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名膀大腰圆的太监走了进来,手里捧着一个托盘,上面静静地躺着一卷白绫,像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。
「临月姑娘,请吧。」太监总管李福全尖着嗓子说道,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,但更多的是畏惧。
他不敢看上位的萧玦,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了。
我没有看那卷白绫,目光依旧落在萧玦的脸上。
我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不忍,哪怕是伪装出来的。
可是没有。
他的脸庞俊美如天神,却也冰冷如雕像。那双我曾无数次仰望的眼睛里,只有帝王的冷酷与决绝。
仿佛我不是一个陪伴了他十年、有血有肉的人,而只是他龙袍上需要被剔除的一根线头。
我忽然觉得很可笑。
「系统,」我在脑海里问,「现在认输,还来得及吗?」
冰冷的机械音响起:【宿主,攻略任务时限十年,现已进入最后倒计时。若在时限结束前,攻略对象萧玦未对你说出指定台词“我心悦你”,则任务失败。失败惩罚:灵魂抹杀。】
灵魂抹杀。
也就是说,我连回到自己世界的机会都没有了。
我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。
「不必劳烦二位公公。」我淡淡地开口,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,「我自己来。」
我走向那两名太监,他们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。
我在宫里,素有“活阎王”的称号。因为我替萧玦处理了太多见不得光的事,杀伐果断,从不手软。
他们怕我。
我却只是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,拈起了那卷白绫。
触手冰凉,滑腻。
我转过身,一步步走回大殿中央,重新看向萧玦。
「陛下,这十年来,你睡过一次安稳觉吗?」我轻声问。
他眉头微蹙,似乎不解我为何有此一问。
我没等他回答,自顾自地说了下去:「你怕苦,所以我为你试药。你怕冷,所以我为你暖被。你怕背叛,所以我为你杀人。你怕死,所以我一次次为你挡在身前。」
「我以为,就算是一块石头,捂了十年,也该捂热了。」
我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。
萧玦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,他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指,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
「住口。」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。
我却笑了,摇了摇头:「陛下,你知道京城外的断魂崖吗?」
他没说话,只是看着我,眼神越发阴沉。
「传说,相爱之人若不能相守,便从那里一同跳下,来世就能再续前缘。」我抚摸着手中的白绫,眼神飘向了远方,「多美的故事啊。」
「可惜,我们不是相爱之人。」
话音刚落,我猛地转身,将手中的白绫狠狠甩出!
白绫如同一道白色闪电,精准地缠住殿顶的横梁。我手腕发力,借力腾空而起,身体轻盈得像一只蝴蝶。
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。
「拦住她!」萧玦的怒吼声终于响起,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。
侍卫们如梦初醒,纷纷拔刀冲来。
但我没给他们机会。
我不是要上吊,我是要走。
我脚尖在殿柱上连点数下,身形如鬼魅般穿过重重阻碍,撞碎了窗户,冲进了漫天风雪之中。
身后是侍卫的呼喊和兵刃的碰撞声。
我的目的地很明确——皇宫西北角的断魂崖。
那是我早就为自己选好的,最后的退路。
系统给我的武功,足够我逃到那里。
风雪迷了我的眼,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。我感觉不到疼,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很快,断魂崖到了。
身后,萧玦的亲卫军已经追了上来,黑压压的一片,将我所有的退路都封死。
人群分开,身披黑色大氅的萧玦,一步步向我走来。
他的脸色铁青,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。
「临月,你敢抗旨?」他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,声音里满是山雨欲来的压迫感。
我站在悬崖边,脚下是万丈深渊,身后是呼啸的寒风。
「陛下,这不是抗旨。」我看着他,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,「这是奴婢,送给自己的解脱。」
「也是送给你的,最后一份大礼。」
「从今往后,你再也不用担心有人会成为你的软肋,再也不用猜忌枕边人是否真心。」
「你可以做你孤家寡人的千古一帝了。」
说完,我张开双臂,像一只终于挣脱了牢笼的鸟儿,向后倒去。
身体急速下坠,风声在耳边呼啸。
我看到萧玦那张永远冰封的脸上,第一次露出了震惊和……慌乱的表情。
他冲了过来,向我伸出手,似乎想抓住什么。
但他什么也抓不住了。
【叮——】
【攻略任务失败。】
【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正在消失,启动紧急脱离程序……】
【宿主获得“死遁”权限,可选择保留此世界身份,于无人角落隐姓埋名,或前往新世界。】
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,我听到了系统最后的提示音。
解脱了。
我终于,解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