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母亲,李晚晴鼻腔一酸,几乎要落下泪来。前世,母亲在她和父亲相继出事后,一夜白头,精神崩溃,最后在疗养院郁郁而终。而她,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。
“妈。”她松开赵承,快步走过去,紧紧拥抱了母亲一下。
李母被女儿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一愣,随即笑着拍拍她的背:“怎么了?这么大还撒娇。”
“就是突然觉得,有妈妈真好。”李晚晴声音微哽,很快调整过来,退开一步,仔细端详母亲,“您脸色好像不太好,头还疼吗?要不今晚别去了,在家休息。”
李母摇头:“老毛病了,不碍事。今晚的晚会是你爸爸老朋友主办的,我们不好缺席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晚晴,别担心,我会照顾好妈的。”赵承适时上前,语气体贴,“如果妈不舒服,我们随时送她回来。”
李晚晴看了赵承一眼,他脸上的关心无懈可击。是啊,演了这么多年,他早已炉火纯青。
“那好吧。”她重新挽住赵承的手臂,指尖却冰凉,“妈,您一定要不舒服就说,千万别硬撑。”
“知道了,小管家婆。”李母笑道,又对柳薇薇说,“薇薇,今晚也麻烦你多陪陪晚晴。”
“阿姨您放心,我和晚晚是最好的朋友嘛。”柳薇薇笑容甜美。
最好的朋友?李晚晴心中嗤笑。是啊,好到可以共享丈夫,好到可以联手害她全家。
一行人乘车前往晚会酒店。车内,李晚晴靠在赵承肩头,闭目养神,实则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。赵承身上的古龙水味道曾经让她心安,如今只让她作呕。柳薇薇坐在副驾驶,偶尔通过后视镜与赵承眼神交流,虽然隐秘,却逃不过李晚晴刻意留心的观察。
她必须尽快行动。
首先,要确认父亲的身体状况,阻止赵承继续下毒。如今应该还有救。
其次,要拿到赵承和柳薇薇勾结、以及他们谋害李家的证据。这不容易,赵承行事谨慎,但柳薇薇或许是个突破口。那个女人,看似精明,实则虚荣又沉不住气。
最后,也是最关键的——要查清当年赵承父母死亡的真相。如果父亲真的做了那样的事……不,不会的。但万一……万一其中真有误会,她也要查明原委,还父亲清白,或者……赎罪。
车子缓缓停在酒店门口。服务员上前打开车门,璀璨的灯光和悠扬的音乐流泻而出。
赵承先下车,然后绅士地伸出手。李晚晴将手放入他的掌心,指尖冰凉。赵承微微一怔,握紧了些:“手怎么这么凉?冷吗?”
“有点。”李晚晴垂眸。
赵承脱下西装外套,体贴地披在她肩上。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那股令她厌恶的古龙水味。李晚晴身体僵硬了一瞬,随即柔声道谢:“谢谢承哥。”
柳薇薇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脸上笑容不变,手指却悄悄攥紧了手包。
三人步入宴会厅。金碧辉煌的大厅内,衣香鬓影,觥筹交错。李氏在当地颇有声望,李晚晴和赵承一出现,便吸引了不少目光。很快便有人上前寒暄。
“李**,赵总,真是郎才女貌啊!”
“李太太身体可好?李总今晚没来?”
“这位是柳**吧?常听晚晴提起你,果然漂亮。”
李晚晴挂着得体的微笑,应对自如。她是李家独女,从小被当作继承人培养,这种场合本该游刃有余。只是前世婚后,她听从赵承“我养你”的承诺,渐渐退出社交圈,专心做“赵太太”,以至于很多人淡忘了,李晚晴本就是一颗明珠。
赵承显然也注意到了她今晚的不同。在他印象中,李晚晴虽然出身名门,但性格偏柔,不喜应酬,每每这种场合都依赖他引导。可今晚,她言辞得体,举止从容,甚至偶尔还能引经据典,与几位商界前辈聊得投机。
“晚晴今天状态很好。”趁间隙,赵承低声在她耳边说,气息温热。
李晚晴侧头看他,眼中波光流转,带着一丝俏皮:“不能总给承哥丢脸呀。”
赵承笑了,那笑容看起来真诚而宠溺。李晚晴心中却一片冰冷。
“承哥。”一个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。
李晚晴转头,看到一张略显油腻的胖脸——刘世豪,赵承的“好友”,也是赵承在公司里的得力爪牙之一。前世,李家许多机密文件,都是通过这个人泄露给赵承的。
“世豪。”赵承点头,“怎么才来?”
“有点事耽搁了。”刘世豪目光落在李晚晴身上,带着明显的惊艳,“嫂子今天真是光彩照人啊!承哥好福气。”
李晚晴微微颔首,笑容浅淡:“刘总过奖了。”
刘世豪又看向不远处的柳薇薇,眼中闪过一丝猥琐的光,压低声音对赵承说:“承哥,薇薇**今天也够漂亮的。你怎么……”
“别胡说。”赵承打断他,语气却并无多少责怪。
李晚晴装作没听见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心中冷笑。看来,刘世豪也是知情人之一,甚至可能是帮凶。很好,又多了一个目标。
晚会进行到一半,李晚晴寻了个借口暂时离开赵承身边。她需要透透气,更需要观察。
她走到相对安静的露台,晚风微凉,吹散了宴会厅里的闷热和令人窒息的虚伪。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陈,灯火璀璨,却照不进她内心的黑暗。
“晚晚,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?”柳薇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李晚晴没有回头,望着远方:“里面有点闷,出来吹吹风。”
柳薇薇走到她身边,也倚在栏杆上,侧头看她:“晚晚,你今晚真的有点不一样。是不是……和承哥闹别扭了?”
来了。试探。
李晚晴转头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委屈:“薇薇,你为什么这么问?我和承哥……挺好的呀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“就是……就是最近总觉得,承哥好像心事重重的,对我也不像以前那么……亲密了。薇薇,你说,是不是因为我一直怀不上孩子,承哥他……嫌弃我了?”
她眼圈微红,演技浑然天成。前世那些因不孕而产生的痛苦和自卑,此刻信手拈来。
柳薇薇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得色和同情——那同情虚伪得令人作呕。
“晚晚,你别胡思乱想。承哥那么爱你,怎么会嫌弃你?”柳薇薇握住她的手,语气真诚,“孩子的事急不得,你和承哥都还年轻。再说了,现在医学这么发达,肯定会有办法的。”
“真的吗?”李晚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,“薇薇,只有你会这么安慰我了。我爸妈虽然不说,但我知道他们也着急。有时候我真恨自己不争气……”
“别这么说。”柳薇薇拍拍她的手,“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老中医,专治不孕的,改天我带你去看看?承哥也知道的,他说过想带你去,又怕给你压力。”
老中医?
李晚晴心中警铃大作。前世,赵承就是打着“寻访名医”的旗号,一次次带她去看各种“神医”,喝下那些所谓的“秘方汤药”。她的身体,就是在那些“调理”中一点点被摧毁的。
“真的吗?承哥他……真的为我这么费心?”李晚晴眼中泛起感动的泪光。
“当然,承哥心里最在意的就是你。”柳薇薇柔声道,随即又状似无意地提起,“不过晚晚,你也别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孩子上。李叔叔身体好像不大好,公司里的事……你也要多上心些。毕竟你是李家唯一的继承人。”
这是在暗示她,应该多关注公司,为将来接手做准备?还是……在试探她是否对赵承掌控公司有所警觉?
李晚晴擦了擦眼角,叹气道:“公司的事有爸爸和承哥呢,我哪懂那些。爸爸总说我不是做生意的料,让我开心过日子就好。”她看向柳薇薇,眼神单纯而依赖,“薇薇,还好有你提醒我。那……等你看好时间,我们就一起去看看那位老中医吧?我想早点给承哥生个孩子。”
“好,包在我身上。”柳薇薇笑容加深。
两人又聊了几句,柳薇薇被一个熟人叫走。李晚晴独自站在露台上,脸上的柔弱委屈瞬间消失,只剩下冰冷的锐利。
鱼儿,上钩了。
她拿出手机,快速输入一个号码。这个号码,属于父亲最信任的私人律师,也是看着她长大的陈伯伯。前世,陈律师在李家出事后曾竭力想帮她,却被赵承设计陷害,身败名裂,最后郁郁而终。
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,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:“喂?”
“陈伯伯,是我,晚晴。”李晚晴压低声音,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“晚晴?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?有事吗?”陈律师语气温和。
“陈伯伯,我需要您帮我一个忙,非常重要,而且……必须绝对保密,包括对我爸爸。”李晚晴声音坚定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: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,帮我安排一次全面、私密的体检,用您信得过的医生和机构,不要经过家庭医生,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,特别是赵承。”
“第二,我想请您暗中调查赵承。从他父母去世开始,所有能查到的信息,尤其是他父母当年的事故,以及他接近我、进入李家的全过程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李晚晴顿了顿,声音更低,“帮我查查柳薇薇,还有她和我结婚前后与赵承的所有交集。”
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。良久,陈律师才缓缓开口,声音凝重:“晚晴,发生什么事了?赵承他……对你不好?”
“陈伯伯,我现在没法详细解释,但我有确切的理由怀疑,赵承和柳薇薇正在谋划对李家不利的事。我爸爸的身体……可能也和他们有关。”李晚晴声音微微发颤,这次不是伪装,“请您相信我,帮我。我现在能信任的人,只有您了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,然后,陈律师沉声道:“好。我来安排。你自己千万小心,在拿到确凿证据前,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“我知道。谢谢您,陈伯伯。”
挂断电话,李晚晴长长舒了一口气,感觉一直紧绷的神经稍松了些。陈律师是父亲过命的交情,为人正直,能力出众,有他帮忙,事情会顺利很多。
她收起手机,正准备返回宴会厅,却冷不防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。
“怎么躲在这里打电话?”赵承的声音在头顶响起,带着一丝探究。
李晚晴心中一惊,迅速调整表情,抬起头时已是满眼依赖和委屈:“承哥,我是不是很没用?总是让你和爸妈操心……”
赵承搂住她,轻轻拍着她的背,语气温柔:“傻瓜”
他的怀抱温暖,声音柔和,可李晚晴只觉得浑身冰冷。她靠在他胸前,听着那平稳的心跳,心中却在想:这颗心,到底是黑的,还是根本就没有心?
“嗯……”她闷声应道,从他怀里退出来,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,“我们进去吧,出来太久不好。”
“好。”赵承牵起她的手,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,“手还是这么凉。”
两人回到宴会厅。接下来的时间,李晚晴继续扮演着完美女伴的角色,与赵承形影不离,偶尔与柳薇薇说笑,一切看起来和谐如常。
直到晚会临近尾声,一个侍者匆匆走来,在赵承耳边低语了几句。赵承脸色微变,但很快恢复如常。
“晚晴,公司那边有点急事需要我过去处理一下。”他歉然道,“我让司机先送你和妈回家,好吗?”
急事?李晚晴心中冷笑。前世也有过几次这样的“急事”,后来她才知道,多半是去私会柳薇薇,或者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。
“这么晚了还要去公司?不能明天处理吗?”她蹙眉,脸上写满担忧。
“是海外项目的一个突发问题,有时差,必须现在处理。”赵承安抚地吻了吻她的额头,“乖,早点回去休息。我处理完就回家。”
“那……你注意安全,别太累。”李晚晴柔声叮嘱,心中却在盘算:这是一个机会。
送走赵承,李晚晴找到母亲和柳薇薇,表示自己有点累,想先回家。李母正好也觉得乏了,便一同离场。柳薇薇则说还有朋友在,晚点再走。
回家的车上,李母握着女儿的手,关切地问:“晚晴,你今天是不是有心事?妈妈看你虽然笑着,但眼里总像藏着事。”
果然,知女莫若母。
李晚晴鼻子一酸,差点就要将一切和盘托出。但她不能。母亲身体不好,性子又软,现在告诉她真相,只会让她担忧,甚至可能打草惊蛇。
“妈,我没事。”她靠在母亲肩头,轻声说,“就是觉得……我好像长大了,不能再像以前那样,事事都依赖你和爸爸,还有赵承。我也该学着承担责任了。”
李母欣慰地摸摸她的头发:“我的晚晴真的长大了。不过别给自己太大压力,爸爸妈妈,还有小承,都会在你身边。”
李晚晴闭上眼,掩去眼中的痛楚和决绝。
不,妈妈。这一次,我要保护你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