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家宴席设在市中心一家低调却极昂贵的私人会所。苏桃桃被爷爷拉着，身上是临时从箱底翻出的一套浅青色改良汉服，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起，算是她最“正式”的道家装扮了。

“爷爷，您确定这样行？”苏桃桃扯了扯宽大的袖口，“我觉得像去唱戏的。”

“仙风道骨！多好！”苏清风一脸满意，“就是要让陆家看看，咱们是正经道家传承，有底蕴！”

底蕴……苏桃桃想起行李箱角落里那套游戏皮肤，默默把“想换套正常裙子”的话咽了回去。

包厢门打开，奢华气息扑面而来。长桌主位坐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，正是陆老爷子。他旁边，便是陆临渊。

只一眼，苏桃桃心里咯噔一下。照片不及真人十分之一。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，眉眼深邃，鼻梁高挺，唇线抿出冷淡的弧度。他坐在那里，没说话，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，像一座精心雕琢却封冻的冰山。更让她心头一跳的是，她竟在他眉宇间看到一丝极淡的、不属于寻常人的晦暗气色，虽然一闪即逝。

“苏老，桃桃，快请坐！”陆老爷子热情招呼，打断了她的观察。

双方落座，寒暄几句。陆临渊除了一开始的点头致意，便没再开口，只偶尔用公筷为爷爷布菜，动作优雅却疏离。

苏清风在桌下踢了踢孙女的脚。苏桃桃反应过来，拿出准备好的“见面礼”——一个小巧的锦囊，上面绣着太极图案。

“陆先生，一点薄礼，不成敬意。”她递过去，尽量让笑容显得端庄，“我自己画的平安符，贴身携带可保平安顺遂。”

陆临渊目光落在那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锦囊上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他没接，声音平静无波：“谢谢苏**好意。不过，我不信这些。”

场面一时有些尴尬。陆老爷子打圆场：“临渊！怎么说话呢？桃桃有心了，爷爷替你收着。”说着就要去拿。

苏桃桃却把手一收，笑容不变，眼里却多了点狡黠：“陆总不信没关系。不过这符呢，主要功能是防小人、避口舌。我看陆总近日似乎有些琐事缠身，容易心烦气躁，带着或许能图个清静。”她可不是瞎说，刚才那丝晦暗气色，主小人是非。

陆临渊抬眸，第一次正眼看向她。女孩眼睛很亮，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、近乎笃定的神色。他想起调查资料里说的“自幼修习道家玄学”，心里归类为江湖伎俩和心理暗示。

“不劳费心。”他语气依旧冷淡，“我的事务，自己会处理。”

第一回合，苏桃桃的符箓攻击，被陆总裁的“唯物主义”盾牌完美格挡。

宴席在陆老爷子的主导和苏清风的配合下，总算顺利进行到尾声。婚事细节被快速敲定：一周后领证，简单婚礼，婚后苏桃桃搬入陆临渊市中心的高级公寓——形式婚姻也得有形式的样子。

就在苏桃桃以为这场煎熬即将结束时，包厢门被轻声敲响，随即推开。

一个穿着香槟色长裙、妆容精致的女人走了进来，笑容温婉：“陆爷爷，听说您在这里，我来打个招呼。临渊，你也在？”

陆临渊握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。

苏桃桃瞬间捕捉到这个名字——林薇。爷爷八卦里那位“前女友”。真人比想象中更美丽，也更……具有穿透力。她的目光轻轻扫过苏桃桃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讶异，随即又落回陆临渊身上，欲语还休。

“林薇姐，你怎么来了？”陆老爷子也有些意外，但保持着礼貌。

“陪客户在隔壁吃饭。”林薇声音柔美，目光却像黏在陆临渊身上，“没想到这么巧。这位是……”她终于正式看向苏桃桃。

“苏桃桃，我即将结婚的伴侣。”陆临渊开口，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，却直接给出了定位。

林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但很快恢复：“原来如此……恭喜。苏**，你好。”她伸出手。

苏桃桃看着她伸出的手，指甲修剪完美，涂着淡粉色蔻丹。但在她指尖，苏桃桃似乎看到一丝极淡的、不协调的灰气。她伸手虚握了一下，指尖迅速在林薇掌心某处轻轻一触即分，像是无意。

“林**，你好。”苏桃桃微笑，心里却嘀咕：这气场，有点意思。

林薇很快告辞，仿佛真的只是偶遇。但她带来的微妙空气，却留在了包厢里。

回程车上，苏清风小心翼翼：“桃桃，那个林薇……”

“前女友嘛，看到了。”苏桃桃摆弄着手机，语气随意，“爷爷，这个陆临渊，比你说的‘有点冷’可冷多了。还有，他印堂……算了，说了你也不懂。”她收起手机，看向窗外飞驰的夜景，忽然问：“爷爷，咱们道观，真的欠了五千万吧？”

苏清风胡子一抖，斩钉截铁：“当然！白纸黑字！”

苏桃桃眯起眼，没再追问。老槐树下那心虚的一拜，她其实隐约看到了。

另一边，陆临渊站在公寓落地窗前，手里是那个被他拒绝的锦囊——爷爷后来硬塞给他的。他捏了捏，里面似乎只有一张薄薄的纸。想起苏桃桃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，和宴席上她那些神神叨叨的话，他随手将锦囊丢进了抽屉深处。

手机震动，又是一条来自林薇的消息：“临渊，我们能谈谈吗？关于当年，还有今天那位苏**……”

陆临渊眸色深沉。当年的事，他不想再提。至于苏桃桃……一个为了钱（或者说为了道观）同意形式婚姻的玄学传人，一个或许有点小聪明、试图用各种方式引起注意的女孩。只要她安分守己，扮演好陆太太的角色，他可以给她足够的物质和自由。

他删掉信息，没有回复。然而，脑海里却莫名浮现她递过锦囊时，那笃定又带着一丝狡黠的眼神。

“防小人？”他低声自语，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。

夜还很长。道观里，苏桃桃翻出那枚铜钱，又抛了一次。这次，反面朝上。

“啧，”她盯着铜钱，“看来这趟红尘，麻烦事还不少。林薇……那手上的灰气，可不太对劲。”

她爬起来，从行李箱角落摸出朱砂笔和黄纸，就着月光，快速画了几笔，折成一个小小的三角符，塞进手机壳后面。

“有备无患。”她躺回床上，望着天花板，“陆临渊啊陆临渊，你知不知道，你身边的小人，可能不只是‘比喻’？”

城市的另一端，林薇站在镜子前，看着自己完美无瑕的脸，轻轻抚摸着小指上一枚古朴的尾戒，眼神幽深。

“苏桃桃……清微道观？”她低声念着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，“有意思。临渊，你怎么能娶别人呢？尤其是……这样的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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