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跳移植计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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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贩卖死人的心跳,期限七天,过期作废。

直到顾泽带着亡妻的心跳订单上门,要求我——在第七天,把芯片植入他的心脏。

一场用生命支付的交易,一个用死亡完成的告别。

我以为自己在成全深情,却在自己的胸膛里,听见了她心跳中最后的尖叫。

当新闻播报他妻子早已苏醒的消息时,

我贴在他胸口的监听器里,传来了与我心跳完全同步的第七次异常悸动。

——他买的不是重逢。

是一场完美谋杀。

而我,成了唯一的共犯与证人。

我贩卖的,是死人的心跳。

雨夜,十一点四十七分。

我的工作室还亮着灯。门被推开时,风裹着雨丝涌进来,吹动了桌上那些芯片收纳盒的标签。

“林**?”

来的是个中年女人,眼眶红肿。她怀里抱着件男式外套。

“坐。”我没起身,只是抬了抬手。

她从包里掏出密封袋,里面装着一小缕用红线系着的头发。还有一张打印出来的心电图——最后一段已经拉成了直线。

“我要我丈夫的,”她声音发颤,“只要一个小时……就够。”

我接过密封袋,走到工作台前。仪器启动时发出低微的嗡鸣。幽蓝的光映在我的护目镜上。

复制一段心跳需要三样东西:当事人的生物样本、生前的心电图,以及生者愿意支付的价格。

当然,还有最重要的——我们“心跳事务局”继承者的特殊能力。

四十分钟后,我把一枚银色芯片推到她面前。

“使用说明。”我语气平淡,“佩戴在心口位置,启动后时效六十分钟。七天内有效,逾期数据自动清除。”

她颤抖着接过,像握住救命稻草。

“他真的会……回来吗?”

“不是回来。”我纠正她,“是重现。芯片会模拟他的心跳频率、力度,甚至某些特定情绪下的波动。你会感觉到——就像他还活着,心脏还在你身边跳动。”

“仅此而已。”

她付了钱,抱着那件外套离开。门关上时,雨声又被隔绝在外。

我看了眼账户里新入账的数字,没什么感觉。

这行干了三年,我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动感情。客户要的是慰藉,我要的是报酬。很公平。

墙上的钟指向凌晨一点。

我正准备收拾东西,门又响了。

这个点不该有客人。

进来的是个男人。三十岁上下,黑色大衣,肩头被雨打湿了一片。

他很英俊,是那种带着病态苍白的英俊。眼底有浓重的阴影,但眼神很静。

静得像结冰的湖。

“林挽**?”他声音很低。

我点头。

“我要复刻一个人的心跳。”他递过来一个文件袋,“周期七天,每天一小时。”

很标准的订单。我接过文件袋。

“还有,”他顿了顿,“第七天,请把装载心跳的芯片,通过手术植入我的胸腔。”

我的手停在半空。

室内安静了几秒,只有雨敲玻璃的声音。

“先生,”我慢慢开口,“那会杀了你。芯片不是起搏器,它只是模拟信号。强行植入会导致心脏过载、心律紊乱,最轻的结果也是终身瘫痪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
他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。

“我购买的就是这个结果。”

我盯着他。他的眼睛很深,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沉下去,沉到我看不见的地方。

“为什么?”我问出口才意识到,自己违反了不问原因的原则。

但他回答了。

“因为她的心跳停在了我这里。”他手指轻按在自己心口,“我得把它还回去。完整地,连着我这份,一起还回去。”

疯子。

我脑子里闪过这个词。

但疯子的钱,也是钱。

“十倍价格。”我说,“植入手术需要特殊设备和风险规避方案,很贵。”

“可以。”

他甚至没问具体数字。

“七天,每天下午三点,我会准时来。”他站起身,“她叫苏晚。文件里有她需要的一切资料。”

他走到门口,又停下。

“林**,”他没回头,“第七天,请务必确保芯片在我体内正常启动。那是我付钱买的最后一小时。”

门开了又关。

我站在工作台前,很久没动。雨声越来越大。

文件袋沉甸甸的。

我最终还是打开了它。

第一张是照片。女人在阳光下笑,眼睛弯成月牙。她穿着白裙子,手里举着个冰淇淋,奶油快滴到手上了。

很生动。

照片右下角有行小字:“阿晚,27岁生日,摄于南岛。”

后面是医疗记录、心电图复印件、几缕用丝带系好的长发。手续齐全得过分。

我例行公事地开始背景核查。输入姓名、身份证号,在几个特殊数据库里搜索关联信息。

屏幕闪烁。

一条新闻推送突然弹了出来。

时间点是昨天。

标题很醒目:

《车祸昏迷三月,奇迹苏醒!女子苏晚已于昨日康复出院》

配图是医院门口,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坐在轮椅上,被家人推着。

虽然像素不高,但我认得那张脸。

就是照片里笑着吃冰淇淋的女人。

苏晚。

她已经醒了。

那她的丈夫——刚才那个叫顾泽的男人——为什么还要花十倍价钱,买一个死人的心跳?

我的手指停在键盘上。

窗外的雨声里,我听见自己心脏在跳。

一下,又一下。

很重。

那个男人的眼睛又浮现在我脑子里。

那么平静。

那么绝望。

他不可能不知道妻子已经醒了。新闻是公开的。

除非……

我看向那张心电图复印件。波形规律而优美,是健康心脏的跳动。

但底部的日期,是四个月前。

苏晚发生车祸的那天。

我的血液好像瞬间凉了半截。

我调出顾泽留下的联系方式,拨了过去。

忙音。

再拨,已是关机。

雨夜里,我坐在一片蓝莹莹的仪器光中,突然明白了。

他要复刻的不是苏晚现在的心跳。

是她死亡前的心跳。

而她现在已经“活”过来了。

他用一场盛大的自杀,来完成最彻底的告别。

这单生意,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葬礼。

而我,成了他选的掘墓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