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晚晴在楼下站了多久,雨就下了多久。
我一整晚都和赵凯待在办公室,复盘风华科技的项目细节,制定下一步的收购计划。
期间,我的手机安静得像一块板砖。
没有电话,没有微信,仿佛那个在雨中苦等的人,只是我记忆里的一个幻影。
直到深夜十一点,赵凯熬不住,打着哈欠准备回家。
“你还不走?”他问我。
“我再看会儿资料。”我指了指电脑屏幕。
赵凯走到窗边,撩开窗帘一角,往楼下看了一眼,啧啧两声:“还在呢,真是个狠人。不过哥们儿,你比她更狠。”
我没说话。
不是我狠,而是我怕了。
我怕自己只要有一丝心软,就会被打回原形,重新掉进那个名为“许晚晴”的深渊里。
“行了,你先回去吧,路上开车小心。”我挥了挥手。
赵凯走了,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我一个人。
我关掉电脑,靠在椅子上,闭上眼睛,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。
这七年,我活得像一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,不敢停歇。
我以为只要我站得足够高,就能把过去的伤痛踩在脚下。
可当许晚晴再次出现,我才发现,那些伤口只是结了痂,轻轻一碰,还是会疼。
我起身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
楼下,那抹白色的身影已经不见了。
地面湿漉漉的,反射着路灯昏黄的光,显得格外冷清。
走了吗?
也好。
我松了一口气,心里却莫名有些空落落的。
也许是习惯了七年的等待,突然不用再等了,反而有些不适应。
我自嘲地笑了笑,拿起外套准备回家。
刚走出公司大楼,就看到一辆救护车闪着灯,停在不远处的路边。
几个医护人员抬着一个担架,匆匆上了车。
担架上躺着一个人,盖着白色的被单,看不清面容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,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。
这时,我的手机响了,是周莉打来的。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。
“江驰!你这个**!你不是人!”电话一接通,周莉的哭喊声就刺破了我的耳膜,“晚晴为了等你,在雨里站了一晚上,现在被送去医院抢救了!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我跟你没完!”
我的大脑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抢救?
怎么会这么严重?
“她在哪家医院?”我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周莉报了医院的名字,然后又歇斯底里地骂了我一通,才挂了电话。
我站在原地,夜风夹杂着雨丝吹在脸上,冰冷刺骨。
我该去吗?
理智告诉我,不该去。这是许晚晴的苦肉计,她就是想用这种方式逼我就范。
可情感上,我却无法做到无动于衷。
毕竟,那是我爱了整整七年的人。
我承认,我还没修炼到冷血无情的地步。
最终,我还是发动了车子,朝着医院的方向开去。
一路上,我的脑子很乱。
我想起了我们大学时的点点滴滴。
她喜欢在下雨天不带伞,在雨中漫步,说那样很浪漫。而我,总是跟在她身后,默默为她撑着伞,淋湿自己的半边肩膀。
她说她喜欢吃城西那家店的桂花糕,我就会在清晨五点起床,坐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去给她买回来,只为她一句“真好吃”。
她说她想去看海,我就用我攒了半年的生活费,带她去了最美的海边,看日出日落。
那时候的我们,多美好。
是什么时候开始,一切都变了?
或许,从她决定出国的那一刻起,我们就已经走上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。
我深吸一口气,将纷乱的思绪压下。
到了医院,我直接去了急诊室。
走廊里,周莉正焦急地踱步,看到我,立刻冲了过来,扬手就要打我。
我侧身躲过,抓住了她的手腕,冷冷地看着她:“她怎么样了?”
“你还有脸问!”周莉挣扎着,眼泪汪汪地控诉,“医生说她淋雨时间太长,加上本身就有严重的胃病,引发了急性胃穿孔,需要马上手术!江驰,你满意了?你把她害成这样,你满意了?”
急性胃穿孔?
我心里一沉。
我记得,她的胃确实一直不好。
“手术费交了吗?”我问。
周莉愣了一下,随即哭得更凶了:“我……我没带那么多钱……”
“我去交。”
我松开她,转身走向缴费处。
刷卡,签字,一气呵成。
当我拿着缴费单回到急诊室门口时,手术室的灯正好亮起。
周莉看着我,眼神复杂,有愤怒,有不解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“江驰,你到底……还爱不爱她?”她哽咽着问。
**在冰冷的墙壁上,看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我轻轻地摇了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我说的是实话。
爱吗?那七年的痴心等待,那深入骨髓的习惯,似乎还在。
不爱吗?可我的心,为什么已经不会再为她疼痛了?
或许,那份爱,早就在七年的漫长等待和一次次的失望中,被消磨殆尽了。
剩下的,只是一份执念,一份不甘。
而现在,这份执念,似乎也快要散了。
“不爱了,那你为什么还来?为什么还替她交手术费?”周莉不依不饶地追问。
我转过头,看着她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因为,我想给我那死去的七年青春,买一块像样的墓碑。”
交了这笔手术费,就当是还清了我们之间最后的情分。
从此以后,桥归桥,路归路。
两不相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