谣言的发酵速度，比我想象的还要快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刚踏进办公室，就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。
原本还算热闹的办公室里，在我出现的那一刻，瞬间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在埋头工作，敲击键盘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刻意。
但我能感觉到，无数道目光正从电脑屏幕后面，从文件架的缝隙里，偷偷地射向我。
我走到自己的座位，旁边的同事小张立刻把他的椅子往旁边挪了挪，仿佛我身上带了什么病毒。
我坐下，打开电脑，屏幕上弹出了公司的内部通讯软件。
一个匿名的群聊邀请跳了出来，群名叫“远航后花园吃瓜一线”。
我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。
群里正聊得热火朝天，足足有上百号人。
“实锤了！昨天有人在地下车库又拍到了！市场部的那个江帆，上了江总的车！”
下面附着一张模糊的照片。
照片是从车库的柱子后面**的，光线昏暗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侧影，正拉开车门准备上那辆熟悉的迈巴赫。
那个人是我。
昨天我爸公司有个紧急的跨国会议，开到很晚，他担心我一个人回家不安全，让司机来接我。
“**！这……这简直是现实版的‘霸道总裁和他的小娇花’啊！只不过这娇花是个男的！”
“呕！你们不觉得恶心吗？一个大男人，靠这种手段上位！”
“听说他业务能力一塌糊涂，全靠这张脸和这层关系，才在咱们部门混下去的。”
“就是王浩他们组的那个吧？王浩多优秀啊，名校毕业，能力又强，这次的‘星辰计划’项目，本来大家都看好王浩，结果名额给了这个江帆，现在看来，呵呵……”
我看着屏幕上的污言秽语，心脏一阵阵抽痛。
“星辰计划”是公司针对新人推出的一个重点培养项目，能进去的实习生，基本都能顺利转正，并且作为重点培养对象。
名额只有一个，给了我。
不是因为我爸，而是因为我在初试和复试中的方案，都得到了部门总监和几个副总监的一致认可。
可现在，我所有的努力，在这些谣言面前，都成了一个笑话。
“江帆！”
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我头顶响起。
我抬起头，是我的直属上司，组长李梅。
她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，平时还算和气，但此刻，她看着我的眼神里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。
她“啪”的一声，将一叠厚厚的文件扔在我桌上。
“这些文件，今天下班前，全部复印好，整理分类，送到档案室去。”
我愣住了。
这些都是最基础的杂活，平时都是行政助理干的。
“李姐，我手头还有‘星辰计划’的资料要整理……”我试图解释。
“‘星辰计划’？”李梅冷笑一声，打断了我，“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？你以为你凭什么能进那个计划？别以为我们都不知道！”
她的话说得很大声，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听见了。
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，齐刷刷地看向我，眼神里充满了看好戏的意味。
王浩坐在不远处，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冷笑。
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。
这已经不是暗示，而是**裸的羞辱。
“李姐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“我能进‘星辰计划’，是凭我的方案和能力，经得起审查。”
“能力？”李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，“你有什么能力？是讨好老板的能力吗？”
“你！”
“我什么我？”李梅双手抱胸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，“江帆，我告诉你，我们市场部不是藏污纳垢的地方！你要是想凭那些歪门邪道往上爬，趁早滚蛋！别脏了我们的地方！”
“在我这里，是龙你给我盘着，是虎你给我卧着！别以为有江总给你撑腰，你就可以为所欲为！把这些活干完，干不完就别下班！”
说完，她踩着高跟鞋，扭着腰，趾高气扬地走了。
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。
我坐在那里，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，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。
桌上那堆小山一样的文件，仿佛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缓缓站起身，抱起那叠文件，走向了复印机。
我没有看任何人，但我能感觉到王浩那幸灾乐祸的眼神，像芒刺一样扎在我的背上。
行。
你们想看我出丑，想把我踩在脚下。
那我就让你们看看，我是怎么站起来的。
复印机嗡嗡作响，一张张文件被复印出来。
我一边整理，一边拿出手机，打开了录音功能。
然后，我拨通了一个电话。
“喂，林薇姐，我是江帆。”
林薇是我们部门的一个资深设计师，为人正直，之前开会时，她对我的方案提出过几个很有见地的建议，我们聊过几次，算是有过一些交集。
“江帆？怎么了？听你声音不太对。”电话那头传来林薇温和的声音。
“林薇姐，有点事想请你帮个忙。我知道这可能有点唐突……”我压低了声音，“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开会时，我那个关于‘星C计划’的初步构想？”
“记得啊，你那个关于线上线下联动的想法，我觉得特别好，很有创意。”
“谢谢林薇姐。其实……我被李姐安排去做杂活了，‘星辰计划’的项目，她不让我碰了。”我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和无助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林薇的声音沉了下来，“我知道最近公司有些不好的传闻，你别往心里去。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“谢谢你，林薇姐。”我的心里划过一丝暖流。
“这样吧，”林薇说，“你那个方案，我很有兴趣。你把详细的方案发给我一份，我帮你看看，顺便……帮你递给张总监。张总监最看重创意，他不会让一个好苗子被埋没的。”
“真的吗？太谢谢你了林薇姐！”我故作惊喜地说道。
“没事，举手之劳。你先把东西发我。”
挂掉电话，我看着复印机旁堆积如山的文件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王浩，李梅，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把我按死吗？
你们太小看我了。
也太小看我爸了。
我把早已准备好的，一份经过删减和修改，故意留了几个明显漏洞的“星辰计划”方案，发给了林薇。
然后，我将手机放在口袋里，继续默默地复印文件。
我知道，这张网，已经撒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