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:归国飞机降落在江北机场时,夜幕已完全笼罩这座繁华都市。透过舷窗望去,
林立的高楼间闪烁着密密麻麻的灯光,像一条被切割成无数碎片的星河。林述扯了扯领带,
对着机舱玻璃窗反射出的模糊身影整理了一下黑色西装。五年了,
这座城市比他记忆中更加繁华,也更加陌生。如果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,
他可能永远不会回来。“先生,需要帮忙吗?”空乘**甜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林述摇头,提起登机箱,大步走向机舱出口。穿过廊桥时,手机震动起来。
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“母亲”,他犹豫片刻,还是接通了。“下飞机了?
”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而疲惫。“嗯,刚落地。”“那就好…明天记得去墓园看看你弟弟。
”母亲的声音顿了顿,“还有,调查的事情有进展吗?
警方那边还是说没有证据显示他杀…”林述握紧手机,指节发白:“我会查清楚的,妈。
不管是谁导致这场悲剧,我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。”“别太偏执了,也许就像他们说的,
林琛真的是…”母亲的声音哽咽起来,“只是我想不通,他怎么会突然…”林述闭上眼睛,
脑海里浮现出弟弟林琛那张永远带着阳光笑容的脸。从小到大,林琛都是家里的开心果,
聪明、开朗、成绩优异,从不会让任何人担心。谁能想到,
这样一个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年轻人,会在二十三岁生日前一天从十七楼一跃而下?“妈,
我在家找到林琛的手机了。”林述压低声音,确保周围无人能听到,“里面最后一条信息,
是沈清越发来的分手短信。时间是林琛自杀前三小时。”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
久到林述以为通话已经中断。“那个女孩…我去医院见过她一次。”母亲的声音几不可闻,
“她在林琛的葬礼上哭晕过去了。我觉得她不像是…”“人是会伪装的,妈。”林述打断她,
“您好好休息,明天我去看过林琛后,会正式开始调查。”挂断电话后,
林述走进机场卫生间,对着镜子仔细审视自己。五年时间在异国他乡的磨砺,
让他原本清秀的面容多了几分成熟和冷峻。还好,林琛的朋友圈里几乎没有他的照片,
沈清越应该认不出他来。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照片,那是林琛大学时的毕业照。照片上,
林琛搂着一个女孩的肩膀,两人对着镜头笑得灿烂。女孩有一头及肩的黑发,
眼睛弯成月牙形,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。照片背面是林琛龙飞凤舞的字迹:“哥,
这是我女朋友沈清越,是不是很漂亮?等我毕业就带她回去见你!
”林述的手指划过照片上沈清越的笑脸,眼神冰冷。沈清越,二十七岁,
江北大学艺术学院讲师,专攻油画创作。父亲早逝,与母亲相依为命。
大学期间与林琛相恋四年,毕业后两人一度同居。分手时间与林琛自杀时间几乎重合。
这一切过于巧合了。林述收起照片,从登机箱里拿出一副无框眼镜戴上。
镜片后的眼睛瞬间变得温和了许多,整个人的气质也从锐利变得斯文儒雅。
他调整了一下表情,嘴角微微上扬——这是他练习了很久的、与林琛有三分相似的笑容。
按照计划,他将以海归艺术策展人的身份接近沈清越,慢慢渗透进她的生活,找到确凿证据,
然后摧毁她的一切,就像她摧毁了林琛一样。机场到达大厅里,人声鼎沸。
林述拖着行李箱穿过人群,突然停下脚步。不远处,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接机口,
踮着脚尖张望着。沈清越。比照片上瘦了一些,长发剪短到锁骨位置,
穿着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,手里举着一个简陋的牌子,上面写着“周先生”。
林述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,更没想到她看起来如此…普通。
没有他想象中的妖艳或张扬,反而有一种安静的书卷气。她不时低头看手机,眉头微蹙,
嘴角习惯性地抿着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忧郁。
这与林述想象中的“拜金、绝情、玩弄感情导致林琛自杀”的形象相去甚远。他深吸一口气,
推了推眼镜,朝着接机口走去。“请问是沈清越**吗?”林述走到她面前,
用刻意调整过的温和声音问道。沈清越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:“您是…周述先生?
”林述微笑点头:“正是在下。没想到沈**亲自来接机,真是荣幸。”“应该的,
您能专门从国外回来为我们画廊策展,我们当然要表示诚意。”沈清越礼貌地伸出手,
“欢迎回到江北。”林述握住她的手。沈清越的手指纤细而冰凉,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,
是长期握画笔留下的痕迹。“沈**的手…”林述没有立刻松开,“是艺术家的手。
”沈清越迅速抽回手,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:“周先生过奖了。车在停车场,
我送您去酒店吧。”“不急。”林述看了看表,“才八点多,沈**吃过晚饭了吗?
不如一起?正好我们可以聊聊展览的事。”沈清越犹豫了一下:“我…”“我请客。
”林述补充道,“就当是我这个初来乍到者对本地美食的探索之旅,需要一位向导。
”他的笑容无懈可击,语气诚恳而不带压迫感。沈清越迟疑片刻,终于点了点头。
第二章:初次试探餐厅是林述事先调查过的,位于江边一栋老建筑的三楼,环境雅致,
私密性好,更重要的是——这里曾是林琛和沈清越庆祝恋爱三周年的地方。
“这家的江鲜很有名。”林述为沈清越拉开椅子,“我在国外时就听朋友推荐过。
”沈清越的表情僵了一下,环顾四周,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:“是…很有名。
”“沈**来过?”林述假装随意地问,一边观察她的反应。“很久以前来过一次。
”沈清越低头翻看菜单,避开了他的目光。林述心中冷笑。果然记得。
他将菜单推过去:“沈**点吧,我不了解这里的特色。”点完菜后,沈清越显得有些局促,
不停摆弄着餐巾。“沈**似乎有些紧张?”林述递过一杯水,“放轻松,我们就随便聊聊。
王馆长跟我说了很多你的事,说你是画廊最年轻也最有潜力的签约画家。”“王馆长过誉了。
”沈清越勉强笑了笑,“我只是个普通老师,平时教教学生,偶尔画画。
”“过度的谦虚就是骄傲哦。”林述端起茶杯,“我看过你的作品集,
《晨雾》和《归鸟》那两幅非常出色,尤其是光影的处理,很有灵性。
”沈清越的眼睛亮了一下:“周先生真的看了?”“当然,这是我的工作。”林述微笑,
“作为一个策展人,如果不了解艺术家的风格和内核,怎么能策划出好的展览呢?
”接下来的时间里,林述利用自己五年在艺术管理领域积累的专业知识,
与沈清越聊起了绘画技巧和艺术理念。沈清越逐渐放松下来,谈到自己热爱的领域时,
眼中闪烁着光芒,语速加快,手势也变得丰富。“我一直认为,绘画不只是视觉艺术,
更是一种情感语言。”沈清越认真地说,“每一笔色彩,每一个构图,
都在诉说画家内心的某种情绪或思考。”“就像梵高的《星夜》传递的那种躁动与孤独?
”林述引导着话题。“是的,但也不全是负面情绪。”沈清越思考着,
“比如莫奈的《睡莲》,你能感受到那种对光影转瞬即逝之美的迷恋和惋惜。
”“惋惜…”林述重复这个词,“沈**的作品中似乎也有这种情绪。特别是《归鸟》那幅,
群鸟飞向夕阳,很美,但总有一种…告别的伤感。”沈清越的笑容淡了下去,
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:“可能吧。创作那幅画时,我的心情确实不太好。
”“是发生了什么吗?”林述装作关心地问。服务生恰在此时上菜,打断了他们的对话。
沈清越明显松了口气,转移话题介绍起桌上的菜肴。晚餐进行到一半时,
林述突然“不小心”碰倒了水杯,水洒在沈清越的衣袖上。“抱歉!
”林述连忙拿起餐巾帮她擦拭,“看我笨手笨脚的。”“没关系,我去洗手间处理一下。
”沈清越站起身。等她离开后,林述迅速拿起她放在椅子上的手提包,打开内侧口袋,
找到了她的钱包。里面除了银行卡和少量现金,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照片。林述展开一看,
呼吸几乎停止。是林琛和沈清越的合照,背景是江北大学的樱花大道。
照片上的两人都穿着学士服,林琛正把学士帽戴在沈清越头上,两人笑得无忧无虑。
林述的手微微颤抖。他翻到照片背面,
上面有一行娟秀的字迹:“愿时光永远停留在这一刻——给琛,毕业快乐。
2016.6”是沈清越的字迹。林述迅速用手机拍下照片,然后原样折好放回钱包,
再将钱包放回手提包内侧。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。沈清越回来时,衣袖上的水渍已经处理过,
但布料还是湿了一片。“真的很抱歉。”林述再次道歉,
“要不我陪你去附近的商场买件新的?”“不用了,很快就干了。”沈清越重新坐下,
但神情明显比之前疏离了一些,“周先生,关于展览,我可能有些想法想跟您沟通。
”“请讲。”“我不想展出《归鸟》那幅画。”沈清越直视着他,“如果可以的话,
我想换一幅更…明亮的作品。”林述挑眉:“能问问原因吗?
”沈清越移开视线:“就是觉得不太合适。展览的主题是‘新生’,那幅画的气氛不符合。
”“我倒觉得非常契合。”林述缓缓说道,“‘新生’往往需要告别过去,
而告别的过程本身可以是美丽而哀伤的。就像凤凰涅槃,必须经历火焰的燃烧。
”沈清越的手指猛地收紧:“周先生似乎对告别这个话题很执着。”“人生处处是告别,
不是吗?”林述微笑,“从离开母体开始,
我们就不断告别童年、告别青春、告别爱人、告别亲人…直到最后告别这个世界。
”沈清越的脸色变得苍白:“您说得太沉重了。”“抱歉,是我失言了。
”林述立刻调整表情,换上温和的笑容,“那我们换个话题。沈**在江北大学教书,
应该很喜欢这个职业吧?”“嗯,和学生在一起很纯粹。”沈清越的呼吸平稳了一些,
“看着年轻人对艺术充满热情,会让人觉得未来还有希望。
”“沈**听起来好像经历过失望?”林述继续试探。沈清越沉默片刻,
突然抬眼看他:“周先生,我们才第一次见面,您的问题似乎有点…私人了。
”林述心里一紧,但表面上仍然从容:“是我唐突了。只是我觉得,
要策划一场真正能展现艺术家灵魂的展览,必须了解艺术家的内心世界。
但如果沈**觉得不舒服,我们可以只谈专业。”“谢谢理解。”沈清越看了看表,
“时间不早了,明天您还要去画廊看场地,我送您回酒店吧。”回程的车上,两人都沉默着。
林述透过车窗的倒影观察沈清越。她专注地开着车,侧脸在路灯下明暗交错,神情平静,
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。她在紧张什么?是因为提到了“告别”,
还是因为即将到来的展览?或者,是因为那些无法告别的过去?到达酒店门口,
沈清越停下车:“周先生,明天上午十点,我在画廊等您。”“谢谢你今晚的款待。
”林述解开安全带,却没有立刻下车,“沈**,我可能有点冒昧,但…你让我想起一个人。
”沈清越的身体僵了一下:“什么人?”“我的弟弟。”林述直视着她的眼睛,
“他曾经也有一个像你一样的女朋友,两人看起来很般配。可惜…”“可惜什么?
”沈清越的声音有些颤抖。“可惜后来发生了一些事。”林述推开车门,“晚安,沈**。
明天见。”他下车后,透过车窗看到沈清越趴在方向盘上,肩膀微微起伏。她在哭吗?
因为想起了林琛?还是因为愧疚?林述握紧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无论是什么原因,
都无法改变她伤害了林琛的事实。那条分手短信就是铁证。回到酒店房间,
林述打开笔记本电脑,调出从林琛手机里恢复的数据。
最后一条来自沈清越的信息简短而绝情:“林琛,我们分手吧。不要再联系我了。对不起。
”发送时间是去年10月23日晚上9点47分。三小时后,林琛从公寓楼顶坠落。
林述闭上眼睛,脑海里浮现出警方提供的现场照片。林琛的手机摔碎在身边,
屏幕还停留在与沈清越的聊天界面。他似乎想打电话给她,但没有拨出。“沈清越,
”林述对着窗外的夜色低语,“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。”第三章:画廊偶遇第二天上午,
林述提前半小时到达“晨曦画廊”。这家画廊位于江北艺术区,由一栋旧厂房改造而成,
挑高的空间和**的红砖墙营造出独特的工业艺术氛围。他站在门口,
打量着画廊的LOGO和陈列窗。橱窗里正在展示沈清越的作品《晨雾》,
朦胧的色调和模糊的边界确实很有特色。“周先生这么早就到了?
”沈清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林述转身,看到沈清越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衬衫配白色长裤,
头发扎成低马尾,看上去清爽干练,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。“我想提前熟悉一下环境。
”林述微笑,“沈**昨晚没休息好?”“有点失眠。”沈清越避开了他的目光,“请进吧,
王馆长在办公室等您。”画廊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大,分为上下两层。
一层主要是常规展览区,二层则是签约艺术家的专区和办公区。
王馆长是个五十多岁、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,对林述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。
“周先生在纽约策划的亚洲当代艺术展我看过报道,非常有创意。”王馆长一边泡茶一边说,
“所以我们特别邀请您来为我们策划这次‘新生’主题展。”“这是我的荣幸。
”林述接过茶杯,“我看过参展艺术家的资料,都很优秀,特别是沈**的作品,很有潜力。
”沈清越站在窗边,背对着他们,似乎在看楼下的街景。王馆长看了她一眼,
压低声音:“清越确实很有才华,只是…这两年状态不太好。
她的作品里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忧郁,虽然这种情绪让她的画更有深度,但作为长辈,
我还是希望她能快乐一点。”“是因为感情问题吗?”林述装作随意地问。
王馆长叹了口气:“她以前有个男朋友,两人从大学就在一起,感情很好。
但后来那男孩…出了意外。从那以后,清越就像变了一个人。
”林述的心跳加速:“什么意外?”“具体我也不清楚,她从来不说。”王馆长摇头,
“只是偶尔会看到她一个人对着手机发呆,或者在某幅画前站很久。
那幅《归鸟》就是那个时期画的。”沈清越转过身,打断了他们的对话:“馆长,
场地数据我已经整理好了,现在给周先生看一下吗?”“好,你们先忙,我还有个会要开。
”王馆长起身离开。沈清越带着林述参观画廊的各个展区,
详细介绍空间特点和往期展览情况。她的专业和认真让林述有些意外,
如果不是知道她的真面目,他几乎要被她这副认真工作的样子欺骗了。
“二层最里面的空间采光最好,适合展示需要自然光的作品。”沈清越推开一扇门,
“这里计划展出我的三幅画,包括《晨雾》和另外两幅新作。”林述走进去,
发现这个房间除了画作,还陈列着一些艺术家的个人物品,营造出工作室的氛围。
窗边的桌子上放着几本素描本,最上面一本摊开着,
上面是未完成的速写——一个男生的侧脸。林述的呼吸一滞。那是林琛。
“这是…”他指着素描本。沈清越迅速合上本子,神色慌张:“只是练习稿。”“画得很好。
”林述强迫自己保持平静,“是你的朋友?”沈清越没有回答,
而是转移了话题:“周先生觉得这个空间布局怎么样?”林述知道不能逼得太紧,
便顺着她的话题讨论起展览布置。但在接下来的参观中,
他注意到沈清越多次不自觉地看向那个素描本,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悲伤、怀念,
还有…愧疚。参观结束后,林述提出想看看沈清越的工作室。“我的工作室比较乱,
还是不要了吧。”沈清越拒绝道。“艺术家的工作室往往最能反映其创作状态。”林述坚持,
“这也是策展工作的一部分。放心,我不会评价你的卫生状况。”沈清越犹豫了一会儿,
最终还是答应了。她的工作室在画廊附近的一栋公寓楼里,步行只需十分钟。房间不大,
但采光极好,到处堆放着画具、画布和完成或未完成的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