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业那年,父母给我生了个弟弟。
他们说要给弟弟攒家底。
逼我辞掉工作,打理他们根本不懂经营的餐馆。
没有工资,只有“家里需要你”的道德绑架。
当我累到崩溃想逃。
父亲让我当免费送海鲜司机。
母亲说:“你是姐姐,以后全家都指望你了。”
我谈恋爱,他们联手搅黄。
父亲对母亲说:“女儿靠不住,钱和心思迟早是别人家的。”
直到母亲又一次把开店失败全怪在我头上,转身却给弟弟所有的偏爱和例外。
那一刻我突然明白——
他们爱的不是我,是一个叫“女儿”的终身奉献者。
可这次,我决定先爱自己。
1
六月的风裹着栀子花香,扑在脸上都带着甜。
我捏着那封烫金的offer,指尖抖得厉害。
江城顶尖的设计公司。
应届生能拿到的天花板待遇。
是我熬了无数个通宵改方案、跑断腿面试才换来的入场券。
[沈纯!发什么呆?]
林薇撞了撞我的胳膊。
她正对着镜子摆弄毕业礼服的裙摆。
[晚上聚餐,你要是敢缺席,我们直接把你绑过去!]
我咧嘴笑。
小心翼翼地把offer塞进文件夹。
宝贝得跟什么似的:
[知道啦,我跟我妈打个电话,说晚点回去。]
我跑到走廊尽头,按下通话键。
刚接通,就炸开了婴儿撕心裂肺的哭声。
混着我妈李云疲惫不堪的嗓音:
[纯纯啊?毕业典礼完了没?]
[完了妈!]
我憋不住笑意,声音都扬着。
[我拿到offer了!下周一入职,设计公司,工资老高了!]
我以为会等来一句夸奖,哪怕只是一句“真好”。
可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随即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,像一块石头,狠狠砸在我心头。
[纯纯,有个事……妈得跟你商量。]
李云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那哭声里裹着的不是喜悦,是我听不懂的沉重。
[你也知道,你弟才半岁,我跟你爸又熬不住。
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餐饮店,为了给你弟赚奶粉钱,我们盘下来三个月了,你爸又不懂经营,我得在家带孩子,店里……店里根本没人管。]
我的心猛地一沉,预感到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。
[妈,你想说什么?]
[你看能不能……]
李云的声音哽咽了。
[先把工作辞了,来店里帮我们一阵子?等店里盈利了,妈给你开双倍工资,到时候你再找工作,也不迟啊。]
[辞工作?]
这四个字像一颗炸弹。
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。
手里的文件夹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烫金的offer滑出来,落在冰凉的地砖上,刺眼得厉害。
[妈!这是我好不容易才拿到的offer!]
我的声音都在发颤。
[设计行业多看重应届生身份你知道吗?错过了这次,我以后再想进这种公司,难如登天!]
[什么身份不身份的!]
电话那头突然**我爸的声音。
粗粝、强硬,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。
[养你这么大,供你读大学,现在家里需要你了,你倒推三阻四?你弟以后还要买房娶媳妇,这店要是黄了,我们拿什么养他?你一个女孩子家,找工作什么时候不能找?家里的事才是头等大事!]
我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疼得钻心。
我是外人眼里最孝顺的女儿。
小时候家里穷,父亲又常年在外打工。
母亲一个人拉扯我长大。
省吃俭用供我读书。
高中时我想要一台学习机。
她硬是啃了三个月的咸菜馒头,把钱凑了出来。
这份恩,我记了一辈子。
所以他们说什么,我都听。
他们让我往东,我绝不往西。
[纯纯,妈知道委屈你了。]
妈妈的声音软得像棉花,却裹着一根刺。
[可你想想,你弟那么小,我和你爸真的撑不下去了。就帮我们这一次,等店里稳定了,妈一定补偿你,好不好?]
泪水涌进眼眶。
我吸了吸鼻子,喉咙堵得发慌。
我看着地上那封offer,那是我的梦想,是我熬了无数个夜的证明。
可电话那头,是我妈带着哭腔的哀求,是我爸不容置喙的命令,还有弟弟咿咿呀呀的哭声。
[好。]
我听见自己说,声音轻得像羽毛。
[妈,我答应你。]
挂了电话,林薇跑过来。
捡起地上的offer,看着我红着眼眶的样子。
惊得瞪大了眼睛:
[沈纯,你疯了?那可是你梦寐以求的工作!你爸妈怎么能这么对你?]
我勉强笑了笑。
接过offer,小心翼翼地擦干净上面的灰尘。
[没什么,家里店忙,我回去帮一阵子。]
[一阵子?]
林薇拔高了声音。
[你知不知道应届生身份有多重要?你这一回去,就彻底毁了!沈纯,你就是太孝顺了,可孝顺不是这么个孝法!]
我低着头,说不出话。
我知道林薇是为我好,可我能怎么办?那是我的父母,是生我养我的人。
毕业聚餐上,同学们都在畅谈未来,眉飞色舞地规划着入职后的生活。
只有我,坐在角落里,端着一杯果汁,听着周围的欢声笑语,心里一片茫然。
我看着酒杯里自己模糊的倒影,默默告诉自己:没关系,就帮一阵子,等店里稳定了,我就能回来找工作了。
可那时候的我,还不知道。
这“一阵子”,是一场长达大半年的噩梦,是一根缠得我喘不过气的藤。
三天后,我拖着行李箱,回到了老家的小县城。
推开门的那一刻,我愣住了。
客厅里多了一张婴儿床,母亲正抱着沈乐喂奶。
小家伙粉雕玉琢的,闭着眼睛啃着奶瓶,可爱得紧。
看见我回来,妈妈脸上立刻绽开笑容:
[纯纯,可算回来了!快过来看看你弟,沈乐,叫姐姐。]
我走过去,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沈乐柔软的小手。
他似乎感觉到了,动了动手指,嘴角撇了撇,像是在撒娇。
心,瞬间软了下来。
[你看你弟多喜欢你。]
李云笑得合不拢嘴。
[以后你在店里帮忙,妈就能在家好好带他了。]
这时,父亲从里屋走出来。
手里夹着烟,烟雾缭绕。
他瞥了我一眼。
眼神里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喜悦。
只有理所当然的命令:
[回来了就赶紧收拾一下,明天一早七点去店里。提前去备货、打扫卫生,别迟到。]
那语气,像在吩咐一个雇来的工人。
我心里掠过一丝不快。
刚想开口说什么,就看见我妈朝我使了个眼色。
我把话咽了回去,点了点头:
[知道了,爸。]
我看向我的房间,门虚掩着。
推开门的那一刻,我又愣住了。
那里还有什么房间。
里面堆满了桌椅板凳、锅碗瓢盆。
还有一捆捆的蔬菜。
那是店里用的东西。
我的书桌、我的床,全都不见了踪影。
[这……]
我转过头,看向我妈。
我妈脸上露出一丝歉意,走过来拉着我的手:
[纯纯,委屈你了。
店里东西没地方放,就先占了你的房间。
你先在客厅沙发上凑活几天,等以后店里挣了钱,妈一定给你收拾一个像样的房间,好不好?]
我看着狭小的客厅。
沙发上堆着沈乐的尿不湿和玩具。
空气中飘着一股奶腥味和油烟味混合的气息。
我张了张嘴。
最终还是挤出一个笑容:
[没事,妈,我怎么都能住。]
那一晚。
我躺在沙发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客厅的空调嗡嗡作响。
沈乐时不时哼唧两声。
我妈就要起身给他换尿布、喂奶。
我听着她疲惫的叹息,听着弟弟软糯的哭声,心里默默告诉自己:忍忍吧,就一阵子。
可我没想到。
这忍忍,是日日夜夜的煎熬。
第二天早上六点。
天刚蒙蒙亮,闹钟就尖锐地响了起来。
我揉着酸涩的眼睛,从沙发上爬起来。
浑身都疼。
简单洗漱后,我骑着家里那辆破旧的电动车,往店里赶。
餐饮店开在老街区,三十平米的小店面,摆着六张油腻腻的桌子。
我赶到的时候,我爸已经在店里了。
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抽烟,地上扔满了烟头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烟味。
[愣着干什么?]
他看见我,皱起眉头。
[赶紧把地扫了,桌子擦干净,然后去后面库房把菜洗了。]
我没说话,拿起扫帚开始打扫。
地面油腻得厉害,扫帚扫过去,留下一道道黑印子。
我蹲在地上。
用抹布一点一点地擦,冰凉的水浸得手指发麻。
七点半,店里陆陆续续开始来客人了。
我成了全能工。
既是服务员,又是收银员,还要去后厨帮忙切菜。
客人的点单声、催菜声此起彼伏。
我端着盘子在桌子间穿梭,跑得脚不沾地。
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。
而我爸。
除了偶尔出来招呼两句。
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里屋玩手机,或者跟朋友打电话闲聊。
中午更是高峰期,店里挤得水泄不通。
我端着一碗刚出锅的酸菜鱼,小心翼翼地往前走。
突然被一个起身的客人绊了一下。
整碗菜“哗啦”一声。
全扣在了客人的白色衬衫上。
油渍溅得到处都是。
那客人“腾”地站起来。
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:
[你眼瞎啊?没长眼睛是不是?]
我吓得脸色发白,手里的空碗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我连忙弯腰道歉:
[对不起,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。我赔你干洗费,或者我帮你把衣服洗干净,好不好?]
[赔?]
客人冷笑一声。
扯着自己的衬衫。
[你知道我这衬衫多少钱吗?你一个破服务员,赔得起吗?]
周围的客人都看了过来。
指指点点的目光像针一样,扎在我身上。
我的脸**辣的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这时,我爸从里屋走了出来。
我心里涌起一丝希望,以为他会帮我说句话。
可他却直接走到客人面前。
脸上堆着谄媚的笑:
[实在对不起,我女儿笨手笨脚的,没见过世面。您大人有大量,别跟她一般见识。]
说完。
他转过头。
狠狠瞪了我一眼。
眼神里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:
[还愣着干什么?赶紧给客人道歉!这顿饭我请了,算我的!]
我咬着嘴唇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我看着父亲那张谄媚的脸,看着客人依旧怒气冲冲的样子,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。
我一字一句地说:
[对不起。]
客人冷哼一声,拂袖而去。
他走后,我爸的火气瞬间爆发了。
他指着我的鼻子,劈头盖脸地骂:
[你说你能干点什么?这点小事都做不好!扫个地能扫出一身灰,端个菜能洒客人一身!我雇个服务员都比你强!要不是看你是我女儿,我早把你赶出去了!]
我低着头,一句话也不敢说。
眼泪掉在地上,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。
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。
晚上打烊的时候,已经是十点多了。
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,我妈正抱着沈乐喂奶。
看见我回来。
她随口问了一句:
[今天店里怎么样?累不累?]
“还行。”
我扯出一个笑容,把中午的委屈咽进肚子里。
我走到厨房,想找点吃的。
冰箱里空荡荡的。
只有一碗昨天的剩米饭,还有几根蔫了的青菜。
我热了热米饭,就着青菜,刚吃了两口,就听见客厅里传来父亲的声音。
“养个女儿有什么用?”
他的声音很大,带着浓浓的不耐烦。
“笨得跟猪一样,今天差点把客人得罪了,还让我免了一单,损失了好几十块钱。”
李云叹了口气:
“孩子刚毕业,没经验,你多教教她,别总骂她。”
“教?”
沈威拔高了声音。
“我教了她多少遍了?她就是不上心!我看她就是故意的,不想好好干活!早知道这样,当初就不该让她读大学,浪费钱!”
我拿着筷子的手停住了,嘴里的米饭突然变得难以下咽。
眼泪终于忍不住,掉了下来,砸在碗里,溅起一粒米。
我放下碗筷,默默地走回沙发,蜷缩在角落里。
客厅里的灯光昏黄。
弟弟的哭声和父亲的抱怨声交织在一起,像一张网,把我紧紧裹住。
我突然觉得,自己像个外人。
在这个家里,我做得再多,都得不到一句认可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我在店里的手脚越来越麻利。
可我爸对我的指责却越来越多。
店里生意不好,他从不反思自己经营不善,反而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身上。
“今天怎么才卖这么点钱?是不是你跟客人摆脸色了?”
“这点菜都切不好,客人怎么吃?难怪没人来!”
“收银的时候怎么不多算点?你是不是傻?”
这些话,像一根根针,扎在我心上。
而我妈,也渐渐变了。
一开始。
她还会劝我爸两句。
可后来,她被生活的压力磨得没了耐心,也开始对我吹毛求疵。
“纯纯,你爸说得对,你收银的时候仔细点,别总出错。”
“店里的菜不够新鲜,你明天早点去市场挑,别买那些便宜货。”
“你看你,每天穿得灰头土脸的,客人看了都没胃口,赶紧买两件像样的衣服。”
他们从来没提过给我开工资的事。
我好几次想开口问,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我怕我爸的指责,怕我妈的为难。
有一次。
林薇给我打电话,问我工作的事。
我强忍着眼泪,说我在店里帮忙,一切都好。
林薇沉默了很久,说:
“沈纯,你别傻了。你爸妈就是在利用你。你赶紧离开那个家,来找我,我帮你找工作。”
“不行。”
我低声说。
“店里离不开我,我弟还小。”
挂了电话,我躲在卫生间里,哭了很久。
我也想离开,也想拥有自己的生活。
可我放不下父母,放不下那个软糯的弟弟。
我总觉得,只要再坚持一下,店里的生意就会好起来,父母就会看到我的付出。
可现实,一次又一次地给我泼冷水。
那天。
我算完账,发现少了两百块钱。
我翻来覆去地核对了好几遍账单。
可就是找不到原因。
我爸知道后,不分青红皂白地冲我大吼:
“肯定是你把钱藏起来了!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,拿着家里的钱补贴自己!”
“我没有!”
我终于忍不住反驳,眼泪汹涌而出。
“我核对了好几遍,可能是客人少付了,或者我算错了!我没有藏钱!”
“你还敢顶嘴?”
我爸气得满脸通红,扬手就要打我。
我妈连忙冲过来拦住他:
“行了,你别动手。纯纯,是不是你哪里弄错了?再好好想想。”
她的语气看似温和,可眼神里的怀疑,却像一把刀,狠狠刺进我心里。
我看着他们两个人的眼睛,那里面没有信任,只有猜忌。
那一刻,我心里的某个东西,开始一点点地碎裂。
我知道,无论我怎么解释,他们都不会相信我。
那两百块钱,最终还是从我那本就不多的零花钱里扣了出去。
晚上,我躺在沙发上,看着天花板。
窗外的月光很亮,照在我脸上,冰凉冰凉的。
我第一次开始怀疑,自己这么辛苦地付出,到底值不值得?
2
餐饮店的生意,像秋天的落叶,一天天衰败下去。
半年后,店门彻底关了。
卷闸门拉下来的那一刻,我心里涌起一丝窃喜。
终于。
我可以离开了。
我可以重新找工作,可以去追逐我的梦想了。
可我还没来得及高兴,我爸就又给我扔了一颗炸弹。
那天晚上。
他坐在沙发上抽烟,烟雾缭绕。
沈乐在旁边哭,我妈在哄。
他弹了弹烟灰,慢悠悠地开口:
“店里黄了,总不能坐吃山空。你叔开了个海鲜铺,最近缺个送货的,你去帮忙吧。”
我愣住了。
以为自己听错了:
“送货?爸,我是学设计的,送货不是我的专业。我想找一份跟专业相关的工作。”
“专业?”
沈威嗤笑一声,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。
“专业能当饭吃吗?你叔说了,送货一个月能挣不少,比你上班强多了。再说,都是自家人,互相帮忙是应该的。你上班能挣几个钱?还不够你自己花的,怎么补贴家里?怎么养你弟?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什么可是的!”
我爸猛地打断我,眼神凶狠。
“这事就这么定了!明天你就去你叔的海鲜铺报到!要是你不去,就是不孝顺,就是不想管这个家!”
我妈也走过来,拉着我的手。
语气带着一丝哀求:
“纯纯,听你爸的话吧。送货虽然辛苦点,但挣钱多。你弟以后还要上学、买房、娶媳妇,花钱的地方多着呢。你就多担待担待。”
我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脸。
我爸的蛮横,我妈的哀求,像两座大山,压在我身上。
我又一次妥协了。
第二天一早,我去了叔叔沈强的海鲜铺。
铺子在县城的批发市场里。
三十平米的空间。
堆满了泡沫箱。
里面的鱼虾蟹散发着浓重的腥味,呛得我直反胃。
叔叔递给我一辆锈迹斑斑的电动三轮车。
还有一张皱巴巴的送货清单。
“纯纯,以后你就负责给县城的酒店、餐馆送货。每天早上五点去市场拿货,然后按单子送,送完回来对账。”
他的语气客气,可那客气里,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使唤。
从此,我成了一名送货员。
每天天不亮。
我就骑着三轮车去市场拿货。
泡沫箱里的海鲜又沉又冰,我得自己一箱一箱地搬上搬下。
冬天的时候。
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。
手上沾着冰水,冻得通红发紫,连筷子都握不住。
夏天的时候,太阳晒得人头晕眼花。
泡沫箱里的冰块化了,水顺着我的裤腿往下流,浑身都湿透了。
身上的腥味,洗都洗不掉。
走在路上,别人投来的异样目光,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。
有一次。
下着瓢泼大雨。
我骑着三轮车,驮着满满一车海鲜,往一家酒店赶。
路上的积水很深。
三轮车的轮子打滑。
我拼命地扶着车把,可还是没用——三轮车“哐当”一声,侧翻在路边。
泡沫箱摔碎了,鱼虾蟹撒了一地,在雨水里扑腾。
我顾不上浑身的泥泞。
顾不上膝盖磕破的疼痛。
蹲在地上。
手忙脚乱地捡海鲜。
可雨水太大了,很多鱼虾都被冲走了,剩下的,也都被泡得发白。
我抱着最后一箱还算完好的海鲜,赶到酒店。
老板掀开泡沫箱一看。
当场就火了:“你这是什么海鲜?都泡坏了!怎么给客人吃?我不要了!你赶紧拉走!”
我急得快哭了。
抓住老板的胳膊哀求:
“老板,对不起,路上下雨,三轮车翻了。这些海鲜只是有点湿,不影响食用的,您通融一下吧。”
“通融?”
老板甩开我的手,脸色铁青。
“我通融你,谁通融我?客人吃坏了肚子,我这店还要不要开了?今天的货我不收,损失你自己承担!”
我站在雨里,浑身冰冷。
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流,混着眼泪,一起砸在地上。
我只能把那些海鲜拉回海鲜铺。
沈强看见那些泡坏的鱼虾,对着我一顿臭骂:
“你怎么这么不小心?这点小事都做不好!这些海鲜损失了好几百块,都得从你的工资里扣!”
几百块,是我好几天的辛苦钱。
我攥紧了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。
我想跟和父母抱怨。
可我知道。
他们只会说:“这点苦都受不了,你还能干什么?”
我只能把委屈咽进肚子里。
更让我寒心的是我爸。
他从来没问过我送货辛不辛苦。
从来没关心过我有没有受伤。
他只会在亲戚面前,把我当成一个笑话。
那天。
是奶奶的生日。
家里办了个小型的聚会。
亲戚们都来了,围坐在客厅里,嗑着瓜子,聊着天。
我爸喝了点酒,脸涨得通红。
他拍着大腿,对着满屋子的亲戚大声说:
“养女儿就是没用!你们看纯纯,送个货都挣不了几个钱,还总出错,扣了工资连自己都养不起,更别说补贴家里了!”
他顿了顿,扫了我一眼。
眼神里的不屑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。
“你看人家隔壁老王家的儿子,在城里上班,一个月挣好几万,还能给家里寄钱!哪像我家这个,白养了这么大!”
亲戚们纷纷附和起来。
“是啊,还是儿子靠谱。女儿迟早是外人。”
“纯纯,你也得争点气啊。你弟还小,以后家里就靠你了。”
“女孩子家,别太娇气。多挣点钱,帮衬帮衬家里才是正经事。”
那些话,像一把把锤子,砸在我心上。
我坐在角落里,低着头,脸颊**辣的。
我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,同情的、嘲讽的、不满的。
我看向我妈,希望她能帮我说句话。
可她坐在我爸旁边,只是叹了口气。
然后看着我,语气平淡地说:
“纯纯,你爸说得对。你确实得多努力。你弟还小,以后我们老了,都指望你呢。”
那一刻,我觉得自己像个小丑。
我在这个家里,像个免费的劳动力,像个可以随意指责的工具。
我的付出,我的委屈,我的辛苦,在他们眼里,一文不值。
我默默地站起身,借口去卫生间,躲在里面,哭了很久。
送货的日子里,也不是没有温暖。
有一次,我送货到一家小餐馆。
老板娘是个和蔼的阿姨。
她看见我冻得通红的手,还有脸上的疲惫,连忙给我倒了一杯热水:
“姑娘,这么冷的天还送货,太辛苦了。快喝杯热水暖暖身子。”
她还给我拿了两个热包子,塞在我手里:
“快吃点东西,别饿坏了。”
包子的热气烫着我的手心,也烫着我的心。
我咬了一口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这是我送货以来,第一次感受到陌生人的关心。
还有一次,我的三轮车在路上坏了。
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我急得团团转。
这时,一个路过的大哥停下来,二话不说,蹲在地上帮我修车子。
他的手冻得通红,却一点也不在意。
修好车子后,他拍了拍我的肩膀:
“姑娘,一个人送货不容易。以后路上小心点。”
我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暖暖的。
我的父母都不会在意的东西,旁人竟然……
这些温暖,像一束光,照亮了我灰暗的生活。
可这束光,太微弱了。
它抵不过原生家庭带来的寒冷。
沈威对我的要求越来越高。
他不仅要我把每个月的工资都上交,还要我晚上去夜市摆摊,多挣点外快。
“你一个月工资才三千多,根本不够家里花。”
他坐在沙发上,抽着烟,语气理所当然。
“晚上没事的时候,去夜市摆个摊,卖点小饰品什么的。多挣点钱,补贴家里。”
“爸,我每天送货都已经够累了。”
我疲惫地说。
“晚上我想休息一下。”
“累?谁不累?”
沈威不耐烦地打断我。
“我和你妈养你这么大,比你累多了!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,每个月必须多给家里寄两千块钱!不然你就别认我们这个父母!”
我看着他那张蛮横的脸,心里的失望,一点点累积起来。
我知道,他永远不会满足。
他只会一味地压榨我,把我当成供养弟弟的工具。
3
我以为,我的人生会一直这样灰暗下去。
直到我遇见了陈阳。
陈阳是一家酒店的采购员。
我给酒店送货的时候,经常会遇到他。
他个子很高,笑容温和,每次都会主动帮我搬海鲜。
他知道我是学设计的,惊讶地说:
“你这么有才华,怎么会来送货?”
我苦涩地笑了笑:
“家里有事,没办法。”
他没有追问,只是说:
“你的才华不应该被埋没。如果你以后想重新找工作,我可以帮你留意一下。”
我的心,猛地一颤。
长这么大,第一次有人对我说,我的才华不应该被埋没。
从那以后,我们经常在微信上聊天。
他会跟我分享工作中的趣事,会给我推荐设计相关的书籍,会鼓励我不要放弃自己的梦想。
跟他聊天的时候,我觉得很轻松。
不用小心翼翼地看人脸色,不用忍受指责和压榨。
我发现,自己越来越喜欢跟他待在一起的感觉。
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,陈阳约我去公园散步。
公园里的栀子花开得正盛,香气扑鼻。
他突然停下脚步,认真地看着我:
“沈纯,我喜欢你。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?”
我的心跳瞬间加速,像揣了一只兔子。
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睛,点了点头,泪水忍不住掉了下来。
“我愿意。”
那是我人生中,最快乐的一段时光。
陈阳会在我送货结束后,给我带一杯热奶茶。
会在我疲惫的时候,给我**肩膀。
会在我难过的时候,耐心地听我倾诉。
我开始对未来有了憧憬。
我想跟陈阳一起努力,攒点钱,然后离开这个家,去一个陌生的城市,重新开始。
我以为,幸福终于要来了。
可我忘了,我的父母,不会轻易放过我。
那天,我带着陈阳回家吃饭。
一开始,沈威和李云的态度还算热情。
可当他们得知陈阳只是一个普通的采购员,家境一般,有房没车的时候,脸色瞬间就变了。
吃饭的时候,沈威不停地追问陈阳的工资、家境。
陈阳一一如实回答,我爸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。
饭后。
沈威把我叫进房间。
关上门,语气严厉得像冰:
“沈纯,我告诉你,你跟陈阳必须分手!”
“为什么?”
我愣住了。
“爸,陈阳人很好,他对我很好。”
“好有什么用?”
我爸嗤笑一声。
“他没钱没车,能给你什么?你跟着他,只会吃苦受累!我们养你这么大,不是让你去跟着一个穷小子受苦的!”
“我不在乎他有没有钱!”
我忍不住反驳。
“我在乎的是他对我好!”
“你懂什么!”
我爸气得拍了桌子。
“没有钱,什么都是空谈!你弟以后还要买房娶媳妇,你得找个有钱的对象,才能帮衬家里!陈阳这种穷小子,根本帮不了你,反而会拖累你!”
我妈也走了进来。
拉着我的手,眼泪汪汪地说:
“纯纯,听你爸的话,赶紧跟陈阳分手吧。妈也是为了你好。女人这一辈子,嫁得好才最重要。陈阳家境不好,你跟着他不会幸福的。”
“为了我好?”
我看着他们,眼泪汹涌而出。
“你们从来都没有为我考虑过!你们只是想让我找个有钱的对象,继续压榨我,帮衬弟弟!”
“你怎么能这么说?”
我妈的声音尖锐起来。
“我们养你这么大,难道还会害你吗?你要是不跟陈阳分手,以后就别认我们这个父母!这个家,也不会再让你进!”
我看着他们绝情的脸,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。
我知道,他们说得出,做得到。
我不敢违背他们的意愿。
我怕被赶出家门。
那天晚上,我一夜没睡。
我看着窗外的月亮,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。
一边是生我养我的父母,一边是我喜欢的人。
我到底该怎么选?
第二天,我约陈阳在公园见面。
栀子花的香气依旧浓郁,可我的心里,却一片冰凉。
我看着陈阳温柔的眼睛,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:
“陈阳,对不起。我们分手吧。”
陈阳愣住了,脸上的笑容僵住了:
“为什么?纯纯,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?你告诉我,我会改的。”
“不是你的问题。”
我哽咽着说。
“是我父母不同意。他们说,你没钱没房没车,配不上我。他们让我找个有钱的对象,帮衬家里。”
“纯纯,你不能因为他们的反对,就放弃我们的感情啊。”
陈阳着急地抓住我的手。
“我们可以一起努力,证明给他们看,我们会幸福的。”
我摇了摇头。
泪水模糊了视线:
“没用的。我父母的性格你也知道。他们不会同意的。陈阳,你值得更好的。我们就这样吧。”
说完,我转身就跑,不敢再看他的眼睛。
我能听到他在后面喊我的名字,一声比一声急切。
可我不敢回头。
我怕一回头,就舍不得离开了。
回到家,我躲在房间里,哭了很久。
我的爱情,就这样夭折了。
我的梦想,我的希望,也跟着一起,碎了一地。
可我没想到,更让我寒心的事,还在后面。
那天晚上,我起床上厕所。路过父母的房间时,听见里面传来我爸的声音。
我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。
“你看,我就说吧。”
沈威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。
“女儿养大了迟早是外人。要不是我拦着,她早就跟那个穷小子跑了。到时候谁来管我们?谁来管沈乐?”
我妈叹了口气:
“是啊,还是儿子靠谱。不过,纯纯这次倒是听话,没有跟我们对着干。”
“听话?”
沈威嗤笑一声,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。
“她敢不听话吗?她要是敢跟那个穷小子跑,我就打断她的腿!反正她心里还惦记着这个家,惦记着沈乐。以后我们得多管着她,让她好好挣钱,养我们和沈乐。”
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
我妈的声音,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我站在门外,浑身冰冷。
原来,他们根本不是担心我的幸福。
原来,他们只是怕失去我这个免费的劳动力。
原来,他们从来没有爱过我。
他们爱的,只有沈乐。
那一瞬间,我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,彻底破灭了。
我一直以为,只要我足够听话,足够孝顺,他们总会看到我的付出。
可我错了。
在他们眼里,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女儿。
我只是一个工具,一个用来供养弟弟的工具。
我默默地走回沙发,蜷缩在角落里。
窗外的月亮,冷冷的。
我看着弟弟熟睡的脸,心里一片麻木。
我知道,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我要离开这个家。
我要为自己活一次。
4
从那以后,我变了。
我不再唯唯诺诺,不再对他们言听计从。
我依旧每天去送货,但我不再把工资全部上交。
每个月,我只给家里寄一千块钱,剩下的钱,我都偷偷存了起来。
我知道,我必须为自己打算。
我爸和我妈发现后,自然是暴跳如雷。
我爸给我打电话。
对着我怒吼:
“你怎么只寄这么点钱回来?是不是把钱藏起来给那个穷小子了?”
“我没有。”
我的语气平静,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我每个月工资就这么多,自己也要生活。只能给家里寄这么多。”
“你自己要生活?”
沈威的声音更加愤怒。
“你吃家里的,住家里的,有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?我告诉你,这个月必须给家里寄三千块钱!不然你就别回来了!”
“我做不到。”
我直接拒绝。
“我已经搬出去住了。”
我租了一个狭小的单间,虽然条件不好,但至少不用再看他们的脸色。
“你搬出去了?”
我爸气得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好啊你,沈纯!你翅膀硬了是不是?敢搬出去住了!你是不是不想管我们,不想管你弟了?我告诉你,你要是敢不管我们,我就去你送货的地方闹!让你身败名裂!”
我心里冷笑一声。
身败名裂?
我早就不在乎了。
“你想去闹就去吧。”
我淡淡地说。
“我无所谓。”
说完,我直接挂了电话,拉黑了他的号码。
我妈见我不回家,也不怎么寄钱了,开始着急了。
她给我发微信,打语音电话,我都没有接。
最后,她找到了我的出租屋。
那天
我下班回家。
看见李云站在出租屋的门口。
她穿着一件旧衣服,头发花白了不少,看起来苍老了很多。
看见我回来,她的眼睛红了。
“纯纯。”
她拉着我的手,声音哽咽。
“妈知道错了。你原谅妈好不好?你回来吧,家里不能没有你。”
我看着她憔悴的脸,心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我不会回去了。”
我轻轻抽回自己的手。
“我已经搬出来了。我想过自己的生活。”
“你怎么能这么狠心?”
我妈哭了起来。
“你不管我和你爸了吗?不管你弟了吗?你弟还小,他需要你照顾。送海鲜太累了,你换个轻松又挣钱的工作。以后我们老了,你弟还小,全指望你了。”
又是这样的话。
又是这样的借口。
我看着她眼里的贪婪和自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