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广场，人山人海。

测灵石碑高耸入云，苏月儿站在队伍前面，天鹅般修长的脖颈，周围人谄媚的笑脸。

林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完好无损，没有一个月挑水磨出的茧子，没有挨打留下的淤青。

她回来了。

回到验灵根那天，死亡前七天。

“单系水灵根！纯度九成七！”

欢呼声再次响起，一模一样，连语气都分毫不差。

轮到林晚上台时，她深吸一口气，把手按在测灵石上。

还是五系杂灵根，纯度低得可怜。

台下轰然大笑。

长老说：“下一个。”

林晚走下石台，这次她没有踉跄，也没有去看苏月儿。她径直走到分配任务的弟子面前，在对方开口前说：“师兄，我想去执事堂登记，自愿去杂役处。”

那弟子愣了一下：“杂役处？那可是最苦最累的地方，连外门弟子都不如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林晚平静地说，“我自愿的。”

前世她在草木堂被刘管事刁难，被苏月儿算计，最后饿死在思过洞。这一次，她要换条路。

执事堂里，负责登记的胖长老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：“杂役处缺个藏书阁扫洒的，每天清扫三层楼阁，整理书籍，月俸三块下品灵石，管住不管吃。干不干？”

“干。”林晚毫不犹豫。

胖长老丢给她一块木牌：“去吧，今天就开始上工。”

藏书阁在后山脚下，是栋三层木楼，据说里面收藏的都是低阶功法和杂书，内门弟子不屑一顾，外门弟子偶尔会来借阅。

管理藏书阁的是个瞎眼老妪，姓陈，大家都叫她陈婆婆。

林晚报到时，陈婆婆正坐在门口晒太阳。她眼睛灰白，显然已经失明多年，但耳朵极灵。

“新来的？”陈婆婆没转头，“一楼地面每日扫两次，书架擦一次。二楼三日一清扫。三楼……不用上去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陈婆婆沉默了一会儿：“三楼都是些破烂，没人看，积了厚厚的灰，扫不扫都一样。”

林晚点头，接过扫帚开始干活。

藏书阁确实冷清，一整天只来了三个外门弟子，匆匆借了书就走了。林晚扫完地，擦拭书架时，顺手翻了翻那些书——

《基础吐纳法》《五行初解》《灵草图鉴》《妖兽大全》……都是最基础的入门读物。

傍晚，她干完活，坐在门槛上休息。陈婆婆突然开口：“丫头，你是五系杂灵根？”

林晚一惊：“您怎么知道？”

“今天来借书的小子们议论的。”陈婆婆笑了，露出稀疏的牙齿，“说今年出了个极品废柴，五系杂灵根纯度不到两成，跑去杂役处扫地了。”

林晚低下头。

“废柴怎么了？”陈婆婆说，“我年轻时也是四系杂灵根，现在不也活到八十多了？修仙修仙，修的不就是个长生吗？能多活几年就是赚了。”

“您……也是修士？”

“曾经是。”陈婆婆摸索着掏出烟袋，“炼气三层，卡了六十年，没希望了，就来这里养老。你呢？为什么选杂役处？外门虽然苦，至少有机会听讲道课。”

林晚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外门人多，是非多。”

陈婆婆笑了：“聪明。修仙界啊，人比妖魔鬼怪更可怕。”

那天晚上，林晚住在藏书阁后面的小屋里。屋子简陋，但干净，比她前世那个漏风的茅草屋强多了。

躺下后，她在心里默念：“系统？”

没有回应。

“无限读档系统？”

【在】

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，林晚吓得坐起来。

“你真的存在？我不是做梦？”

【系统存在确认。宿主当前状态：存活。读档点：1（验灵根当日）。死亡次数：1】

“读档点是什么意思？我能回到什么时候？”

【读档点为宿主经历过的关键时间节点。当前仅解锁验灵根当日。更多读档点需宿主自行探索解锁】

“怎么解锁？”

【权限不足，无法回答】

林晚又问了好几个问题，系统都回答“权限不足”或“无法回答”。最后她放弃了，躺回床上。

至少，她有了重来的机会。

这一世，她要活下去。

第二天，林晚照常扫地。中午时，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。

苏月儿。

她依旧白衣飘飘，身边跟着两个内门弟子，众星捧月般走进藏书阁。看见林晚时，苏月儿愣了一下，随即露出温柔的笑：“林晚？你怎么在这里？我听说你去了杂役处，还以为是去厨房或者药田……”

“我在这里扫地。”林晚平静地说。

“扫地也好，清净。”苏月儿走到她面前，压低声音，“总比在草木堂被刘管事欺负强，是吧？”

林晚心里一凛。

前世苏月儿说过，刘管事打她是收了灵石。但这一世，她根本没去草木堂，苏月儿怎么会知道刘管事会欺负人？

除非……苏月儿早就知道刘管事的为人，甚至可能前世就是她故意把自己安排到草木堂的。

“你怎么知道刘管事会欺负人？”林晚问。

苏月儿笑容不变：“听别人说的呀。外门那些管事，有几个不克扣弟子、欺压新人的？所以我听说你选了杂役处，还挺佩服你的，有骨气。”

她拍了拍林晚的肩膀：“好好干，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。”

说完，她带着人上了二楼。

林晚看着她的背影，握紧了扫帚。

下午，陈婆婆把林晚叫到跟前：“你和今天来的那个内门丫头有仇？”

“您怎么知道？”

“我眼睛瞎了，耳朵没聋。”陈婆婆抽着烟，“她说话的语气，听起来温柔，实则句句带刺。这种人我见多了，表面光鲜，内里黑透。”

林晚没说话。

“离她远点。”陈婆婆说，“还有，从今天起，你每天干完活，来我这儿学认字。”

“认字？”

“你翻书的时候，半天才翻一页，明显很多字不认识。”陈婆婆敲了敲烟袋，“在修仙界，不识字就是瞎子。我可不想我的扫洒弟子是个文盲。”

于是，每天傍晚，林晚跟着陈婆婆学认字。老人教得很耐心，从最简单的《千字文》开始，慢慢到《基础吐纳法》上的术语。

一个月后，林晚已经能磕磕绊绊读完一本功法了。

这天晚上，她试着按照《基础吐纳法》上的方法打坐。五系杂灵根吸收灵气的速度慢得令人发指，坐了整整两个时辰，丹田里才汇聚了头发丝那么细的一缕灵气。

但她没有放弃。

第二天、第三天……每天干完活，她就打坐修炼。进展缓慢，三个月后才勉强踏入炼气一层。

而听说苏月儿已经炼气四层了。

这天，藏书阁来了个受伤的外门弟子，胳膊上缠着绷带，血迹斑斑。他借了几本疗伤功法，坐在角落里看。

林晚扫地经过时，听见他低声咒骂：“该死的血牙野猪，差点要了老子的命……”

血牙野猪？林晚记得在《妖兽大全》里看到过，一阶妖兽，皮糙肉厚，獠牙带毒。

那弟子走后，林晚鬼使神差地找到那本《妖兽大全》，翻到血牙野猪那一页。上面详细记载了它的习性、弱点和应对方法。

晚上打坐时，她突然想：如果前世就知道这些知识，会不会不一样？

这个念头一起，系统声音突然响起：

【检测到宿主认知突破】

【新读档点解锁：死亡前三十天（进入草木堂当日）】

【当前可用读档点：2】

林晚愣住了。

认知突破？因为她学到了新知识？

所以读档点的解锁，和她的成长有关？

还没等她想明白，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陈婆婆推门进来，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。

“丫头，收拾东西，马上离开这里。”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刚收到消息，后山妖兽暴动，有大批血牙野猪冲下山，正朝这边来！”陈婆婆语速极快，“藏书阁有防御阵法，但挡不住兽潮。你快走，去主峰避难！”

林晚站起来：“那您呢？”

“我老了，跑不动了。”陈婆婆坐下，重新点起烟袋，“而且这藏书阁……我守了三十年，不能丢下。”

“我陪您——”

“滚！”陈婆婆突然厉声，“你一个炼气一层的小丫头，留在这里等死吗？快走！”

林晚咬牙，抓起随身包袱，冲出门外。

夜色中，远处传来妖兽的嚎叫，火光冲天。不少外门弟子都在往主峰跑，场面混乱。

林晚跟着人群跑，突然听见有人喊：“苏师姐来了！苏师姐带内门弟子来救我们了！”

她回头，看见苏月儿御剑而来，白衣在火光中格外醒目。她身边跟着七八个内门弟子，个个修为不弱。

“所有人往主峰撤！我们来断后！”苏月儿声音清亮，赢得一片感激。

林晚继续跑，但没跑几步，突然听见侧面传来惨叫——三头血牙野猪冲破了防线，正扑向几个跑得慢的外门弟子！

她想都没想，转身冲过去。

不是逞英雄，而是她刚刚在《妖兽大全》上看过：血牙野猪眼睛是弱点，脖颈下三寸有处软骨，用利器刺入可致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