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浅一夜没睡好,醒来时头痛欲裂。
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手机。照片还在,不是梦。那个ID“三天之后”的账号确实注销了,连麦记录也消失了,只有直播平台的系统消息还显示着昨晚的下播时间。
她翻身下床,走到客厅。
晨光中的客厅看起来平静而安全。薯片袋子还在茶几上,空气净化器还在工作,一切都和往常一样。
但那张照片像一根刺,扎在她的意识深处。
林浅做了个决定:如果这真的是未来发生的事情,那么一定会有预兆。她需要验证。
验证的方法很简单:看看未来三天会发生什么,是否和“正常情况”有出入。如果有,那么照片可能是真的。如果没有,那可能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恶作剧。
10月26日,早晨八点。
林浅顶着黑眼圈打开手机,先查看工作邮箱。没有新邮件——这很正常,她接的设计**本来就少,通常一周才有一两单。社交软件上,闺蜜小群里有几条闲聊,和平时没什么两样。
她翻开日历,在10月28日那一页画了个红圈,在旁边写了一个字:“逃”。
但逃到哪里去?如果死亡是注定的,逃到哪里能改变命运?
门铃响了。
林浅吓了一跳,从猫眼看出去,是快递员,穿着熟悉的蓝色工作服。
“林**吗?有您的快递。”
她开门接过一个纸箱,不大,但有些分量。寄件人信息是空白的,只有收件人是她的名字和地址。
“谁寄的?”她问快递员。
快递员看了看单子:“上面没写,是同城急送,早上接的单。”
林浅签收了,关上门。
纸箱用普通的胶带封着。她找来剪刀,小心地拆开。
里面是一个小巧的黑色设备,大约手掌大小,表面光滑,没有任何按钮或接口,只有侧面有一个小小的指示灯,此刻正闪烁着微弱的红光。
设备下面压着一张打印的字条,字体是标准的宋体:
“放在客厅,它会告诉你真相。不要尝试拆解。电源已内置,可持续工作72小时。”
没有署名。
林浅盯着那个设备,犹豫了很久。是谁寄的?那个连麦的人?还是另有其人?
她拿起设备,手感冰凉,材质像是某种金属,但很轻。翻来覆去地看,确实没有任何按钮或接口。指示灯的红光有规律地闪烁着,像心跳。
最终,她还是把它放在了客厅的电视柜上,和那个蓝色的马克杯并排。
设备放下的瞬间,指示灯从红色变成了绿色,开始发出轻微的嗡鸣声,频率很低,几乎听不见,但能感觉到空气在微微震动。
整个上午,什么事都没发生。
林浅坐在沙发上,盯着那个设备。它除了发出嗡鸣和亮着绿灯,没有任何变化。
她尝试用手机拍照,照片里设备正常显示。用磁铁靠近,没有反应。用手指触摸,表面温度恒定,不冷不热。
中午十二点,她点了外卖。送餐的是个年轻小哥,和往常一样把餐盒递给她就匆匆离开了。
吃饭时,她打开电视,调到新闻频道。
本地新闻正在报道一起失踪案:一名26岁的女性设计师昨晚下班后失踪,警方正在调查。新闻里没有透露太多细节,只说她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在公司附近。
林浅心里一紧。
设计师。26岁。和她同岁,同职业。
是巧合吗?
她放下筷子,没什么胃口了。
下午两点,林浅决定出门。她需要透透气,也需要验证另一件事。
按照她原本的计划,今天下午要去超市采购。这是每周固定的行程,通常会买够一周的食物和生活用品。如果未来真的改变了,那么这个行程可能会被打断。
但当她走到楼下时,一切照旧。邻居王阿姨正牵着狗散步,见到她打了个招呼:“小浅出门啊?”
“嗯,去超市。”
“帮我带瓶酱油呗?老抽,就那个牌子的。”王阿姨说着掏出十块钱,“剩下的你买糖吃。”
和上周、上上周的对话一模一样。甚至连掏钱的动作都如出一辙。
“好。”林浅接过钱,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又出现了。
超市离小区不远,步行十分钟。路上,她注意到街角新开了一家奶茶店,招牌还是崭新的。这在她记忆中是没有的——上周这个时候,那里还是一家五金店。
时间线改变了?还是她记错了?
林浅摇摇头,可能只是自己没注意。
超市里,她推着购物车,机械地往车里放东西。牛奶、面包、鸡蛋、水果……就在她伸手去拿货架上最后一盒草莓时,另一只手也同时伸了过来。
“啊,抱歉。”一个男声说。
林浅抬起头,看到一个大约三十岁左右的男人,穿着灰色卫衣,戴着黑框眼镜,看起来斯斯文文,像个程序员或老师。
“你先拿吧。”男人笑了笑,笑容温和。
“没事,你拿吧。”林浅松开手。
男人拿起草莓,看了看,又放回她手里:“还是给你吧,我看你购物车里已经有酸奶了,配草莓正好。”
林浅愣了一下: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男人推着车离开了,背影很快消失在货架之间。
这只是超市里再平常不过的一个小插曲。但林浅站在原地,心里却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。
她从来不买酸奶配草莓。她买酸奶是因为打折,而且她通常把草莓直接洗了吃,不会和酸奶搭配。
而且,刚才那个男人的笑容……虽然看起来很自然,但总觉得有点过于刻意了,像是排练过的。
她摇摇头,觉得自己可能多心了。那张照片让她变得疑神疑鬼。
结账时,收银员扫完所有商品,报出一个价格:“一共167块3。”
林浅掏出手机付款,屏幕上却突然弹出一条新闻推送:
《本市惊现连环杀人案,警方悬赏征集线索》
她手指一滑,不小心点开了。新闻很短,只说最近一个月内有三人遇害,都是独居女性,死亡时间都在深夜,现场没有明显入侵痕迹。警方呼吁市民注意安全,特别是独居女性要锁好门窗。
“**?”收银员提醒道。
“哦,抱歉。”林浅付了款,提着购物袋离开。
回家的路上,她一直在想那条新闻。
独居女性。深夜。没有入侵痕迹。
和她照片里的场景,太像了。
走到小区门口时,她又看到了那个戴眼镜的男人。他站在路边,似乎在等车。见到林浅,他又笑了笑,点了点头。
林浅快步走进小区,心跳加速。
是巧合吗?
还是……
她回到家,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喘气。
客厅里,那个黑色设备还在发出嗡鸣。指示灯依然绿色。
林浅走过去,发现设备侧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小屏幕,之前明明是光滑的表面。
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:
“时间线稳定度:97%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偏差阈值:5%,当前偏差:3%。”
什么意思?
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时间线?偏差?
难道这个设备是在监测……现实的变化?
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型:也许那张照片是真的,她真的会在三天后死去。而这个设备,是某个知道真相的人寄给她的,为了让她验证这个事实?
她拿起手机,想给谁打个电话,却发现不知道该打给谁。父母在老家,告诉他们只会让他们担心。朋友……她有几个朋友,但都不算亲密。唯一亲近的闺蜜苏晓在外地出差,下周才回来。
最终,她打给了大学同学陈默。陈默现在是程序员,对这些科技产品比较了解。
“喂?林浅?稀罕啊,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?”陈默的声音带着笑意。
“陈默,我想问你个事,”林浅尽量让声音平静,“如果一个设备声称能监测‘时间线稳定度’,这可能是什么原理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:“你从哪儿听来这种概念的?”
“就是……网上看到的,觉得好奇。”
“听着,林浅,”陈默的声音严肃起来,“时间线、平行宇宙、现实稳定度——这些都是科幻小说里的概念。现实中没有任何设备能测量这些东西。如果有人告诉你他能做到,那百分之百是骗子。”
“但如果有设备真的显示这些数据……”
“那一定是预设好的程序。”陈默肯定地说,“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奇怪的人了?需要帮忙吗?”
“不用,就是随便问问。”林浅挂了电话。
陈默说得对。这太荒唐了。
她坐回沙发上,再次打开手机,看着那张照片。
照片里的“她”已经死了。眼睛里的光消失了,表情凝固在惊恐和痛苦之间。鲜血在米色地砖上蔓延,形成一摊暗红色的污渍。
林浅的目光落在照片的那个角落。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。
她放大,再放大。
手套是皮质,黑色,食指的位置有一个徽章图案。很模糊,但能看出大概轮廓:圆形,中间有个三角形,三角形里似乎还有东西。
她截了图,用图像处理软件增强对比度。
图案逐渐清晰:圆形徽章,中间是一个倒三角形,三角形内有一只眼睛的简笔画。
这是什么组织的标志?她从没见过。
林浅在网上搜索这个图案,但没有找到完全一致的。相似的标志倒是有几个:某个神秘学社团的徽章、一个已解散的科幻组织的标志、甚至某个小众服装品牌的logo。
都不太像。
就在她思考时,电视柜上的设备突然发出“嘀”的一声。
屏幕上的文字变了:
“时间线稳定度:96%,偏差:4%。”
稳定度下降了1%。
与此同时,林浅感到一阵轻微的头晕,像是低血糖的那种感觉,但很快就过去了。
是心理作用,还是真的发生了什么?
她环顾四周,客厅没有任何变化。
但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。
就在这时,门铃又响了。
林浅从猫眼看出去,是另一个快递员,穿着黄色的工作服。
“林浅**吗?有您的同城急送。”
她开门接过一个小信封。很薄,像是只装了一张纸。寄件人一栏只写了一个字:“陆”。
“谁寄的?”她问。
快递员摇头:“不清楚,我们只负责送。需要签收吗?”
林浅签了字,关上门。
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信封,没有封口。她拆开,里面是一张卡片和一把钥匙。
卡片是硬质纸,质感很好,上面打印着几行字:
“如果你相信照片是真的,今晚八点,到以下地址。带上设备。不要告诉任何人。钥匙是门禁卡。”
下面是一个地址:青云路17号,听雨阁,304室。
地址下面是手写的一行小字:“不要相信任何人,包括你自己。”
林浅盯着那句“不要相信任何人,包括你自己”,感到一阵寒意。
这句话是什么意思?为什么不能相信自己?
她看了眼时间:下午五点半。
还有两个半小时。
去,还是不去?
如果不去,她可能永远不知道真相。三天后,她可能会像照片里那样死去。
如果去……可能是陷阱。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会不会在那里等着她?寄设备的人和寄卡片的人是同一个人吗?
但如果是陷阱,对方完全可以用更直接的方式。没必要又是寄设备又是寄卡片,绕这么大圈子。
林浅走进卧室,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防狼喷雾——这是苏晓送她的生日礼物,她一直没拆封。撕开包装,检查了一下,塞进口袋。然后她换了身方便活动的衣服:黑色运动裤、深灰色卫衣、运动鞋。
她把那个黑色设备装进背包,犹豫了一下,还是带上了。
六点半,她出门了。
青云路在老城区,是一片待拆迁的老式居民楼。这里大多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建的房子,墙皮剥落,电线杂乱。听雨阁是其中一栋六层楼,没有电梯,楼道里灯光昏暗,有些灯泡已经坏了。
304室在三楼。
林浅用钥匙打开楼下的单元门,生锈的铁门发出刺耳的“嘎吱”声。
楼梯间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灰尘的味道。墙上有各种小广告和涂鸦,扶手积了厚厚一层灰。
她一步步往上走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尽量不发出声音。
三楼到了。
走廊很长,两侧各有三户人家。304在走廊尽头。她走过去,发现门是深绿色的,油漆已经斑驳。
她敲了敲门。
没有回应。
她又敲了一次,稍微用力些。
还是没动静。
她试着用钥匙开门——锁转动顺畅,门开了。
房间里没开灯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灯光。这是一个一室一厅的小户型,家具简单:一张沙发、一张茶几、一个电视柜、一张餐桌、两把椅子。看起来很久没人住了,空气中有一股灰尘味,地面上积了一层薄灰。
“有人吗?”林浅小声问。
“把门关上。”一个男声从里屋传来。
林浅关上门,但没有往里面走:“你是谁?为什么叫我过来?”
“过来看看这个。”
声音平静,没有恶意。林浅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了进去。
客厅里,一个男人背对着她,站在窗前。他转过身,林浅愣住了。
是下午在超市遇到的那个戴眼镜的男人。
“是你?”
“是我。”男人笑了笑,这次笑容自然多了,“我叫陆寻。请坐。”
林浅没有坐,手插在口袋里,握紧了防狼喷雾:“你跟踪我?”
“不,我只是在确认一些事情。”陆寻走到桌边,打开台灯。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房间一角,“你也收到那张照片了,对吗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也收到了。”陆寻拿出手机,点开一张照片,递给林浅。
照片里,陆寻倒在一片草地上,胸口插着一把刀。背景是某个公园的树林,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,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日期同样是10月28日,时间是晚上十点三十分。
“我们会在同一天晚上死去,”陆寻说,“虽然地点不同,但时间很接近。你的死亡时间是23:47,我是22:30。相差一小时十七分钟。”
林浅盯着照片,又看看陆寻。照片里的陆寻和眼前的陆寻一模一样,连穿着都一样——深蓝色夹克,黑色裤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