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.屈辱的婚宴我的婚宴,办得比村里过年还热闹。流水席从村头摆到村尾,
村长李满金几乎把全乡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来了。他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,
挺着他那标志性的啤酒肚,红光满面地拉着我的手,挨桌敬酒。「各位乡亲,各位领导!
这是我的好女婿,陈援!」他的声音洪亮得能震落屋顶的灰,
「咱们青牛村百年一遇的大学生!高材生!」每当他说到“高材生”三个字,
都会故意加重音量,然后用那只肥腻的手,重重地拍打我的后背。力道之大,
让我感觉五脏六腑都在震颤。我僵硬地笑着,任由他像展示一件珍奇的牲口一样,
将我展示给所有人看。酒杯里浑浊的白酒,辛辣地灼烧着我的喉咙,也灼烧着我的尊严。
那些平日里对我客客气气的叔伯,今天看我的眼神都带着一丝同情和玩味。「小援出息了啊,
娶了村长的千金,以后可就是咱们村的驸马爷了。」「是啊,满金叔为了供你读书,
可是把村里的集资款都拿出来了,你可得知恩图报啊。」“知恩图报”四个字,
像四根滚烫的钢针,扎进我的耳朵里。四年前,我考上大学,
学费是我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父母一辈子都挣不出的天文数字。是村长李满金站了出来,
以村委会的名义,号召全村集资。他当着所有人的面,
将一沓沓带着泥土气息的零钱塞进我手里,语重心长地说:「陈援,你是我们全村的希望,
只管好好读书,家里的事,叔给你担着。」那一刻,我跪在地上,给他磕了三个响头。
我发誓,等我毕业,一定十倍、百倍地报答这份恩情。我做到了。我以全系第一的成绩毕业,
拿到了一家顶级互联网大厂的offer,年薪三十万。
可我还没来得及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父母,李满金就带着一纸“集资借款合同”找上了门。
合同上,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四年里每一笔“资助”,本金加“利息”,不多不少,
正好三十万。他笑呵呵地对我说:「小援啊,你看,这笔钱,你要是一时半会儿还不上,
叔也不逼你。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。」他的法子,就是让我娶他那个全村闻名的傻女儿,
李翠翠。李翠翠,一百八十斤的体重,三岁小孩的智商。据说因为小时候发高烧烧坏了脑子,
只会傻笑和流口水。「只要你娶了翠翠,这三十万,就当是叔给你的彩礼了。」
李满金的笑容里,没有一丝温度。我的父亲当场气得晕了过去,
我的母亲跪在地上求他高抬贵手。而我,看着那张黑纸白字的合同,看着父母苍老的脸,
最终,点了头。婚宴的喧嚣终于散去。我被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年轻人推搡着进了新房。
房间里,被布置成了我最厌恶的土豪风格。金色的窗帘,红色的四件套,
墙上还贴着一个巨大的、俗气的“囍”字。而我的新婚妻子,李翠翠,
就坐在那张大红色的床上。她穿着一身不合体的红色旗袍,勒得身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。
浓妆艳抹的脸,在昏黄的灯光下,显得有些可怖。她看到我进来,咧开嘴,
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,对我“嘿嘿”傻笑。「新……新郎……」她口齿不清地喊着,
口水顺着嘴角滴答下来。我胃里一阵翻涌。这就是我的妻子。
这就是我用前途和尊严换来的婚姻。我没有理她,径直从衣柜里抱出一床被子,扔在地上。
这婚,我认了。这债,我也认了。但这张床,我嫌脏。我脱掉外套,和衣躺在地铺上,
背对着那张刺眼的婚床,闭上了眼睛。黑暗中,我仿佛能听到自己未来破碎的声音。
我的人生,在今天,被活埋了。就在我意识将要沉入无边黑暗时,一个声音,
像一把锋利的冰锥,瞬间刺穿了我的耳膜。「地上凉,你睡那儿,明天会感冒。」这声音,
冷得像冰,清澈得像山泉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我猛地从地上弹坐起来,惊恐地望向那张床。只见李翠翠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,正侧躺着,
用一只手支着脑袋,静静地看着我。她脸上的浓妆不知何时已经卸掉,露出一张虽然有些胖,
但五官却异常清秀的脸。最让我心惊的,是她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,再也没有了痴傻和浑浊,
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丝……嘲弄。「你……你是谁?」
我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颤抖。她缓缓地坐起身,那一百八十斤的身体,
此刻却带着一种与体重完全不符的压迫感。她看着我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「我?
我是你用三十万年薪换来的傻媳妇,李翠翠啊。」02.枯井的秘密我的大脑一片空白,
像一台被病毒入侵后彻底死机的电脑。眼前这个女人,
和白天那个流着口水、只会傻笑的李翠翠,判若两人。她的眼神太冷静了,
冷静得像一个旁观者,正在审视着一件与她无关的商品。而我,就是那件商品。
「你……你没傻?」我喉结滚动,艰难地吐出几个字。她嗤笑一声,
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。「我要是真傻,现在恐怕连骨头都烂在后山了。」
她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包皱巴巴的“红双喜”,熟练地抽出一根,点上。
猩红的火光在她指尖明明灭灭,映得她的脸也忽明忽暗。她深吸了一口,缓缓吐出,
烟雾缭ăpadă地缭绕在她面前,让她那张清秀的脸庞显得越发神秘和危险。「我叫李婧。
安静的婧。」她弹了弹烟灰,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质感,「李翠翠,是我爹,
也就是你那位“大恩人”李满金,给我取的名字。他嫌我命硬,克他,找村口的王神婆算过,
说名字越土,命越贱,才好养活。」我呆呆地看着她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信息量太大了,
我需要时间消化。「你为什么要装傻?」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。李婧的眼神暗了暗,
她掐灭了手里的烟,房间里顿时只剩下呛人的烟味和死一般的寂静。「为了活命。」
她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我无法理解的沧桑,「在这个家里,太聪明,会死得很快。
当个傻子,至少能吃饱饭,不挨打。」我的心莫名一揪。「那你今晚……为什么……」
「为什么不装了?」她截断我的话,目光如炬地盯着我,「因为你来了。你,陈援,
青牛村的第一个大学生,我爹费尽心机为你铺路,又亲手把你拽进泥潭的‘金凤凰’。」
她的语气里充满了讽刺。「他以为他掌控了你,就像掌控村里那些对他感恩戴德的蠢货一样。
他以为把你拴在我身边,你就成了他最忠心的一条狗。」我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“狗”这个字,刺痛了我。「你爹他……到底想干什么?」我问。李婧重新躺了下去,
侧着身,像一只慵懒而危险的猫。「他想让你替他去死。」我的心猛地一沉。「什么意思?」
「我们村后山那口枯井,你听过关于它的传说吗?」她问。我点了点头。村里一直有传言,
说那口井下,埋着百年前一个大地主藏的黄金。不少人偷偷去挖过,但都一无所获,
甚至还有人失足掉下去摔断了腿。「传说……是真的。」李婧的声音压得极低,
像蛇一样钻进我的耳朵里,「井下确实有黄金。而且,我爹知道准确的位置。」
我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。黄金!如果……如果我能拿到那些黄金,
是不是就不用再受李满金的控制?是不是就能带着父母离开这个鬼地方?
我眼中迸发出的贪婪,似乎被李婧尽收眼底。她嘴角的嘲弄更深了。「你动心了?」
我没有回答,但我的表情已经出卖了我。「别做梦了,陈援。」她冷冷地说,「那口井,
就是李满金给你准备的坟墓。」「他故意放出风声,又故意把这个秘密“不小心”透露给你。
他就是要引诱你去挖。只要你动了手,他就会带着人‘人赃并获’。」「盗掘国家保护财产,
这罪名,够你在牢里待一辈子了。到那时,他会假惺惺地出面‘救’你,条件就是,
你这辈子都得替他卖命,你挣的每一分钱,都得姓李。」一盆冰水,从我的头顶浇了下来。
我浑身冰冷,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我以为我只是失去了尊严和未来,没想到,
李满金从一开始,就想要我的命!或者说,比命更重要的,
是让我成为一个没有思想、只会赚钱的傀儡。「他……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」我无法理解。
「因为他欠了城里放高利贷的一大笔钱,堵伯输的。」李婧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,
「那笔钱,光靠你那三十万年薪,十年都还不清。他需要一个更快的法子。」
「而井下的黄金,就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。但他自己不敢动,他怕担责任。所以,
他需要一个替死鬼。」「而你,陈援,一个受了他“大恩”,没背景,没靠山,
自以为聪明的大学生,就是他眼里最完美的替死鬼。」我瘫坐在地上,
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。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村里的骄傲,是天之骄子。
直到今天我才发现,在李满金这种人眼里,我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。
我的十年寒窗,我的所有努力,都成了一个笑话。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,
李婧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。她重新坐了起来,
庞大的身躯在灯光下投射出巨大的阴影,将我完全笼罩。「想不想……反咬他一口?」
她看着我,一字一句地问。我猛地抬起头,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。「枯井下的黄金,
是个陷阱。」「但是……」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。「真正的黄金,
藏在另一个地方。一个他做梦也想不到的地方。」03.第一次试探第二天一大早,
天还没亮,我就被一阵粗暴的砸门声惊醒。我睁开眼,发现自己还躺在冰冷的地板上,
身上盖着那床薄被,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。床上的李婧早已恢复了那副痴傻的模样,
她蜷缩在床角,抱着一个枕头,嘴里“咿咿呀呀”地哼着,
好像昨晚那个冷静、睿智的女人只是我的一场梦。「陈援!翠翠!起来吃早饭了!」
门外传来李满金不耐烦的吼声。我连忙爬起来,揉了揉僵硬的脸,
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地憔悴和疲惫。昨晚,我和李婧,不,是李婧,聊了整整一夜。
我终于明白了她那惊天计划的全貌。李满金欠下的赌债,远比我想象的要多,
城里的债主给了他最后通牒,一个月之内,连本带利还清,否则,就要他一只手。
所以他才如此迫不及待地设下这个局。而李婧,这个在他眼皮子底下装了十年傻的女儿,
早已经将他所有的秘密都摸得一清二楚。她告诉我,真正的黄金,并非埋在枯井之下,
而是藏在村东头那座废弃已久的陈氏祠堂里。那是百年前,我们陈家的祖先为了躲避战乱,
偷偷藏下的家族复兴基金。而开启宝藏的秘密,
就藏在祠堂正中央那块“陈氏祖训”的牌匾后面。这个秘密,
是李婧无意中从她那早已过世的奶奶口中听来的。李满金一直以为那只是老糊涂的疯话,
从未当真。「他越是想让你往东,你就越是要装作往东。
让他以为你已经彻底掉进了他的陷阱,他才会放松警惕。」
这是李婧昨晚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。我打开门,李满金正黑着脸站在门口。
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,看到我眼中的红血丝和一脸的颓丧,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。「怎么,
昨晚没睡好?」他假惺惺地问,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得意的揣测。我低下头,
声音沙哑地说:「没……没什么。就是……有点不习惯。」他“嗯”了一声,
拍了拍我的肩膀,一副“我懂”的样子。「年轻人嘛,慢慢就习惯了。翠翠虽然脑子不好,
但**大,能生养。你好好待她,以后给我生个大胖孙子,叔少不了你的好处。」他说着,
领我走向饭厅。饭桌上,摆着简单的白粥和咸菜。李满金的婆娘,
一个和她女儿一样肥胖但眼神却精明刻薄的女人,冷冷地瞥了我一眼,连个招呼都没打。
李婧被她娘拉到桌边,她抓起一个馒头就往嘴里塞,吃得满脸都是,还把粥碗打翻了,
弄得满桌都是。「你个死丫头!赔钱货!吃吃吃,就知道吃!」她娘尖叫着,
拿起筷子就往李婧的背上抽。李婧抱着头,发出“呜呜”的哭声,像一只受惊的肥猪。
我握着筷子的手,不自觉地收紧了。李满金却像没看见一样,他夹了一筷子咸菜,
状似无意地开口道:「小援啊,你也是读过书的人,听没听说过,咱们村后山那口井的故事?
」来了。我心头一跳,但脸上却装出好奇的样子。「什么故事?叔。」「唉,
就是些没影儿的传闻。」他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,「说啊,那井底下,有宝贝。
前清一个大地主留下来的,一整箱的金条呢!」他说完,用眼角的余光,紧紧地盯着我的脸,
不放过我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。我配合地睁大了眼睛,呼吸都急促了半分,
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,在听到“金条”两个字时应有的贪婪和震惊。
「真……真的假的?叔。」「谁知道呢。」李满金摆了摆手,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,
「都是些老掉牙的传说了。那种没福气的东西,不是我们能惦记的。吃饭,吃饭!吃完饭,
你不是说你那个公司可以远程办公吗?赶紧去挣钱,家里的开销,以后可都指望你了。」
他嘴上说着“不能惦记”,但每一个字都在引诱我往那方面去想。这场戏,演得真够拙劣。
我低下头,扒拉着碗里的白粥,嘴角却在我自己都看不见的角度,微微上扬。接下来的几天,
我彻底扮演好了一个失意、颓丧,但又对金钱充满渴望的“凤凰男”角色。
我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对着电脑,假装在工作。到了晚上,
我就会“不经意”地向村里的老人打听关于枯井的传说,或者一个人跑到后山,
对着那口井发呆。我所有的行动,都像被安排好了一样,精准地落入李满金的算计之中。
他看我的眼神,也从最初的试探,变成了全然的轻蔑和掌控。他大概觉得,
我这只没见过世面的土鸡,已经被他那点小小的诱饵,勾得神魂颠倒了。第五天晚上,
下起了小雨。我估摸着,时机差不多了。我从床底下,
摸出白天悄悄准备好的一把铁锹和一盏手电筒。「我去了。」
我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李婧轻声说。她没有回应,只是在黑暗中,翻了个身。
我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,像一个幽灵般,消失在湿冷的夜色里。我知道,
在村口那棵大槐树下,李满金的两个心腹,村里的地痞无赖李二狗和王麻子,正叼着烟,
在黑暗中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。好戏,该开场了。04.“人赃并获”雨丝冰冷,
打在脸上,激起一阵寒意。后山的路泥泞难行,我故意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,
好几次“不小心”滑倒,弄得满身都是泥。这都是演给暗中那些眼睛看的。
一个被贪婪冲昏了头脑,迫不及不及想要发横财的年轻人,就该是这副狼狈又急切的模样。
枯井离村子不远,就在后山的一片乱葬岗旁边。井口被疯长的杂草覆盖了一半,黑洞洞的,
像一只择人而噬的怪兽巨口。我喘着粗气,将铁锹扔在地上,打开手电筒,往井里照了照。
深不见底。手电的光柱,像一根脆弱的稻草,被浓稠的黑暗瞬间吞噬。
我装模作样地用铁锹清理了一下井边的杂草,然后便开始奋力地挖掘起来。
铁锹铲进湿润的泥土里,发出“噗嗤”的声响,在这寂静的雨夜,显得格外清晰。
我没有真的用力,只是做个样子。挖了几下,我就停下来,靠在井边,大口大口地喘气,
像一个缺乏锻炼的文弱书生。我知道,李二狗和王麻子就在不远处那片小树林里。
我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劣质烟草混合着汗臭的味道。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雨渐渐停了。
月亮从乌云后探出头来,清冷的月光,给这片乱葬岗镀上了一层惨白的光。
我感觉时机差不多了,便加大了动作的幅度,铁锹和石块碰撞,
发出一连串“叮叮当当”的脆响。我压低着嗓子,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。「找到了!
真的有!」这声惊呼,像一个信号。几乎是瞬间,树林里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「不许动!
干什么的!」两道刺眼的手电光猛地打在我脸上,照得我睁不开眼。
李二狗和王麻子一左一右地冲了过来,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。「哟,
这不是咱们村长的乘龙快婿吗?大半夜不陪媳妇睡觉,跑这儿来刨地,是想种点什么啊?」
王麻子阴阳怪气地说。我惊慌失措地站起来,把铁锹藏在身后,
结结巴巴地说:「我……我就是……睡不着,出来随便走走。」「走走?」
李二狗一脚踹在我刚刚挖开的那个坑上,冷笑道,「走到乱葬岗来刨坑?
**是想给你自己提前挖个坟吗?」他说着,夺过我手里的手电,往坑里一照。坑底,
一块烂木板下,露出一个黄澄澄的角。「这是什么?」李二狗的眼睛亮了。他跳下坑,
一把掀开木板,底下是一个破旧的木箱,箱子的一角已经腐烂,
露出了里面码放整齐的“金条”。当然,那是我和李婧提前放进去的,刷了金漆的黄铜块。
「发财了!二狗哥!是金子!」王麻子兴奋地大叫。李二狗却没那么蠢,他拿起一块,
在手里掂了掂,又用牙咬了一下,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。但他很快就掩饰了过去,
他把那块“金条”揣进怀里,对我狞笑道:「小子,可以啊,居然真被你找到了。」
我吓得连连后退,脸色惨白。「不……不是我……我什么都不知道……」就在这时,
又一道手电光照了过来,李满金带着几个村委会的干部,不疾不徐地从山路上走了下来。
他的脸上,带着恰到好处的震惊和痛心疾首。「陈援!你……你在这里做什么!」他指着我,
手指都在“发抖”。我“噗通”一声跪在了地上,声泪俱下。「叔!我错了!
我一时鬼迷心窍……我听说这里有……」「住口!」李满金暴喝一声,打断了我的话。
他走到坑边,看着那个木箱,脸上露出“沉痛”的表情,「糊涂啊!你真是糊涂啊!陈援,
这是国家的财产,你怎么能私自盗掘!这是犯法的,是要坐牢的!」
他身后的几个村干部也纷纷对我指指点点。「真是读了几年书,读到狗肚子里去了。」
「知法犯法,罪加一等!」李二狗和王麻子一左一右地架住我,像押解犯人一样。
我浑身发抖,面如死灰,将一个走投无路的赌徒形象,演绎得淋漓尽致。李满金背着手,
在原地踱了几步,最后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「唉,罢了。谁让你是我的女婿呢。」
他走到我面前,压低声音,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,「这件事,
我可以帮你压下去。但是,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。」鱼,上钩了。「叔,您说,
只要您能救我,我什么都答应!」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「好。」
他满意地点了点头,「从今天起,你在外面挣的所有钱,都必须交给我来‘保管’。
你那个什么公司,签的合同,也得让我过目。以后,我让你往东,你不能往西。」
他的声音里,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掌控感。「你,愿意吗?」我抬起头,
眼中含着“屈辱”的泪水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「我……愿意。」李满金笑了,
笑得像一只偷到鸡的狐狸。他让李二狗把我带回了家,临走前,
还特意“叮嘱”那几个村干部,今晚的事,谁也不许说出去。回到那个冰冷的新房,
我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缓缓滑落在地。脸上的恐惧和屈辱瞬间褪去,只剩下无尽的冰冷。
李婧不知何时已经醒了,她坐在床边,没有开灯,黑暗中,只能看到她指尖那点猩红的烟头。
「他让你签东西了?」她问。我从怀里,掏出一张纸。那是我刚才在路上,
在李满金的逼迫下,签下的一份“委托书”。内容是,我自愿将我未来所有的劳动所得,
全权委托给我的岳父李满金处理。这是一份卖身契。也是一份,要他命的催命符。「一切,
都在你的计划之中。」我看着黑暗中的她,声音有些干涩。她没有说话,
只是将那张纸接了过去,借着窗外惨白的月光,仔细地看着。良久,她轻笑一声。「不。」
「是我们的计划。」05.真正的地图李满金以为他已经将我牢牢地攥在了手心。第二天,
他就迫不及待地让我把公司的劳动合同拿给他看,甚至还打电话到我公司的人事部,
核实我的薪资和职位。确认无误后,他脸上的笑容愈发地和蔼可亲。
他甚至让婆娘给我炖了一锅鸡汤,饭桌上不停地给我夹菜,嘘寒问暖,
仿佛我真是他最疼爱的女婿。那副嘴脸,让我感到一阵阵恶心。
我扮演着一个被彻底驯服的角色,每天按时“上班”,下班后对他言听计从,
让他帮忙去镇上买东西,我就绝不说一个“不”字。第一个月的工资发下来,我一分没留,
全部转到了他给我的那个账户里。他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到账信息,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。
这段时间,李婧依旧扮演着她的“傻媳妇”角色。白天,她不是在院子里追鸡,
就是坐在门口的石墩上流口水。李满金的婆娘对她依旧是非打即骂,但因为我的“顺从”,
打骂的次数明显少了很多。只有在夜深人静,确定所有人都睡熟之后,
她才会变回那个冷静、深沉的李婧。我们像两个地下工作者,在那个压抑的房间里,
秘密地交换着信息,完善着我们的计划。「他越来越急了。」这天晚上,李婧点燃一根烟,
眉头紧锁,「城里那帮人,今天又来电话了,说再宽限他二十天,如果还不上钱,
就不是卸他一只手那么简单了。」「所以,他很快就会对祠堂动手?」我问。
李婧摇了摇头:「不,他不会亲自动手。他信不过任何人,尤其是李二狗那帮人。
他还是会让你去。」「我?」「对。」李婧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着精光,「他现在最信任的人,
就是你。一个被他捏住了把柄,签了卖身契,对他言听计"从的‘蠢货’。」她顿了顿,
继续说道:「他会找一个‘偶然’的机会,让你发现祠堂的秘密,然后,让你像上次一样,
替他去当那个探路的炮灰。」我明白了。在李满金的剧本里,我就是那个负责踩雷,
并且在最后关头可以被随时牺牲掉的棋子。「我们必须赶在他前面。」我沉声说。「没错。」
李婧掐灭烟头,「三天后,是村里祭祖的日子,那天祠堂会开一天。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。」
「我们需要一张祠堂的详细地图,特别是机关的位置。」我说。李婧沉默了片刻,然后,
她缓缓地转过身,背对着我,慢慢地撩起了她那宽大的睡衣。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
我看到,在她那因为肥胖而显得有些松弛的后背上,布满了纵横交错的、早已愈合的伤疤。
鞭痕,棍印,像一条条丑陋的蜈蚣,爬满了她的整个背部。而在这些旧伤之上,
有一块碗口大的、狰狞的烫伤疤痕,就在她的左肩胛骨下方。那块疤痕,
彻底破坏了皮肤的纹理,显得异常突兀。我的心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,
疼得无法呼吸。「这是……」我的声音在发颤。「十岁那年,我偷听到他和我奶奶的谈话。」
李婧的声音,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抖,「我奶奶求他,把黄金拿出来,给我妈治病。
他不同意,说那是我们李家的根,动不得。我妈,就是因为没钱治病,活活拖死的。」
「我冲出去骂他,骂他是杀人凶手。他当时正在烧水,一壶滚烫的开水,
就这么从我的后背浇了下来。」「从那天起,我就开始装傻。因为我发现,只有傻子,
才不会因为知道太多秘密而被灭口。」我伸出手,指尖颤抖着,想要去触摸那块丑陋的疤痕,
却又停在了半空中。那不是一块伤疤。那是一个十岁女孩,用血和泪,为自己铸造的,
保护生命的盔甲。李婧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动作,她没有回头。「你看这块伤疤的形状。」
她说。我强迫自己定下心神,仔细地看向那块烫伤。在昏暗的光线下,那块不规则的疤痕,
竟然隐隐构成了一幅……地图?是的,那是一幅简陋的地图!几条交错的线条,
代表着祠堂的几根主梁,而一个被圈起来的点,正好就在祠堂正厅牌匾的后方。
还有一条虚线,从那个点延伸出去,指向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。「这是我凭着记忆,
用烧红的铁簪,在我自己身上烫出来的。」李婧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「我怕我忘了。
我怕我一辈子都只能当个傻子。」我的眼眶,瞬间湿了。我终于明白,
她那一百八十斤的体重,不是因为贪吃,而是因为这十年来,
她只能用“吃”这种最原始的方式,来宣泄心中的痛苦和仇恨。这身肥肉,
和她脸上的痴傻一样,都是她的伪装。我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身的力气,
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哽咽。「我记住了。」我伸出手,用指腹,
轻轻地、一寸一寸地,描摹着她背上那幅用血肉铸成的地图。我的动作很轻,
像是在触摸一件最珍贵的瓷器。她的身体,在我的指尖下,微微一颤。黑暗中,
我们都没有说话。但我们都清楚,从这一刻起,我们不再仅仅是盟友。我们是彼此唯一的,
可以交付后背的人。06.获取信任距离祭祖日还有三天。
我和李婧都需要为即将到来的行动做最后的准备。我的任务,
是继续扮演好那个被彻底控制的“女婿”角色,让李满金对我放下最后一点戒心。同时,
我也需要利用这个身份,为我们的行动扫清一些障碍。这天,镇上的供销社打电话到村委会,
说前几天订购的一批化肥到了,让村里派人去拉。这本是李二狗和王麻子的活儿,
但李满金却把我叫了过去。「小援,你下午没事吧?」他递给我一支烟,笑呵呵地问。
「没事,叔。您有事尽管吩咐。」我恭敬地回答。「嗯,是这样,镇上那批化肥到了,
二狗他们两个今天家里有点事,你看你能不能跑一趟?开我那辆拖拉机去。」我心里冷笑,
李二狗和王麻子能有什么事?不过是在村口的牌桌上赌钱罢了。
李满金这是在有意识地把原本属于他心腹的“美差”交给我,以此来向村里人,
尤其是向李二狗他们,传递一个信号——陈援,现在是我李满金最信任的人。这正合我意。
「好的,叔,我马上去。」我没有丝毫犹豫地答应了。「好,好孩子。」
李满金满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,「对了,顺便帮我到镇上的信用社,
把我这个月的退休工资取出来。」他递给我一张存折和一个私章。我心里一动。
这不仅是信任,更是试探。他在试探我,在给了我一点甜头之后,会不会对金钱动别的心思。
我接过存折,重重地点了点头:「叔,您放心。」开着那辆“突突突”作响的拖拉机,
我一路晃悠到了镇上。镇子不大,一条主街从东到西。我先去供销社办好了化肥的交接手续,
约好下午再来装车。然后,我便拿着存折,走进了信用社。李满金的退休工资,
一个月一千二百块。我取完钱,将崭新的人民币和存折仔仔细细地放好,揣进最里层的口袋。
做完这一切,我并没有急着回去。我拐进了镇上唯一的一家五金店。「老板,
给我来一把最结实的工兵铲,还要一卷最粗的麻绳,大概三十米长。」
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,他打量了我一眼,什么也没问,手脚麻利地把东西给我准备好。
付了钱,我将工兵铲和麻绳用一个化肥袋子装起来,藏在拖拉机的座位底下。做完这一切,
我才不紧不慢地开着拖拉机回到村里。我直接把车开到了李满金家门口。
他正坐在院子里喝茶。我跳下车,第一时间从怀里掏出那一千二百块钱和存折,
双手递到他面前。「叔,您要的钱,一分不少。这是存折,您收好。」李满金接过钱,
甚至没数,只是随意地塞进口袋,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真诚。「辛苦了,小援。快进来歇歇,
喝口茶。」我的这次“完美表现”,显然让他非常满意。接下来的两天,
他开始有意识地让我接触一些村委会的核心事务。比如,村里账目的整理,一些文件的归档。
他以为我这个大学生能帮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账目理清楚,却不知道,
这正给了我一个窥探他所有秘密的绝佳机会。我发现,村里这几年的集资款,
除了供我上学那一小部分,大部分都被他以各种名目挪用,填进了他堵伯的无底洞。
村里的账面上,是一个巨大的亏空。如果这件事被捅到镇上去,他这个村长的位置,
立刻就会不保。难怪他那么急着要找到黄金。这天晚上,我将我的发现告诉了李婧。
她只是冷笑一声,似乎对此毫不意外。「这些,还不够让他万劫不复。」她说,
「我们要拿到的,是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的铁证。」她顿了顿,看着我,眼神灼灼。
「祭祖那天,祠堂的钥匙,会由村里辈分最高的四爷爷保管。你想办法,把钥匙弄到手,
哪怕只有一个小时。」我皱起了眉头,这并不容易。四爷爷是个古板固执的老头,
除了李满金,谁的面子都不给。「我有办法。」李婧似乎看穿了我的顾虑。她从枕头底下,
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。打开来,里面是一些碾碎了的草药末。「这是‘睡断肠’,
是我奶奶教我认的。人吃了,不会有事,但会昏睡一整天,雷都打不醒。」我看着那些药末,
心里一阵发寒。李婧,这个女人,到底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手段。
「四爷爷有喝下午茶的习惯,每天雷打不动,一杯浓茶。」李婧将药包塞进我手里,
「剩下的,就看你的了。」我握着那包冰冷的药末,点了点头。一场风暴,
即将在那个看似平静的祭祖日,彻底爆发。而我,将是那个亲手掀起风暴的人。
07.祠堂祭祖日当天,整个青牛村都沉浸在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氛中。一大早,
家家户户都派人将自家准备好的祭品——猪头、公鸡、瓜果,送到村东头的陈氏祠堂。
祠堂那两扇尘封了一年的朱红色大门,终于缓缓打开。四爷爷,一个年近八十,
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的清癯老人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长衫,神情肃穆地站在门口,
指挥着村民们将祭品一一摆放在供桌上。他是我们陈氏一族的族长,
也是唯一有资格保管祠堂钥匙的人。李满金虽然是村长,但在宗族事务上,也得敬他三分。
按照流程,祭祖仪式将在中午十二点准时开始。仪式结束后,祠堂会一直开放到傍晚,
供族人上香。而我和李婧的机会,就在下午。午饭后,大部分村民都会回家午休,
祠堂里的人会最少。我的任务,就是在这段时间,让四爷爷“睡个好觉”。
我借口给李满金送文件,悄悄溜进了他家的厨房。李婧正痴痴傻傻地蹲在灶台边,
玩着一根烧火棍,弄得满脸都是黑灰。看到我进来,她头也没抬,只是用那根烧火棍,
在地上轻轻敲了三下。我心中了然,这是我们约定好的暗号。我走到茶水柜边,
李满金的茶壶就放在那里。我假装给自己倒水,趁着转身的功夫,将那包“睡断肠”的药末,
迅速地倒进了茶壶里,然后轻轻晃了晃。做完这一切,我的心砰砰直跳。我端着水杯,
快步走了出去,全程没有和李婧有任何交流。下午两点。我提着一个暖水瓶,
里面装着刚泡好的浓茶,来到了祠堂。此时的祠堂,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清。
大部分村民都已经回去,只有几个老人还在里面闲聊。四爷爷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,
闭目养神。「四爷爷。」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,压低声音喊道。他睁开眼,看了我一眼,
眼神平淡无奇。「什么事?」「李村长让我给您送壶茶来。他说您忙了一上午,辛苦了。」
我一边说,一边麻利地给他倒了一杯。茶香四溢。四爷爷没有怀疑,他正好也有些口渴了。
他端起茶杯,吹了吹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。「嗯,今年的新茶,不错。」他赞了一句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