声称直接入睡的王德发和顾管家(顾管家离开配膳室去地窖的十分钟,时间点很关键)。

林砚没有立刻点破这些矛盾,他知道,过早的打草惊蛇只会让凶手更加警惕。他话锋一转,提起了另一个关键点:“我在书房现场,除了尸体和盐圈,还发现了一个东西。”他刻意停顿,观察每个人的反应。

大部分人都露出了好奇或疑惑的神情。只有王德发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身体似乎有瞬间的僵硬。陈远擦拭单边眼镜的动作微微一顿。高教授镜片后的目光似乎锐利了些。夏晚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。

林砚继续道,语气平淡:“一个很小的金属片,卡在书架的缝隙里。看起来像是某种饰品或者工具上掉下来的。”他没有描述具体形状和位置,这是保留的关键信息。

“金属片?”王德发嗤笑一声,“这破庄园里旧东西多了去了,掉个零件有什么稀奇?”

“或许吧。”林砚不置可否,“但在凶案现场出现的任何异常物品,都值得注意。”他目光转向顾管家,“顾管家,你对庄园最熟悉,书房里的物品摆放,最近有什么异常吗?或者,主人最近有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安?接过奇怪的电话?”

顾管家眉头紧锁,沉思片刻,摇了摇头:“书房一直是主人亲自打理,我不便过多打扰。物品摆放……我并未留意到明显异常。主人他……最近几天是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,但主人性格内敛,从不多言。电话……庄园的固定电话前几天线路就不太稳定,时好时坏,并没有接到什么特别的电话。”

就在这时,客厅通往餐厅的拱门旁,那座古老的落地摆钟,突然“当当当”地敲了起来。沉郁的钟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,整整敲了十一下。

晚上十一点。

钟声掩盖了某种极轻微的、几乎不可闻的摩擦声。

但林砚注意到了。他的目光猛地射向二楼走廊的阴影处。就在钟声鸣响,众人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,他似乎又看到那个角落的阴影动了一下!比上一次更加清晰,绝不是错觉!

钟声余韵未绝,林砚突然站起身,目光如炬,直指二楼:“谁在那儿?!”

这一声厉喝,让客厅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,齐刷刷抬头望向二楼黑暗的走廊。

走廊深处,一片死寂。只有风声呜咽。

“怎么了,林先生?”苏晓雯紧张地问。

“楼上有人。”林砚斩钉截铁,心脏微微加速跳动。一次是错觉,两次呢?凶手在窥探?还是那个可能存在的“第十人”?

“不可能!”顾管家失声道,“庄园里除了我们,没有别人!所有仆役都在暴雪预警前放假离开了!”

“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林砚不再犹豫,大步走向楼梯。他必须确认!

苏晓雯和高教授对视一眼,跟了上去。王德发骂了一句,但也好奇地起身。陈远和夏晚迟疑了一下,也跟在后面。李萌和顾管家留在客厅,紧张地望着楼上。

林砚一步步踏上楼梯,木质楼梯发出吱呀的声响,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他的手悄悄握成了拳,肌肉绷紧,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。

二楼走廊没有灯,只有楼下客厅的光线漫上来,勾勒出模糊的轮廓。走廊又长又深,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,像一排沉默的墓碑。尽头的阴影浓重得化不开。

林砚走到走廊中段,仔细倾听。没有任何声音。

他继续向尽头走去,目光扫过每一扇门,判断着刚才阴影可能出现的位置。

终于,他停在了走廊最尽头,一扇比其他房门看起来更厚重、更古老的雕花木门前。门虚掩着,露出了一道漆黑的缝隙。

刚才的影子,是不是就消失在这扇门后?

林砚深吸一口气,猛地推开了门!

门内是一个小型的藏书室,比楼下的书房小很多,书架林立,堆满了卷宗和旧书,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墨和灰尘的味道。借着门口透进的光线,可以看到里面空无一人。

但林砚的目光,瞬间被藏书室中央那张红木书桌吸引。

书桌上,摊开着一本厚重的古籍。而古籍旁边,赫然放着一小撮白色的、颗粒均匀的盐!

盐粒旁边,还有一张看似从某本书上撕下来的残页,上面用墨水画着一个复杂的、与死者掌心符号有几分相似的图案,图案下面还有几行模糊难辨的古代文字。

林砚的心沉了下去。凶手不仅窥视着他们,还敢如此嚣张地留下标记!

他快步走到书桌前,正要仔细查看那张残页和古籍。

突然,他身后传来一声惊呼!

是夏晚的声音!她指着藏书室角落的一个书架,声音颤抖:“那……那本书……在动!”

林砚猛地回头,只见书架顶层,一本厚厚的、皮革封面的书,似乎被某种力量牵引着,正缓缓地从书架上滑出来!然后,“啪”地一声,掉在了地上,书页散开。

灰尘弥漫。

几乎同时,楼下客厅里,传来顾管家一声惊怒交加的喊声:“火!厨房那边有火光!”

林砚脑中轰的一声!调虎离山?!

他顾不上细看书页,对苏晓雯和高教授喊了句:“看好这里!”转身就向楼下冲去!

当他冲到一楼时,看到顾管家和李萌正惊慌地站在客厅通往厨房的走廊口,一股淡淡的焦糊味从厨房方向飘来,隐约可见跳跃的火光!

林砚冲进厨房,发现是灶台上一块忘了关闭电源的加热垫引燃了旁边的抹布,火势不大,但烟雾不小。他迅速扯下旁边的防火毯扑灭了火苗。

只是意外?还是有人故意制造混乱?

他猛地想起二楼藏书室里的盐粒和残页,以及那个掉落的书!立刻转身往回跑。

当他再次冲上二楼藏书室时,苏晓雯和高教授脸色凝重地站在书桌前。

“怎么了?”林砚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
苏晓雯指着书桌,声音低沉:“刚才我们都被楼下和掉落的书吸引了注意力,就一两秒钟……再看时,那张画着图案的残页……不见了!”

书桌上,只剩下那摊开的古籍,和那一小撮刺眼的盐。

残页,在他们眼皮底下,不翼而飞!

凶手的嚣张和狡猾,远超想象。而混乱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