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靠山的人,最终会成为自己的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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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议室空调的嗡鸣声像一群垂死的蜜蜂。

陈默坐在长桌左侧第三个位置,这个位置他坐了七年。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那道熟悉的划痕——那是三年前一次产品发布会上,他兴奋得撞到了桌子留下的。当时他们的项目拿到了年度创新奖。

“各位都是公司的中坚力量。”人力资源总监张薇的声音温柔得反常,“今天我们恳谈会的主题是‘结构优化与未来布局’。”

会议室里坐着十五个人,平均年龄三十八岁,工龄最低的也有八年。陈默扫过一张张紧绷的脸,看到了财务部的老王、技术部的刘姐、市场部的赵磊——全是跟着公司从创业阶段走到今天上市的老兵。

老王的手指在发抖。他有两个孩子在上国际学校,妻子刚做了胆囊手术。

“公司经过慎重考虑,决定对部分业务板块进行战略性调整。”张薇推了推眼镜,这个动作她紧张时就会做,“这意味着我们需要重新配置人力资源,以更好地适应市场变化。”

陈默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。他不用看也知道,是妻子晓雯发来的消息,问他晚上要不要回家吃饭,儿子小哲的数学又考了满分。

“这是一份公司对各位多年贡献的感谢方案。”张薇示意助理分发文件夹。

蓝色文件夹滑到陈默面前。他没有立刻打开。窗外的CBD灯火次第亮起,这座城市正在准备迎接又一个寻常的周五夜晚。就在昨天这个时候,他还在和团队讨论下季度“银发关怀”产品的迭代方案。

“陈经理,您的方案。”张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。

陈默翻开文件夹。第一页用加粗字体写着“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”,第二页是补偿金计算表:N+3,十二年的工龄换算成十五个月工资,加上未休年假折算,税后大约四十八万。

四十八万。在上海,这笔钱够付郊区一套小房子的首付——如果他还没买房的话。实际上,他的房贷还剩一百八十七万。

“公司提供职业转型辅导服务,为期三个月。”张薇继续说着,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各位的邮箱将保持开通至本月底,内部推荐通道也会优先向各位开放……”

陈默的目光落在协议最后一页的签名栏上。那里空空荡荡,等着他的名字。

“我有问题。”老王站起来,声音嘶哑,“我手上还有三个跨年度的项目,交接给谁?”

“公司会安排专人对接,确保业务平稳过渡。”

“那我的团队呢?七个年轻人刚招进来半年……”

“王经理,我们今天只讨论个人协议。”张薇的温柔里带上了锋刃。

会议室里响起压抑的抽泣声。刘姐捂住了脸,她的肩胛骨在职业装下剧烈起伏。三年前她的丈夫因病去世,她是单亲妈妈。

陈默合上文件夹。金属扣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。

“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他说。

“协议签署截止时间是下周一中午十二点。”张薇提醒道,“在此之前,各位的打卡权限将暂时冻结。门禁卡和电脑请在离开前交给助理。”

走出会议室时,陈默回头看了一眼。长桌上的蓝色文件夹像一排整齐的墓碑。

电梯从二十八层缓缓下降。镜面墙壁映出六张苍白的脸,无人交谈。数字跳到十五层时,老王突然开口:“我五月份刚做了心脏支架,医生说要避免情绪激动。”

没有人接话。

电梯门在一楼打开,前台的小李抬起头,目光触到他们手里的纸箱时迅速垂下。陈默这才意识到,助理不知何时已经把他办公桌上的私人物品收进了这个纸箱——一个印着公司Logo的瓦楞纸箱,和他十二年前入职时领到的是同款。

雨正在下。六月的上海,梅雨季总是来得猝不及防。

陈默站在写字楼门口的廊檐下,看着同事们一个个钻进出租车。刘姐的纸箱太重,她试了三次才抬进后备箱。雨水打湿了她的西装肩垫,那块深色水渍像一道淤青。

手机又震动了。这次是母亲。

“小默,你爸的降压药快吃完了,上次那个进口的,医院说医保不能报销……”

“妈,我明天去配。”陈默说,声音平稳得自己都惊讶。

“多少钱来着?四百八一盒?太贵了要不换国产的……”

“不用换,效果好的继续吃。我晚点打钱给你。”

挂断电话,他打开手机银行。余额:六万三千二百元。房贷自动扣款日在每月五号,还有十天。儿子的英语夏令营费用下周截止报名,一万二。物业费、车险、晓雯看中的那台烘干机她说梅雨季必需……

雨水斜扫进来,打湿了他的裤脚。陈默把纸箱顶在头上,冲进雨幕。

地铁上,纸箱放在腿间。陈默打开看了一眼:一个用了五年的保温杯,杯身有掉漆;一本2018年的工作笔记,封面上还写着“砥砺前行”;几张家庭照片,在迪士尼的、在老家门口的;一盆多肉植物,居然还活着,叶片上沾着灰尘。

邻座的学生好奇地瞥了一眼纸箱,又迅速移开目光。在这个城市,捧着纸箱挤地铁的中年人意味着什么,每个人都懂。

手机屏幕亮起,是工作群的爆炸性消息:

“听说裁员了?真的假的?”

“陈经理也在名单上?不可能吧!”

“刚确认了,技术部砍了三分之一。”

“幸存者”们在群里议论纷纷,没有人@他。陈默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最终选择长按群聊,点击“退出群聊”。

接着是连续不断的私人消息:

前下属小吴:“老大,听说你……需要帮忙尽管说!”

竞品公司的HR:“陈先生,得知您的情况,我们这边正好有个总监岗位……”

猎头Linda:“默哥,方便通话吗?有三家公司在找银发科技方向负责人。”

陈默一条都没回。他盯着地铁车窗上自己的倒影:三十五岁,发际线比三年前上移了至少一厘米,眼角有细纹,西装是两年前的款式,领带上有儿子吃冰淇淋时溅上的污渍——晓雯说过要他送去干洗,他一直忘了。

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标准的中年失败者。

钥匙**锁孔时,陈默听到了儿子的笑声和电视里动画片的声音。他深吸一口气,调整面部肌肉,让嘴角扬起一个恰当的弧度。

“我回来了。”

“爸爸!”小哲光着脚跑过来,八岁的男孩像颗小炮弹撞进他怀里,“我数学考了100分!全班只有三个!”

“真棒。”陈默揉着儿子的头发,闻到儿童洗发水的草莓味。

晓雯从厨房探出头:“洗手吃饭,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。”她的头发扎成松松的马尾,围裙上沾着酱油渍,那是他们结婚六周年时他送的礼物。

餐桌上,小哲滔滔不绝地讲着学校的事。晓雯夹了块排骨放到陈默碗里:“今天怎么这么晚?又开会?”

“嗯。”陈默扒了一口饭,排骨炖得很烂,入口即化。晓雯的厨艺越来越好了,从他升任部门经理后,她就辞去了会计工作,全职照顾家庭。

“对了,物业催缴费了,两千四。小哲的夏令营我报了名,钱得赶紧交。”晓雯说着,又想起什么,“我妈打电话,说想暑假带小哲去海南玩一周,机票钱我们出的话大概……”

“晓雯。”陈默打断她。

“嗯?”

“我失业了。”

筷子掉在桌上的声音很轻。动画片的声音从客厅传来,显得格外刺耳。

晓雯盯着他看了三秒钟,然后慢慢放下碗:“你说什么?”

“公司裁员,我在名单上。”陈默从口袋里掏出折叠起来的协议,摊平放在桌上。那个蓝色文件夹被他留在了公司楼下的垃圾桶里,只撕下了签名页。

晓雯拿起协议,她的手指在发抖。阅读的时间很长,长到小哲都察觉到不对劲,悄悄关掉了电视。

“补偿金……四十八万?”晓雯抬起头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,“然后呢?你找好下家了吗?老王之前被裁,三个月就找到了新工作,工资还涨了……”

“现在行情不一样。”

“那怎么办?”晓雯的声音尖了起来,“房贷怎么办?小哲的学费怎么办?你爸的药费怎么办?陈默,我们一个月固定开支就要两万三,这还不算突**况!四十八万能撑多久?两年?然后呢?”

“我会找工作。”

“你三十五岁了!不是二十五!”晓雯站起来,碗里的汤晃了出来,“你知道现在互联网行业什么情况吗?我闺蜜的老公,三十八岁,被裁了半年还没找到工作,最后去开网约车了!”

“妈妈……”小哲小声说。

晓雯猛地捂住嘴,转身冲进卧室。门没关严,压抑的哭声像针一样扎出来。

陈默看着儿子惊恐的眼睛,努力笑了笑:“没事,妈妈只是有点难过。你先去洗澡好吗?”

“爸爸,我们是不是没钱了?”小哲问,八岁的孩子已经能读懂空气中的恐慌。

“不会的,爸爸会有办法。”

哄儿子睡下后,陈默推开卧室门。晓雯背对着他坐在床边,肩膀微微起伏。他在她身边坐下,手悬在半空,最终落在她肩上。
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
“我不要听对不起。”晓雯的声音沙哑,“我要知道我们怎么办。陈默,我四年前辞掉工作的时候,你说过‘有我在,这个家不会倒’。”

“现在家也没倒。”

“快了!”晓雯转过身,眼睛红肿,“你算过吗?你的年龄、你的薪资期望、现在的就业市场……就算你降薪一半去找工作,有多少公司愿意要一个三十五岁的前中层?他们宁愿招三个应届生!”

陈默沉默。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。过去三年,他面试过不少三十五岁以上的候选人,最终录用的寥寥无几。不是能力问题,是性价比问题。

“我可以做自由职业,接项目……”

“不稳定。而且你能接多久?四十岁呢?五十岁呢?”晓雯抓住他的手,抓得很紧,“陈默,我们必须现实点。把车卖了吧,能回血十几万。小哲的夏令营不去了,我跟我妈说海南也别去了。你的保险可以停掉……”

“保险不能停。”陈默说,“我是家庭支柱。”

这句话让两人都愣住了。家庭支柱。这根支柱今天出现了裂痕。

晓雯松开手,躺下拉上被子:“睡吧,明天再说。”

陈默在黑暗中坐了很久。手机屏幕偶尔亮起,是猎头和HR的未接来电。他打开求职软件,更新了简历,在“目前状态”一栏犹豫了很久,最终选择了“在职,考虑新机会”。

系统立刻推送了十几条岗位信息:年薪最高的是四十万,要求“三十五岁以下”;另一个匹配度高的岗位标注着“接受996”;还有一个是初创公司,薪资只有他现在的一半。

窗外的雨停了。城市的光污染让夜空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橙红色。陈默想起十二年前,他刚来上海时的那个夜晚。他住在地下室,吃着泡面,电脑屏幕上是刚写完的创业计划书。那时他以为自己能改变世界。

后来他进入这家公司,从实习生做到经理,见证了它从百人团队到万人企业,从融资到上市。他买了房,结了婚,有了孩子。他以为这就是安稳的人生轨迹。

原来轨迹是可以突然中断的。

凌晨三点,晓雯睡着了。陈默轻轻下床,走到阳台上。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冷白的光。他打开通讯录,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:周文渊。

周老是他在一次行业论坛上认识的心理学教授,退休前专注于老年心理研究。两年前他们聊过银发族社交需求的话题,周老说:“现在的科技都是年轻人做给年轻人用的,没人真正理解老年人需要什么。”

电话响了六声才被接起。

“小陈?”周老的声音带着睡意,“出什么事了?这个点打电话。”

“周老,如果我做一款专门给老年人的社交产品,您觉得有戏吗?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:“你被裁了?”

“今天下午。”

“所以这是破釜沉舟?”

“可能是最后一搏。”

周老笑了,笑声通过电流传来有些失真:“我老伴走了以后,我试过市面上所有社交软件。太吵,太快,太花哨。我们这代人要的不是刷不完的信息流,是真正能说上话的人。”

“如果能做一个让老年人教年轻人传统手艺、年轻人帮老年人学新科技的平台呢?”陈默说,这个想法突然清晰地浮现出来,“代际交流,双向学习。”

“像一座桥。”

“对,一座桥。”

挂断电话后,陈默在阳台站到天空泛白。晓雯起床时看到他,愣了一下:“你一晚没睡?”

“睡了会儿。”陈默说,“晓雯,我想创业。”

晓雯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:“你疯了?我们现在什么情况你清楚吗?”

“清楚。所以这是唯一的机会。”陈默看着她,“找工作,我能找到的最多是年薪三十万的工作,干到四十岁可能又被裁。创业,失败了,最坏的结果和现在一样。但如果成功了……”

“成功概率有多高?百分之一?千分之一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陈默诚实地说,“但我知道如果我现在不去试,四十岁的时候一定会后悔。”

晓雯走到他面前,仰头看着他的眼睛。他们就这样对视了一分钟。

“家里还有多少存款?”她最终问。

“六万。”

“补偿金四十八万,卖车能拿十五万,总共六十九万。这是我们的全部家当。”晓雯的声音很平静,是暴风雨过后的那种平静,“你能接受全部亏光,我们一家三口搬回出租屋,小哲转去公立学校,我重新出来找工作吗?”

“能。”

“那就去做。”晓雯转身走向厨房,“但我有条件:第一,只给自己一年时间,不行就认输;第二,家庭储备金十万不能动,那是救命钱;第三,不能抵押房子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还有,”晓雯背对着他,开始煎鸡蛋,“如果你失败了,不准一蹶不振。我们还可以从头再来。”

陈默从背后抱住她,把脸埋在她肩窝里。晓雯的身体僵了一下,然后放松下来。
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
“别谢我。我只是不想二十年后,你怨我拖了你的后腿。”晓雯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陈默,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?不是怕穷,是怕你眼里那团火灭了。”

早餐桌上,小哲察觉到父母之间的微妙变化:“爸爸今天不上班吗?”

“爸爸要开始做一个特别的项目。”陈默说,“可能会很忙,陪你的时间变少,你能理解吗?”

“能赚钱吗?”

“希望能。”

“那加油!”小哲挥舞着叉子,“我们班小雨的爸爸创业成功了,他们家换了大房子!”

晓雯和陈默对视一眼,苦笑。

饭后,陈默打开电脑,建立了一个新文件夹,命名为“时光桥”。他在第一份文档里写下:

项目初心:用技术连接被数字时代割裂的世代。

核心功能:

1.代际问答(年轻人问传统技能,老年人问新技术)

2.视频慢课堂(十分钟内教会一个实用技能)

3.社区互助(基于地理位置的线下活动匹配)

目标用户:50岁以上银发族+20-35岁传统文化爱好者

盈利模式:暂未定

写到第三页时,门铃响了。来的是快递员,送来了一个大纸箱。寄件人栏写着公司名称。

晓雯拆开箱子,里面是陈默留在办公室的其他物品:一个奖杯(年度优秀经理)、一叠名片、几本专业书籍,还有——一个相框。

相框里是去年公司年会的合影。陈默站在第二排中间,笑着举杯。他身边是当时还称兄道弟的直属上级,照片里搂着他的肩。

晓雯拿起相框,看了看,然后直接扔进了垃圾桶。

“过去时了。”她说。

陈默盯着垃圾桶里的相框看了几秒,继续打字。文档字数统计跳到了2000字。

中午,他接到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。

“默哥,我是阿杰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年轻、疲惫,“我也被裁了。听说你打算创业?带我一个?”

阿杰是他两年前带过的实习生,技术极客,后来去了公司的核心研发部门。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张薇总监的助理是我女朋友。”阿杰顿了顿,“蓝象科技今天给我发了offer,薪资涨50%,但我拒了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他们的产品总监说‘老年人市场没有付费能力,不值得做’。”阿杰的声音里带着怒气,“我想证明他错了。”

陈默看向电脑屏幕上的“时光桥”三个字。

“明天上午十点,星巴克见。”他说。

深夜,陈默独自爬上了自家小区的天台。这是三十层的高楼,风很大,整个上海在脚下铺展开来。东方明珠的灯光璀璨如常,黄浦江上有游船缓缓驶过。

他想起十二年前的那个夜晚,他也站在一栋高楼的天台上——那时是去看望在顶层酒吧工作的同学。他指着脚下的城市对同学说:“总有一天,这里会有我的一席之地。”

现在他有了席之地:一套八十平米的房子,两百多万的贷款,一个可能很快就付不起学费的儿子,一个为他放弃事业的妻子。

还有一份四十八万的遣散费,和一个疯狂的想法。

手机震动,是周老发来的长消息,详细列出了老年人对社交产品的七个核心需求,最后一句是:“我研究了一辈子老年心理,愿意用退休金入伙,不多,二十万,别嫌少。”

然后是阿杰发来的产品原型图,第一版已经做出来了。

接着是晓雯的消息:“小哲睡了,给你热了牛奶,记得喝。”

陈默抬头看向天空。城市的光太亮,看不见星星。但他忽然觉得,那些看不见的星星并没有消失,它们只是暂时被遮蔽了。
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协议,借着手机的光找到签名栏。

然后他做了两件事:

第一,打开招聘网站,将“目前状态”从“在职,考虑新机会”改为“创业者,寻找合作伙伴”。

第二,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,拍照发给张薇。附言:“感谢十二年。新起点,再出发。”

做完这些,他删除了手机里所有求职软件。那些小红点、推送通知、职位匹配度——统统消失了。

天台的风很大,吹得他几乎站不稳。陈默张开双臂,感受着气流穿过指缝。这一刻,他觉得自己像站在悬崖边缘,身后是安全但已崩塌的过去,面前是深渊般的未知。

但他忽然想起周老电话里说的那句话:“桥的价值,在于载人渡河,而非与风浪对峙。”

他还没开始造桥,但他已经站在了河边。

手机再次亮起,这次是银行短信:“您尾号8877的账户收到转账482,367.50元。”

补偿金到账了。倒计时开始了。

陈默最后看了一眼脚下的城市,转身走向楼梯口。他的脚步很稳,每一步都踏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,发出坚实的回响。

明天,他要去找一个车库。阿杰说,真正的创业都应该从车库开始。

虽然他们可能只能租得起郊区的地下室。

但没关系。

桥总是从最低的地方开始建造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