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视里,聚光灯打在林望川清隽的脸上,他是我资助了十年的贫困生。如今他西装革履,
是声名鹊起的打拐公益律师。主持人感动地拭泪:“是什么让您走上这条路的?
”林望川对着镜头,缓缓讲述他“被亲生母亲卖掉”的悲惨童年。他说,
他永远记得那个女人收下钱时,脸上贪婪又满足的笑。节目的最后,他牵上一个瘦弱的男孩,
男孩的眉眼,和我失踪十年的儿子周子衿一模一样。林望川蹲下身,
温柔地对男孩说:“别怕,哥哥会帮你找到一个真正爱你的家,一个不会卖掉你的家。
”我的世界,第二次崩塌。屏幕上,一个是我用十年心血浇灌出的“好孩子”。另一个,
是我用十年血泪寻找的亲儿子。1电视机的光映在我脸上,冰冷一片。我攥着遥控器,
指甲几乎要嵌进塑料外壳里。“嗡——”手机在茶几上疯狂震动,来电显示是“望川”。
我划开接听,听筒里传来他一贯温和有礼的声音。“沈阿姨,您看节目了吗?
希望没有勾起您的伤心事。”我听着他关切的问候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“那个孩子……是谁?”我的声音干得像砂纸。“哦,您说小远啊。一个很可怜的孩子,
被亲生母亲卖了,几经辗转才被我们找到。”他顿了顿,用一种充满歉意的口吻说。
“说来也巧,这孩子长得和子衿弟弟小时候还真有几分像。阿姨,您千万别多想,只是巧合。
”巧合?世界上会有如此相像的巧合吗?“林望川。”我几乎是咬着牙念出他的名字,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,带着一丝凉意。“阿姨,您怎么了?
今天说话这么冲。是不是最近太累了?”“我只是觉得这个叫小远的孩子太可怜了,
想帮帮他。您知道的,我最痛恨的就是抛弃自己孩子的父母。”他话锋一转,
又回到了那种熟悉的、带着请求的语气。“对了阿姨,这次为了帮小远,
我们公益站的资金又有些紧张了。您看,能不能再……”“你让我给你钱,
去帮你‘拯救’我的儿子?”我气得浑身发抖。“阿姨,您在说什么胡话?
”林望川的声音瞬间变得困惑又无辜。“您是不是太思念子衿,把那个孩子当成他了?阿姨,
人不能活在幻想里。我知道您痛苦,但您不能这样啊。”“您资助我十年,
我一直把您当亲人看待。您这样,我很担心。”“你闭嘴!”我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。
“林望川,你这个**的骗子!白眼狼!”“阿姨!”他的声音严厉起来,
带着痛心疾首的规劝,“您真的病了。需要看医生。”“我没有病!你把儿子还给我!
”“看来您今天情绪很不稳定,我们改天再聊吧。”他彬彬有礼地说。“好好休息,阿姨。
别忘了,您还有我。”电话被挂断了。忙音在耳边“嘟嘟”作响,
像是在无情地嘲讽着我的愚蠢。我将手机狠狠砸在地上,屏幕瞬间四分五裂。就在这时,
门铃被按响了,急促又粗暴。我失魂落魄地拉开门,门外站着我的前夫,周明凯。
他满脸怒容,一把推开我闯了进来,手里的手机几乎要戳到我的脸上。“沈薇!
你给我解释清楚!电视上那个孩子,是不是我们的子衿?!
”2.周明凯的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。“你还有脸哭?十年前要不是你非要去逛那什么商场,
子衿会丢吗?”“现在好了,儿子被你资助的白眼狼弄上电视,
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周明凯的儿子‘被妈卖了’!”他暴躁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,
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。“我的脸!我爸妈的脸!都被你丢尽了!”**着冰冷的墙壁,
缓缓滑坐到地上。十年前的那个下午,一幕幕在眼前重现。那天,周明凯因为应酬喝多了酒,
回家后和我大吵一架,嫌我没把他的白衬衫烫平整。他砸了东西,摔门而去。
我独自带着子衿,想去商场给他买最爱的玩具小火车,哄他开心。我只是去结个账,
不过三分钟,回头,孩子就不见了。那三分钟,成了我十年里夜夜重演的噩梦。后来,
我们离了婚。他指着我的鼻子说:“沈薇,我永远不会原谅你。”现在,
他依然在做同样的事。“说话啊!你哑巴了?”周明凯一脚踢翻我脚边的垃圾桶,
里面的果皮纸屑滚了一地。“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?你说你会把所有心思放在慈善上,
为子衿积福!”“结果呢?你积福积出个仇人来?啊?”“沈薇,我告诉你,
这件事你要是处理不好,我让你一辈子不得安宁!”我抬起头,麻木地看着他。“周明凯,
那也是你的儿子。”“我的儿子?”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“我的儿子早被你弄丢了!
现在这个,是那个杂种用来恶心我们的工具!”他的话,字字诛心。我闭上眼,
连呼吸都带着玻璃碴子的疼。就在这时,被我摔坏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。
一条短信弹了出来,来自一个陌生号码。“想知道你儿子的真相吗?”“晚上八点,
城南旧茶馆,一个人来。”短信下面,附着一张照片。照片上,
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坐在破旧的门槛上,手里拿着一个变形的奥特曼,笑得天真烂漫。
那个男孩的脸上,有一道浅浅的疤,在左边眉尾。那是子衿五岁时,为了够桌上的糖果,
不小心摔倒磕的。这个秘密,只有我和他知道。3.城南旧茶馆,鱼龙混杂。
我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一股劣质茶叶和烟草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一个穿着花布衫、烫着廉价卷发的农村妇女坐在角落里,冲我招了招手。
她面前摆着一碟瓜子,磕得满桌都是壳。“你就是沈薇吧?”她上下打量着我,
眼神市侩又露骨,“比电视上看着憔悴多了。”我没有理会她的打量,直接坐到她对面。
“照片是你发的?”“是啊。”她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,“我叫刘桂芬,
是望川他……养母。”我的心沉了下去。“林望川让你来的?”“那倒不是。
”刘桂芬吐掉瓜子皮,慢悠悠地说,“那孩子,心气高着呢。
他可不希望我知道他背地里搞这些名堂。”“我是自己看着电视找上门来的。我就说嘛,
那小子怎么突然出息了,又是上电视又是当律师的,原来是攀上了你这棵大树。
”她的语气里满是嘲讽和不屑。“不过啊,他也是个蠢的。放着金大腿不抱,
非要玩什么报恩变报仇的戏码。”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我冷冷地问。“我想说什么?
”刘桂芬身体前倾,压低了声音,“那个叫小远的男孩,就是你儿子周子衿,对吧?
”“望川那孩子,我从小看着他长大,他撅个**我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。他恨你。
”“他觉得你资助他,不过是为了弥补你弄丢儿子的愧疚感,是为了自我满足。
他觉得你是在施舍,是在可怜他。”“所以,他就要用你最在乎的东西,狠狠地报复你。
”我听着她的话,浑身血液都凉透了。我对他十年的关怀,在他眼里,竟然是这样的不堪。
“你找我,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?”“当然不是。”刘桂芬搓了搓手指,露出了真实目的,
“我是来跟你谈笔生意的。”“给我五百万。”“我出庭作证,告诉所有人,
林望川是在撒谎,那个孩子就是你儿子,他为了出名不择手段,恶意构陷自己的恩人。
”“怎么样?这笔买卖,划算吧?”我看着她贪婪的嘴脸,只觉得一阵恶心。
“我凭什么相信你?”“就凭我知道林望川所有的老底。”刘桂芬得意地笑了,“而且,
你别无选择。”我沉默了。她说的对,我别无选择。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我说。
刘桂芬脸上的笑容更深了。“不过,在给你钱之前,你得先帮我做一件事。
”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:“什么事?”我一字一顿地说:“我要先见到我的儿子。
”刘桂芬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了那副贪婪的样子。“见他可以,但不是现在。
望川那小子精明得很,把他看得死死的。”她话锋一转,又露出了算计的笑容。“不过,
望川提了一个要求。只要你照做,他一高兴,说不定就让你见儿子了。”“他说,
他想让你……当着全国观众的面,给他道歉。”4.演播厅的灯光刺得我睁不开眼。台下,
坐满了观众,他们的窃窃私语像无数根针,扎在我身上。主持人坐在我对面,
脸上是职业化的同情。“沈女士,我们知道您今天来到这里需要巨大的勇气。
关于林望川律师提到的‘童年经历’,您有什么想要澄清的吗?”我握着话筒的手,
一片冰凉的汗。我还没开口,身旁的林望川就先说话了。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西装,
衬得他愈发像个不染尘埃的圣人。他转向我,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。“沈阿姨,
我知道这对您来说很难。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。”“您只需要把当年的‘事实’说出来。
我相信,大家会理解一个母亲的苦衷。”他刻意加重了“事实”和“苦衷”两个词。
台下的观众席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。“是啊,说出来吧!”“林律师都原谅你了,
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?”“卖孩子肯定是不对,但只要真心悔改,还是可以被原谅的嘛。
”一句句“劝慰”,像一把把刀,将我的尊严凌迟。林望川满意地看着这一切,他看着我,
像在看一只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的蝼蚁。他要的不是真相,他要的是我的屈服,是我的崩溃,
是我当着全国观众的面,承认自己是个“卖孩子的恶母”。他要用这种方式,彻底毁了我,
也彻底切断子衿回到我身边的可能。主持人见我迟迟不语,再次催促道:“沈女士?
”我抬起头,迎上林望川那双伪善的眼睛。我看到他眼底深藏的快意和残忍。我的心,
在那一刻,彻底死了。我深吸一口气,将话筒凑到嘴边。整个演播厅瞬间安静下来,
所有人都屏息凝神,等待着我的“忏悔”。我看着正前方的直播镜头,
那里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我。我的声音,通过话筒,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播厅,
也传遍了电视机前的千家万户。“我的名字,叫沈薇。十年前,
我的儿子周子衿被人贩子拐走。”我停顿了一下,
无视了林望川瞬间僵硬的脸和主持人错愕的表情。我继续说道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但是今天,我站在这里,不是为了说我儿子的事。”“我是想说另一个孩子的故事。
一个十六年前,在城西的垃圾中转站,被我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,一个奄奄一息的弃婴。
”“那个孩子,他真正的名字,不叫林望川。”5.演播厅里死一般的寂静。几秒钟后,
是山崩海啸般的哗然。林望川的脸刷地一下白了,那副悲天悯人的圣人面具,
终于裂开了一道缝。“你胡说八道什么!疯了!她疯了!”他失控地冲我咆哮,
再没有半分平日的儒雅。主持人也慌了神,对着耳麦大喊:“导播!切广告!快切广告!
”现场的保安迅速围了上来,试图将我带离舞台。“沈阿姨,您太累了,我送您去休息。
”林望川冲过来,想要抓住我的胳膊,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惊慌和恶毒。我甩开他的手,
从随身的包里,拿出了一张泛黄的老照片。照片上,一个裹在破烂襁褓里的婴儿,
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正闭着眼睛,气息微弱。“这是十六年前,我找到他的时候拍的。
旁边还有当时的报警回执,以及医院开具的严重营养不良和新生儿肺炎的诊断证明。
”我将那些保存了十六年的、已经微微泛黄的纸张,一张一张,
展示给离我最近的那个摄像机镜头。“林望川,你不是说,你记得你妈妈收钱时贪婪的脸吗?
”我死死地盯着他,一字一句地问。“你告诉我,一个刚出生就被扔进垃圾堆,
连脐带都还没脱落干净的婴儿,是怎么记住这一切的?”他的身体晃了晃,嘴唇哆嗦着,
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就在这时,演播厅的后门被猛地推开。我的前夫周明凯冲了进来,
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。他显然也看到了刚才的直播,脸上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。
“沈薇……这……这是真的?”他看着我手里的照片和文件,又看看面如死灰的林望川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