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渐渐深了。
大杂院里,各家各户的灯火相继熄灭,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鼾声和偶尔几声犬吠。
我躺在床上,双眼紧闭,呼吸平稳,装作已经熟睡的样子。
但我的耳朵,却像雷达一样,捕捉着屋内外的一切动静。
李娟一整个晚上都表现得格外殷勤,又是端茶又是倒水,还破天荒地给我打了盆洗脚水。
她越是这样,我心里就越是冷笑。
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大约到了午夜时分,我听到外屋的门被极轻地推开,一个细碎的脚步声走了进来。
紧接着,是李娟压得极低的声音。
“来了?”
“嗯,”一个同样压低了的男声回应道,“他睡着了?”
是马强!
“睡得跟死猪一样,”李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,“还真以为我是心疼他呢,傻子一个。”
“行了,别废话了。地方问清楚了吗?在哪儿?”马强的声音有些急不可耐。
“问清楚了,老宅后院那棵老槐树底下。”
“老槐树?那地方可不好挖,人多眼杂的。”
“放心吧,我白天去看过了,那个角落黑灯瞎火的,轻易没人过去。我们速战速决,拿到东西就走。”
“家伙带了吗?”
“带了,铁锹和镐头,都藏在院子角落的柴火堆里了。”
“行,那走吧!”
我听到两人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屋子,还体贴地帮我关上了房门。
黑暗中,我猛地睁开双眼,眼中没有丝毫睡意,只有冰冷的杀机。
傻子?
很快,你们就会知道,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傻子!
我没有立刻行动,而是耐心地等待着。
我在等一个信号。
大约过了十几分钟,院子外面,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,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样。
紧接着,一个女人的惊呼声划破了夜空。
“抓贼啊!有贼挖我们家墙角啊!”
这声音,我太熟悉了。
是住在我们家对门的王大妈!
好戏,开场了!
我迅速从床上一跃而起,腿上的伤似乎都感觉不到疼了。我故意把屋里的搪瓷盆碰倒在地,“哐当”一声巨响。
“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我大声喊着,一边胡乱地披上衣服,一边“慌张”地冲出房门。
此刻,整个大杂院已经炸了锅。
王大妈那一嗓子,瞬间惊醒了所有熟睡的邻居。
“怎么了怎么了?”
“出啥事了?”
“哪儿有贼?”
各家各户的灯纷纷亮起,人们披着衣服,拿着手电筒、木棍、甚至擀面杖,从屋里涌了出来。
我冲到院子里,只见王大妈正穿着睡衣,一手叉腰,一手指着院子角落,声嘶力竭地喊着:“就在那儿!我刚才起夜,亲眼看见两个黑影在那鬼鬼祟祟地挖东西!肯定是想挖我们家墙角,偷东西!”
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手电筒的光柱齐刷刷地照了过去。
只见院子角落的柴火堆旁,两个人影正保持着一个挖掘的姿势,僵在原地。
一个,是我那貌美如花的妻子,李娟。
另一个,是我那“情同手足”的好兄弟,马强。
两人手里还拿着铁锹和镐头,脚边已经挖出了一个半米深的小坑。
在十几道手电筒光柱的照射下,他们脸上的惊慌、错愕和做贼心虚的表情,被照得一清二楚。
空气,瞬间凝固了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谁也没想到,这半夜三更在院子里挖坑的“贼”,竟然是他们俩。
“李……李娟?马强?你们……你们这是干啥呢?”邻居张大哥结结巴巴地问,手里的木棍都忘了放下。
李娟的脸“唰”的一下变得惨白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马强毕竟是男人,反应快一些,他连忙扔掉手里的铁锹,强笑着解释:“误会,都是误会!我们……我们是……”
他想编个理由,可是一时之间,哪里能想出什么合理的解释?
半夜三更,一个有夫之妇,和一个男人,在院子角落里挖坑。
这画面,太有冲击力了,也太引人遐想了。
“你们是什么?”王大妈可不是好糊弄的,她双手抱胸,眯着眼睛,像审犯人一样盯着他们,“大半夜的不睡觉,跑到这儿挖坑?你们想干什么?是不是想搞什么封建迷信的玩意儿?”
“不是不是!”马强急得满头大汗,“我们就是……就是看这里的土比较松,想挖点土,回家养花!”
这个理由,连三岁小孩都骗不了。
“养花?”王大妈冷笑一声,“马强,你家连个花盆都没有,你养什么花?再说了,养花需要用镐头吗?你们当我老婆子是傻子啊!”
“我……”马强被怼得哑口无言。
就在这时,我“恰到好处”地挤了进去,一脸的震惊和茫然。
“娟儿?强子?你们怎么在这里?”
我看着他们,又看了看地上的坑,脸上充满了“不敢置信”的表情。
“卫国?”李娟看到我,像是看到了救星,连忙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,急切地解释,“卫国,你听我解释,不是你想的那样!我们……”
“我们什么?”我皱着眉头,一脸“单纯”地问。
李娟的嘴巴张了张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她能怎么解释?
难道要当着全院人的面,说他们是来挖金条的?
那不是不打自招,坐实了“私藏黄金”的罪名吗?
看着她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,我心里痛快极了。
李娟啊李娟,你不是能言善辩,巧舌如簧吗?
你倒是说啊!
我倒要看看,今天这个局,你怎么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