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结束时,窗外果然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,给这座城市蒙上了一层灰色的纱。
赵凯跟在我身后,一边收拾文件一边欲言又止。
“想说什么就说。”我头也不回地走进办公室。
“哥们儿,”赵凯关上门,没了在会议室里的拘谨,“你……真放下了?”
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,看着楼下车水马龙,雨点敲打在玻璃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不然呢?”我淡淡反问,“继续当她的备胎,等她被别人甩了,再回来找我这个回收站?”
赵凯重重地拍了下我的肩膀:“好样的!我就知道你行!妈的,这七年,我看着都替你憋屈!那女人当年把你当猴耍,现在还想回来?门都没有!”
我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雨。
七年前,许晚晴走的那个下午,也是这样的雨天。我撑着一把伞,站在机场大厅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,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。
从那天起,我开始怕下雨。
每逢雨天,那种被抛弃的、无能为力的感觉就会将我吞噬。
我拼命工作,用酒精和尼古丁麻痹自己,才勉强熬过了那段最黑暗的日子。
而现在,看着同样的雨景,我心里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“叮咚。”
手机屏幕亮起,是许晚晴发来的微信。
一张照片,是那家“雨歇”咖啡馆的门口,她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,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,长发披肩,脸上带着委屈又倔强的表情,眼眶红红的,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。
配文是:“我还在等你,我相信你一定会来的。风雨无阻,就像以前一样。”
好一招以退为进,卖惨示弱。
若是七年前的我,不,哪怕是一年前的我,看到这张照片,恐怕都会心疼得无以复加,然后不顾一切地冲进雨里,奔向她。
可现在,我只觉得可笑。
赵凯也凑过来看到了,顿时火冒三丈:“**!这女人段位可以啊!还在玩这套!江驰,你可千万别心软!”
我笑了笑,把手机扔在桌上,转身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。
“陪我喝一杯。”
“喝!必须喝!庆祝你重获新生!”赵凯兴奋地接过酒杯。
我给他倒上酒,也给自己倒了一杯,然后走到办公桌前,打开电脑,调出风华科技的资料。
“新生谈不上,”我抿了一口酒,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,“只是不想再活在过去的梦里了。人总要往前看。”
“说得对!”赵凯举杯,“为了往前看,干杯!”
我们碰了一下杯,一饮而尽。
窗外的雨越下越大,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。
我的手机又响了,这次是一个陌生的号码。
我皱了皱眉,接了起来。
“喂,是江驰吗?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切的女声,“我是晚晴的朋友,她还在咖啡馆等你,雨这么大,她胃又不好,一直没吃饭,你快过来看看她吧!她是为了你才回来的啊!”
我听出来了,这是许晚晴的闺蜜,叫什么来着?好像是周莉。当年也是她,一个劲地撮合我和许晚晴,说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
现在看来,不过是许晚晴的传声筒罢了。
“她胃不好,可以自己去吃饭。她怕淋雨,可以自己打车回家。”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,“这位**,我想你打错电话了,我跟许晚晴不熟。”
“你!江驰你怎么能这么无情!晚晴她……”
我懒得再听下去,直接挂了电话,拉黑。
一旁的赵凯听得目瞪口呆,随即朝我竖起了大拇指:“牛!太牛了!江驰,你现在简直就是我偶像!”
我没理会他的吹捧,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。
风华科技的资料里,有一个熟悉的名字——陆明轩。
他是风华科技的投资人之一。
而许晚晴,是陆明轩的“前女友”。
事情,似乎变得有意思起来了。
我正思索着,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。
新来的实习生林溪探进半个脑袋,有些怯生生地说:“江总,赵总,楼下……有位姓许的**找您,她说如果您不下去,她就一直等在雨里。”
赵凯一听就炸了:“还来这套!没完没了了是吧!”
他作势就要冲出去,被我拦住了。
“让她等。”我淡淡地说道。
林溪有些为难:“可是……江总,她看起来很可怜,而且外面雨那么大……”
我抬眼看向这个刚出社会的小姑娘,她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忍和同情。像极了当年的我。
“林溪,”我缓缓开口,“这个世界上,最不值得同情的,就是用别人的善良来绑架对方的人。你记住,你的善良,很贵,要留给值得的人。”
林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“行了,你去忙吧。顺便告诉楼下保安,不要让任何闲杂人等上楼。”
“好的,江总。”林溪退了出去。
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。
赵凯看着我,眼神复杂:“你真就让她在楼下淋雨?”
我端起酒杯,走到窗前,看着楼下那个撑着伞的白色身影,在风雨中显得格外单薄。
“是她自己选的,不是吗?”我轻声道,“七年前,我为她淋了无数场雨。今天,该轮到她自己尝尝这雨水的滋味了。”
我一口饮尽杯中的红酒,然后拉上了窗帘。
隔绝了窗外的风雨,也隔绝了那个纠缠了我七年的旧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