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城的夜,霓虹闪烁,繁华得让人感到孤独。
我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,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。口袋里空空如也,连一部手机都没有,所有的一切,都被我留在了那个所谓的“家”里。
晚风带着深秋的寒意,吹透了我的身体,也吹得我那颗滚烫而愤怒的心,渐渐冷却下来。
我回想着在苏家的二十年。
从一个胆怯自卑的孤儿,到后来为了配得上苏晴雪而拼命学习、努力工作,我将自己活成了一个陀螺,不敢有丝毫停歇。
我为苏氏集团立下汗马功劳,暗中处理了无数见不得光的麻烦,甚至替苏振邦的宝贝儿子,那个不学无术的苏明哲,顶过不止一次罪。
我以为,只要我做得足够好,总有一天能真正融入那个家庭。
现在看来,不过是自欺欺人。
他们需要我的时候,我是无所不能的顾渊;他们不需要我的时候,我就是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。
赵天明那句“离开了苏家,你什么都不是”,像一根毒刺,深深扎进我的心里。
是啊,现在的我,身无分文,无处可去,看起来确实狼狈不堪。
但我顾渊,真的什么都不是吗?
不。
这些年,为了帮苏家处理那些“灰色”事务,我接触过三教九流,也建立了一些属于我自己的人脉和渠道。那些苏振邦永远不会知道,也永远看不起的“黑暗力量”,才是我真正的底牌。
只是过去,为了苏晴雪,为了那个可笑的婚约,我一直将自己野性的一面深深隐藏,努力扮演着一个温文尔雅的“贵公子”。
现在,枷锁已去,我再也无需伪装。
不知不觉,我走到了一片与市中心繁华截然不同的区域。
这里是海城的“夜市”,一个龙蛇混杂,充满了混乱与机遇的地方。白天,这里是破旧的老城区;夜晚,这里才真正活了过来,成为地下交易、信息流转的灰色地带。
我走进一家名为“忘忧”的酒吧,这里是我以前获取情报的一个据点。
震耳欲聋的音乐,闪烁的灯光,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荷尔蒙的味道。
我径直走向吧台,酒保是个精明的年轻人,叫阿飞,认识我。
看到我这副模样,他愣了一下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
“渊哥?你这是……”
“来杯最烈的。”我没有多说。
阿飞没再多问,给我倒了一杯威士忌。
我刚端起酒杯,酒吧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,十几个手持钢管的壮汉冲了进来,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。
“豹子!给老子滚出来!”刀疤脸怒吼道,声音在音乐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酒吧里的客人发出一阵尖叫,纷纷躲避。
音乐停了,一个身材壮硕的中年男人从里间的办公室走了出来,他就是这家酒吧的老板,也是这片区域的头面人物之一,人称“豹哥”。
“疯狗,你带这么多人来我场子里,想干嘛?”豹哥脸色阴沉,但眼神里却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忌惮。
“干嘛?”刀疤脸,也就是疯狗,冷笑道,“你的人把我弟弟的腿打断了,你说我想干嘛?今天,要么你把他交出来,要么我拆了你的酒吧!”
豹哥的脸色更加难看:“那是个误会,你弟弟先调戏我场子里的姑娘……”
“我不管!”疯狗蛮横地打断他,“我只知道我弟弟现在还躺在医院里!豹子,今天你不给个交代,咱们就新仇旧账一起算!”
疯狗身后的人蠢蠢欲动,豹哥这边的人也纷纷拿出武器,双方剑拔弩张,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。
**在吧台边,冷眼旁观。
我知道这个疯狗,是城西“虎爷”手下的一条疯狗,出了名的不讲道理,打架不要命。而豹哥,虽然在夜市这一带有几分薄面,但实力和城西的虎爷比起来,差得远了。
今天这事,豹哥要是处理不好,不仅酒吧要被砸,他本人的地位也岌岌可危。
豹哥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,他的额头渗出了冷汗,正在权衡利弊。
就在这时,我淡淡地开口了。
“疯狗是吧?你弟弟的医药费,豹哥出了。另外,再赔偿你二十万,这事就这么算了,如何?”
我的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酒吧里,却格外清晰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。
疯狗眯着眼睛打量着我,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,看起来文质彬彬,却敢在这种时候插话。
“你算个什么东西?这里有你说话的份?”疯狗不屑地说道。
豹哥也皱起了眉头,显然不认识我。但他身边的阿飞,却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。豹哥的眼神立刻变了,从疑惑变成了震惊。
我没有理会疯狗的挑衅,继续说道:“你今天带人来,无非是想借题发挥,替你老大虎爷探探豹哥的底,顺便看看能不能捞点好处。真要打起来,你的人未必能占到便宜,就算赢了,也是惨胜。虎爷会为了你这条‘疯狗’,跟豹哥全面开战吗?”
疯狗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我继续不紧不慢地分析:“而且,我听说,城南的‘蛇哥’最近跟虎爷走得很近,但私底下,好像跟城北的‘鹰爷’也有联系。如果你们和豹哥在这里拼个两败俱伤,你猜,最高兴的人是谁?”
这番话一出,疯狗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地下势力的关系错综复杂,互相牵制。我说的这些,都是他这种级别的人不可能知道的内幕。
他惊疑不定地看着我,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?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?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
我端起酒杯,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,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,像一团火在燃烧。
我放下酒杯,看着疯狗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
“重要的是,我说的,就是规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