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国半年,我拖着行李箱,站在自己新房的门口,心跳得像擂鼓。这是我,
一个30岁的女水电工,用无数个日夜的汗水和伤痕换来的第一个家。我幻想着推开门,
迎接我的是崭新的地板和明亮的灯光。可钥匙**去,一拧,门竟然开了。门缝里,
飘出一股浓烈的烟味和男人汗臭。一个光着膀子,只穿一条花裤衩的男人叼着烟,堵在门口,
正是我的堂弟姜涛。他肚子上的赘肉堆了好几层,眯着眼打量我,皮笑肉不笑。“哟,姐,
回来了?”我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行李箱从手里滑落。“你怎么在这儿?
我的房子……”他吐了个烟圈,烟雾喷了我一脸,慢悠悠地开口:“什么你的房子?
大伯说了,这以后就是我的家。”01“姜涛,你给我再说一遍?”我的声音在发抖,
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愤怒。我身后是幽暗的楼道,眼前是我日思夜念的家。可我的家里,
站着一个我不共戴天的仇人。从小到大,姜涛就是我们家的一个毒瘤。
仗着他是大伯家唯一的儿子,是奶奶的心头肉,偷鸡摸狗,打架斗殴,无恶不作。小时候,
他抢我的零花钱,撕我的作业本。长大了,他像个吸血鬼一样,三天两头找我爸妈要钱,
理由千奇百怪。我爸妈呢?总是那句话:“姜禾,你就一个弟弟,让着他点。
”我早就烦透了他们一家。所以拼了命地攒钱,就是想买个属于自己的房子,离他们远远的。
可现在,这个我最想摆脱的人,竟然出现在了我的房子里。“我说,这房子,我爸,
也就是你亲爹,让我们住的。”姜涛掏了掏耳朵,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,“有啥问题,
你找他去。别在这儿跟我嚷嚷,吓着我老婆孩子。”说着,
他身后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探出头来,是他的老婆李翠芬。她抱着一个还在吃奶的孩子,
警惕地看着我,好像我才是那个入侵者。屋子里,我原本规划好的北欧简约风,
此刻变成了城乡结合部出租屋。沙发上堆满了脏衣服和尿布,
茶几上是吃剩的外卖盒子和啤酒瓶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作呕的酸臭味。“姐,
你堵门口干啥?要进来坐坐不?”姜涛咧嘴一笑,露出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,
“不过先进来得换鞋啊,翠芬她刚拖的地,可宝贝着呢。”李翠芬立刻附和:“就是!
这可是高档木地板,踩坏了你赔得起吗?”我气得浑身发抖,
指着他们的鼻子:“这是我的房子!我花钱买的!你们凭什么住进来?”“就凭我是他侄子,
你是个迟早要嫁出去的闺女!”姜涛的脸瞬间沉了下来,一把将我往门外推,
“少在这儿发疯,影响我们家风水!”我被他推得一个趔趄,撞在冰冷的墙上,肩膀生疼。
我掏出手机,手指颤抖着拨通了我爸的电话。电话刚接通,我就吼了出来:“爸!
你马上给我过来!现在!”半小时后,我爸姜国栋和我妈王秀兰匆忙赶到。
看到楼道里狼狈的我,和我那套房子门口站着的姜涛,我爸的脸色没有丝毫愧疚。
他甚至都没看我一眼,先是关切地问姜涛:“小涛,没吓着吧?你姐她就这个脾气,冲动。
”然后,他才转过头,皱着眉对我训斥道:“姜禾!你搞什么名堂?
大半夜的在人家门口嚷嚷,像什么样子!”“人家?”我笑了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,“爸,
你睁开眼看看,这是谁的家?房产证上写的是谁的名字?”“我辛辛苦苦,做了十年水电工,
手上磨出来的茧子比你脸上的褶子都多,才换来这么个窝。我让你看着装修,
你就这么看着的?把我的家直接送人了?”我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楼道里,
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,扎在自己心上。02我爸姜国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。他不是因为愧疚,
而是因为我的“顶撞”让他觉得丢了面子。他猛地提高音量,
仿佛声音大就能占理:“嚷什么嚷!我是你老子!你的东西不就是我的东西?
我处置一下怎么了?”“再说了,你一个女娃,将来总是要嫁人的。
一个人住这么大的三居室,不是浪费是什么?”他理直气壮地指着我,“你弟不一样,
他要结婚生子,要扎根。我这是为我们老姜家留条根!你懂什么?”“留根?
”我简直要被这套陈腐的说辞气笑了,“爸,现在是21世纪了!我花一百多万买的房子,
是给你给你那宝贝侄子留根的?”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,他好吃懒做,欠了一**赌债!
你这是拿我的血汗钱去填他的无底洞!”“放屁!”我爸被戳中了痛处,
一个巴掌差点挥过来,被我妈王秀兰死死拉住。“你胡说八道什么!小涛早就改好了!
”我妈一边拉着我爸,一边朝我使眼色,“小禾,你少说两句。你弟住进来,也不是白住的。
”“对!”我爸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,“我没让他白住!我可是正儿八经收了租金的!
我们签了合同!”合同?我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。“好啊,租金,”我冷冷地说,
“一个月多少?是三千还是五千?”以我这套房子的地段和面积,
市场价至少也得四千块一个月。姜涛在一旁得意地哼了一声。
我爸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,在我面前抖开:“你自己看!白纸黑字,清清楚楚!
”我一把夺过那张所谓的“租房合同”。当我看清上面的条款时,
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“房屋租赁合同。
(甲方):姜国栋(代姜禾)承租方(乙方):姜涛租金:每月人民币1元(壹元整)。
租期:十五年。每一个字,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,狠狠扎进我的眼睛里。一块钱,租十五年。
这哪里是租房合同?这分明就是一张卖身契!是把我卖了,去填他们家的窟窿!
我再也控制不住情绪,将那张纸撕了个粉碎,碎片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。“姜国栋!
”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他,“你还是不是人?!”“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?!”“啪!
”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我脸上。我爸的手劲极大,我被打得一个踉跄,耳朵里嗡嗡作响,
脸上**辣地疼。“反了你了!”他指着我的鼻子,唾沫星子横飞,“我生你养你,
让你住我的吃我的,现在翅膀硬了,敢跟我叫板了?为了套破房子,你就要六亲不认了?
”我妈在一旁哭哭啼啼:“小禾啊,你快给你爸道个歉!他也是为了你好,
为了我们这个大家庭好啊!”为了这个家好?我看着眼前这两个我称之为“父母”的人,
只觉得无比陌生和恶心。“好。”我捂着脸,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“我给你们三天时间。
”“三天之内,让他们一家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,把钥匙还给我。”“否则,”我一字一顿,
用尽全身力气说道,“你们就当没我这个女儿!从此以后,我们恩断义绝,老死不相往来!
”说完,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,转身冲进了电梯。身后,是我爸气急败坏的咒骂声,
和我妈凄厉的哭喊声。电梯门缓缓合上,隔绝了一切。我看着镜子里那个脸颊红肿,
眼神破碎的女人,突然觉得,这半年来在国外吃的苦,受的累,都不及此刻心痛的万分之一。
03我没有回家,也没脸回公司安排的宿舍。我在小区附近找了一家最便宜的旅馆住了下来。
房间很小,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小小的窗户,窗外是城市的霓虹,却没有一盏是为我而亮。
我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,一夜无眠。这套房子,是我前半生所有的希望和寄托。
我初中毕业就没再读书,跟着一个老师傅学水电。女孩子干这行,被人瞧不起,
吃的苦头是男人的好几倍。夏天在没空调的毛坯房里,汗水浸透衣服,
冬天手脚冻得长满冻疮,又痛又痒。十几年来,我没买过一件像样的衣服,
没用过一瓶昂贵的护肤品。别人花前月下的时候,我在工地里接电线、通水管。每一分钱,
都是我用汗水,甚至是血水换来的。我把所有的钱都攒下来,
就是为了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。一个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,可以让我安心睡觉的地方。
我记得拿到房产证的那天,我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了很久。
我觉得我终于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,有了一个真正的“家”。我甚至连未来都规划好了,
我要在阳台上种满花,我要买一个大大的烤箱,学着做蛋糕。可现在,我所有的梦想,
都被我最亲的人,摔了个粉碎。三天时间,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我没有接到我爸妈的任何一个电话,一条信息都没有。我心里残存的最后一丝幻想,
也彻底破灭了。第四天早上,我给自己画了一个浓妆,遮住脸上的憔悴和巴掌印,
然后拨通了我爸的电话。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,那头传来我爸不耐烦的声音:“干什么?
钱花光了知道找我了?”“房子。”我言简意赅。“什么房子?哦,那事啊。
”他轻描淡写地说,“姜禾,你别闹了。小涛他们都住进去了,东西都搬好了,
你让他们搬哪去?你当是小孩子过家家呢?”“我最后问你一遍,”我的声音冷得像冰,
“搬,还是不搬?”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嗤笑:“你吓唬谁呢?还断绝关系?我告诉你姜禾,
我就是你老子!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!你要是识相的,就乖乖的,
过年过节还能回来吃顿饭。你要是再这么闹下去,就别怪我当没你这个女儿!”说完,
他“啪”的一声挂了电话。我握着手机,听着里面传来的“嘟嘟”忙音,笑了。
眼泪顺着我的脸颊滑落,花了精心画好的眼线。好啊。真好啊。既然你们不仁,
就别怪我不义。我擦干眼泪,打开手机通讯录,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。“喂,
是开锁公司的王师傅吗?……对,是我,小姜。我想请您帮个忙,给我家的锁,换个锁芯。
”既然你们不肯“请”出去,那我就自己把你们“扔”出去!04我带着开锁的王师傅,
气势汹汹地杀回了我的房子。王师傅是**活时认识的,人很实在。他看我脸色不对,
也没多问,提着工具箱就跟在我后面。“叮咚——”我按响了门铃。没人开门。我继续按,
一声比一声用力,仿佛要把门铃按穿。过了好一会儿,门才“咔哒”一声从里面打开一条缝。
李翠芬睡眼惺忪地探出头,看到是我,脸色立刻变了。“你又来干什么?!
”她说着就要关门。我眼疾手快,一把将脚卡进门缝里。“干什么?回家!”我用力一推,
李翠芬一个没站稳,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。我回头对王师傅说:“师傅,麻烦您,
把这个锁换了。”“你敢!”李翠芬尖叫起来,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,“这是我的家!
你凭什么换锁!”她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来,被我一把推开。“你的家?
房产证拿出来我看看?”我冷笑着,指着她,“我告诉你李翠芬,今天你要是再敢拦我,
我就告你私闯民宅!”王师傅有些为难地看着我们:“这……这到底是谁的房子啊?
”我从包里掏出房产证的复印件,摔在他面前:“师傅,您看清楚,这上面写的是我的名字,
姜禾!”李翠芬一看我动了真格,立刻改变策略,一**坐在地上,开始撒泼打滚。“哎哟!
没天理了啊!大姑子回来就要把我们一家赶出去啊!”“我们孤儿寡母的,没地方去了啊!
这是要逼死我们啊!”她的哭喊声又尖又响,很快就吸引了楼道里的邻居。不少门都打开了,
一颗颗好奇的脑袋探了出来。姜涛也从卧室里冲了出来,依旧是光着膀子。
他看到我找来了开锁师傅,顿时怒了。“姜禾!**有病是不是?!
”他冲上来就要抢王师傅的工具箱。我一个箭步挡在他面前:“姜涛,你再动一下试试?
”我这十年水电工不是白干的,常年搬东西,力气比一般男人还大。姜涛被酒色掏空了身子,
还真不一定打得过我。“你个臭娘们,还敢跟我横?”他骂骂咧咧地推搡我。
我俩瞬间在楼道里撕扯起来。邻居们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。“这是怎么回事啊?
”“好像是姐姐的房子,被弟弟占了。”“哎哟,这家子真够乱的……”就在这时,
电梯门开了,我爸妈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。他们显然是接到了李翠芬的“求救电话”。
“住手!都给我住手!”我爸姜国栋一声怒吼。他冲过来,不是拉开姜涛,
而是一把将我拽到一边。“姜禾!你还要不要脸!在邻居面前丢人现眼!
”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,“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不孝女!为了套破房子,
要把你弟弟一家逼上绝路吗?你的良心被狗吃了?!”我妈王秀兰则扑到李翠芬身边,
把她扶起来,哭着对周围的邻居说:“大家评评理啊!我这个女儿,从小就犟,现在出息了,
买了房子,就不认我们这些穷亲戚了!可怜我那侄子,一家三口没地方住,
我们好心让他们暂住一下,她就要把人赶尽杀绝啊!”他们夫妻俩一唱一和,
黑的都能说成白的。周围的邻居看我的眼神都变了,从同情变成了鄙夷和指责。
“这姑娘也太狠心了吧。”“就是,再怎么说也是亲戚。”“唉,现在的人啊,
真是为了钱什么都不顾了。”我看着眼前这丑陋的一幕,只觉得心脏一寸寸变冷。
他们不是在跟我讲道理,他们是在用亲情和舆论,当着所有人的面,对我进行公开处刑。
我输了,输得一败涂地。王师傅尴尬地收拾好工具,对我说了句“小姜,
你家这事儿……我掺和不了”,就匆匆离开了。姜涛和李翠芬在我爸妈的撐腰下,越发得意。
姜涛走到我面前,拍了拍我的脸,动作极尽侮辱:“姐,听见没?爸妈都发话了。这房子,
你就甭想了。还是乖乖找个男人嫁了,那才是你的正事。”说完,他搂着李翠芬,
“砰”的一声关上了我家的门。那扇门,像一堵墙,将我彻底隔绝在外。我站在原地,
像一个小丑,接受着所有人的审判。05我像个游魂一样离开了那个让我遍体鳞伤的小区。
我不能就这么算了。如果这次我认输了,那我这辈子就真的只能任由他们拿捏了。
冷静下来后,我想到了唯一的出路——法律。我通过朋友介绍,
找到了一位据说专门打家庭纠纷官司的张律师。张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,
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看起来很干练。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,包括那份一块钱的租赁合同,
都跟她详细说了一遍。她仔细听完,眉头一直紧锁着。“姜**,从情感上,
我百分之百支持你。但是从法律上来说,你这个案子……很难办。
”我的心沉了下去:“为什么?那份合同那么离谱,难道也合法吗?”“这就是问题所在。
”张律师指了指我带来的合同复印件,“虽然租金只有一块钱,非常不合常理,但在法律上,
只要双方是自愿签订,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,它就是一份有效的合同。”“你父亲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