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死那天,暴君沈肆正搂着他的白月光喝合卺酒。重生回选秀那天,我转身就嫁给了他最忌惮的皇叔。大婚夜,皇叔挑起我下巴:“想报仇?我帮你。”后来宫宴上,沈肆掀翻桌案死死攥住我手腕:“阿沅,你本该是朕的皇后!”
腊月初八,我咽下最后一口气时,窗外正下着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。
沈肆贴在我耳边说的话,比那雪还冷:“沅沅,你知道的,月儿身子弱,需要你的心头血做药引。你放心,朕会追封你为贵妃,厚葬皇陵。”
我张了张嘴,想问他十六年算什么——十六岁嫁他,陪他从冷宫皇子杀到九五之尊,三十二岁这年,他要娶他心心念念了十年的白月光林月儿为后,而我这个陪他吃过糠咽过菜的发妻,成了碍眼的旧人。
得死。
还得死得“体面”,死得“心甘情愿”。
白绫勒进脖颈时,我听见远处椒房殿传来的喜乐。真热闹啊,他娶新后,我赴黄泉,这买卖挺划算,他用我的命,换他的心上人长命百岁。
再睁开眼,满室阳光晃得人眼晕。
我躺在少女时期闺房的雕花拔步床上,身上是藕荷色绣缠枝莲的寝衣,手指纤细柔软,没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,没有生养孩子后粗糙的关节。
“姑娘醒了?”丫鬟春桃端着铜盆进来,脸上还带着稚气,“今儿是选秀最后一日,夫人催了三次了,说就算走个过场也得去露个脸。”
选秀?
我猛地坐起身,冲到妆台前。
铜镜里映出一张饱满鲜活的脸,杏眼桃腮,唇不点而朱——是我十六岁时的模样。距离我被沈肆赐死,整整早了十六年。
老天爷这是让我重活一次,还是让我把受过的罪再尝一遍?
“现在什么时辰?”我的声音有点抖。
“巳时三刻了,”春桃麻利地给我梳头,“姑娘别急,马车备好了。反正大家都知道您和四皇子……”
她话说到一半,自己噎住了。
四皇子,沈肆。
这个时候,他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,生母只是个洗脚宫女,死得不明不白。而我是吏部尚书嫡女,母亲和已故的惠妃是手帕交,惠妃临终前拉着我的手放在沈肆手里:“沅沅,替我照顾肆儿。”
从那天起,我就真把自己当成了他的所有物。陪他读书,替他打点宫人,甚至动用了父亲的门路,为他铺平夺嫡的路。
后来他才告诉我:“沅沅,你对我好,不过是因为可怜我。可月儿不同,她是真心爱慕我这个人。”
多可笑。
“今天不去了。”我按住春桃梳头的手。
“什么?”春桃愣住了,“可是夫人那边……”
“就说我昨夜吹了风,头疼。”我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菱花窗。
院里的老槐树还在,枝头挂着去年的枯叶。前世我就是从这里出嫁,一顶小轿抬进四皇子府,连个正经婚礼都没有。他说:“沅沅,现在委屈你,日后我定补你凤冠霞帔。”
他确实补了——补给了林月儿。
“那……四皇子派人送来的信,姑娘也不看了?”春桃从袖中掏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。
我接过来,看都没看,直接扔进了炭盆。
火舌舔上来,瞬间吞没了沈肆那手矫若游龙的字。从前我觉得他写字好看,现在只觉得恶心。
“姑娘?!”春桃惊叫。
“烧干净点,”我看着信纸化为灰烬,“以后他送来的任何东西,都这么处理。”
春桃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我。也难怪,前世这个时候,我收到沈肆的信能捧着傻笑半天,他说一句“天凉加衣”,我能回味一整天。
现在想想,那会儿的我真像个傻子。
午后,母亲还是来了。
“真病了?”她探我额头,“还是……不想见四皇子?”
**在引枕上,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锦被上,暖融融的。前世母亲在我嫁入皇子府第三年就病逝了,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:“沅沅,娘只愿你平安喜乐。”
可我让她失望了。
“娘,”我握住她的手,她的手还温暖有力,“如果我说,我不想嫁四皇子了,您会觉得我出尔反尔吗?”
母亲怔了怔,眼圈忽然就红了:“傻孩子,娘从来就没想过让你嫁他。是你说……你说他可怜,你说要替他生母照顾他。”
我的鼻子有点酸。
前世我就是被“责任”和“承诺”捆死了,总觉得既然答应了惠妃,就得一辈子对沈肆好。好到最后,连命都搭进去了。
“我改主意了,”我说,“我觉得他不值得。”
母亲看了我半晌,忽然一把抱住我:“好,好,改得好。娘这就去跟你爹说,咱们沅沅不嫁了,咱们好好挑,挑个真心待你的。”
她走了以后,我躺在榻上发呆。
不嫁沈肆容易,可接下来呢?按照前世轨迹,三个月后他就会被封为睿王,开始夺嫡之争。五年后他登基为帝,第一件事就是迎娶林月儿为后,而我这个发妻,被扔在冷宫不闻不问,直到需要我的心头血做药引。
我得离开京城。
正想着,春桃慌慌张张跑进来:“姑娘!摄政王府来人了!”
我心头一跳。
摄政王沈危,沈肆的皇叔,比沈肆大八岁,常年戍守北境,去年先帝驾崩后才回京辅政。前世我和他交集不多,只记得他是个话很少、眉眼很冷的男人,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一块石头。
最后一次见他,是在我被赐死的前几天。他深夜闯进冷宫,一身玄衣几乎融进夜色里。
“跟本王走,”他说,“离开这里。”
我当时拒绝了。为什么拒绝?好像是我还存着可笑的幻想,觉得沈肆会回心转意。
“来的是谁?”我问。
“是王府的长史,姓周,”春桃压低声音,“老爷正在前厅陪着说话,让您也过去一趟。”
我换了身得体的衣裳去了前厅。
进门就看见父亲陪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喝茶,那男子穿着藏青色锦袍,腰间配着王府的玉牌,正是摄政王府的长史周延。
见我来了,周延起身行礼:“见过苏**。”
“周长史客气,”我还了礼,“不知王爷有何吩咐?”
周延笑了笑,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:“王爷有令,请苏**接旨。”
圣旨?
我愣住了,父亲也愣住了。我们苏家虽为尚书门第,但接圣旨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。
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,”周延展开绢帛,“吏部尚书苏明远之女苏沅,淑慎性成,勤勉柔顺,贞静持躬,应摄政王之请,特赐婚于摄政王沈危为王妃,择吉日完婚。钦此。”
前厅死一般寂静。
父亲手里的茶盏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“周、周长史,”父亲的声音都变了调,“这……这圣旨是不是传错了?小女和四皇子有婚约在先……”
“婚约?”周延挑眉,“下官来时查过宗人府档案,苏**与四皇子并无婚书,只有惠妃娘娘生前一句口头嘱托,算不得数。”
他转向我,语气温和了些:“苏**,王爷说了,若您不愿,这圣旨可当场作废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阳光从窗户外斜斜照进来,周延的表情很平静,仿佛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但我知道,这封圣旨背后,是沈危的某种算计。
他为什么要娶我?
前世这个时候,沈危根本没有娶妻,直到五年后沈肆登基,他交还摄政权离开京城,一直是孤身一人。坊间传闻他不近女色,甚至有人说他有断袖之癖。
“王爷还让下官带句话,”周延往前走了两步,声音压得只有我能听见,“他说,苏**若想活命,这是唯一的路。”
我后背猛地一凉。
沈危知道什么?他知道沈肆将来会杀我吗?还是说……他也重生了?
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发冷。
“沅沅,”父亲担忧地看着我,“你若不愿,爹就是拼了这项上官帽,也绝不让你受委屈。”
我看着父亲花白的鬓角。前世他被沈肆以“结党营私”的罪名下狱,我在冷宫跪了三天三夜,沈肆才松口放人。出狱时父亲已经病得只剩一口气,见了我最后一面就走了。
“我接旨。”我说。
周延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,将圣旨递给我:“三日后是黄道吉日,王府会派人来接。王爷说了,婚礼从简,但该有的体面不会少。”
他走了以后,父亲屏退了下人,关上门。
“沅沅,你跟爹说实话,”父亲盯着我,“你和摄政王……是不是早就认识?”
我摇头:“女儿也是今日才知此事。”
“那他为何突然求娶?”父亲眉头紧锁,“摄政王手握重权,是当今圣上的心头大患。四皇子虽不受宠,但毕竟是皇子……你嫁谁,都是进火坑。”
“爹,”我握着他的手,“如果一定要进火坑,我选那个能让我活命的。”
父亲看了我很久,长叹一声:“你娘若在,定要怪我。”
三日后,摄政王府的喜轿来了。
没有十里红妆,没有喧天锣鼓,一顶玄色锦缎轿子停在苏府门口,八个轿夫清一色的黑衣,腰佩长刀,不像迎亲,倒像押送。
春桃扶我上轿时手都在抖:“姑娘,这……”
“别怕。”我拍拍她的手,自己掀帘坐了进去。
轿子很稳,走得也不快。我从怀里摸出一面小铜镜,镜子里的人穿着大红嫁衣,头戴凤冠,脸上却没什么喜色。
前世我嫁沈肆时,穿的是粉色的嫁衣。他说正红只有正妃能穿,而我只是个侧妃。当时我还傻傻地说:“没关系,我不在意这些。”
轿子忽然停了。
我听见外面有马蹄声,然后是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——
“皇叔今日大喜,侄儿特来道贺。”
是沈肆。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轿帘被掀开一角,周延的脸出现在外面:“王妃,四皇子拦轿,要见您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苏沅!”沈肆的声音近了,带着怒气,“你下来!我有话问你!”
轿帘“唰”地被掀开。
沈肆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,头发有些凌乱,眼圈泛红,像是几天没睡好。他死死盯着我,那眼神我太熟悉了——前世他每次怀疑我和哪个大臣多说了一句话,就是这种眼神。
“为什么?”他咬着牙问,“我哪里对不起你?你说过会陪我一辈子的!”
我看着这张脸。
十六岁的沈肆,眉眼还没完全长开,但已经有了前世那个暴君的轮廓。我曾爱他爱到骨子里,现在看着他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往上冒。
“四皇子慎言,”我说,“你我并无婚约,何来对不起之说?”
“没有婚约?”他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,“苏沅,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,这些年我对你如何?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,我……”
“你的心不是。”我打断他。
他愣住了。
“四皇子心里装着谁,自己清楚,”我放下轿帘,“今日本是我大喜之日,还望四皇子行个方便,莫要误了吉时。”
轿帘放下前,我最后看了他一眼。
他站在原地,阳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,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茫然,又变成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阴鸷。
轿子重新起步。
走出很远,我还能听见他在后面喊:“苏沅!你会后悔的!你一定会后悔的!”
后悔?
我摸着脖颈,那里似乎还能感觉到白绫勒紧的窒息感。
沈肆,这辈子,我要你跪着看我活。
轿子在摄政王府门口停下。
没有宾客,没有喜宴,甚至连个红灯笼都没挂。王府大门洞开,里面静悄悄的,只有风吹过廊檐的响声。
周延扶我下轿:“王爷在书房等您。”
“不等拜堂?”我有些意外。
“王爷说了,形式上的东西,能免则免。”周延引着我往里走。
摄政王府比我想象中还要冷清。一路走来,除了偶尔见到的黑衣侍卫,半个丫鬟仆妇都没看见。院子里的树倒是不少,都是北境常见的雪松,这个季节依然苍翠。
书房在王府最深处。
周延在门外停下:“王妃请进,下官在此等候。”
我推开门。
书房很大,三面墙都是书架,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书。正对着门的书案后坐着一个人,穿着玄色常服,正低头写字。
他写得很慢,一笔一划,仿佛在刻碑。
我没出声,安静地站在门口。
过了有一炷香时间,他终于写完最后一笔,放下笔,抬起头。
这是我重生后第一次见到沈危。
和记忆里差不多,又好像不太一样。眉眼依旧是冷的,鼻梁很高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但眼神……前世他看我时是漠然的,现在却多了点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站那么远做什么,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,“怕我?”
我走过去,在书案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:“王爷说笑了。”
“坐。”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。
我依言坐下,双手放在膝上,背挺得笔直。这姿势很累,但我不能在他面前露怯。
沈危看了我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不是开心的笑,更像是一种自嘲:“苏沅,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娶你吗?”
“不知,”我说,“但王爷说过,这是唯一活命的出路。”
“聪明。”他往后靠进椅背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,“沈肆要杀你,不是现在,是五年后。”
我浑身的血都凉了。
“你……”我张了张嘴,喉咙发干,“你怎么知道?”
沈危没有回答,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,推到我面前:“看看。”
我打开信。
是沈肆的字迹,写给北境大将军赵莽的。信里说,苏家手握吏部,若能拉拢苏沅,便等于拉拢了整个苏家。待事成之后,苏沅留不得,苏家……也留不得。
信的末尾,是一个鲜红的指印。
“这是他昨天派人送出去的信,”沈危说,“我截下来的。”
我盯着那个指印,眼前一阵发黑。
原来这么早……原来从我十六岁起,沈肆就在算计怎么利用我,怎么灭我满门。
“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我抬起头,强迫自己冷静,“王爷娶我,不也是为了苏家的势力?”
沈危看着我,眼神很深。
有那么一瞬间,我觉得他像是在透过我看别的什么人。
“我要的,”他慢慢地说,“不是苏家的势力,是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苏沅,”他起身走到我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“你想报仇吗?想让沈肆跪在你面前,像狗一样求饶吗?”
窗外的光被他挡住,我整个人笼在他的影子里。
前世临死前的画面又涌上来——沈肆搂着林月儿,眼神温柔得像能滴出水,转到我身上时,只剩下冰一样的冷漠。
“想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,冷静得可怕,“我想让他生不如死。”
沈危笑了。
这次是真的笑,眼角甚至微微弯起。他伸手,冰凉的手指抬起我的下巴,迫使我看着他。
“很好,”他低声说,“那从今天起,你就是本王的王妃。我会教你如何拿回你应得的一切,如何让那些伤害你的人……付出代价。”
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下巴,那触感很奇怪,不轻浮,更像是一种确认。
确认我还活着,确认我有恨。
“王爷,”我迎着他的目光,“我需要做什么?”
“首先,”他松开手,转身走回书案后,“把这身嫁衣换了。红色不适合你。”
我低头看自己身上的大红嫁衣。
前世到死,我都没能穿上正红的嫁衣。
“那什么颜色适合我?”我问。
沈危从书架上取下一件叠好的衣裳,递给我:“玄色。”
我接过。料子很软,是上好的云锦,但在烛光下几乎不反光,黑得像深夜。
“去屏风后面换,”他说,“我让周延送些吃的来。今夜你睡这里。”
我抱着衣裳走到屏风后,一边换一边听见他在外面吩咐周延准备晚膳。
玄色的衣裳很合身,像是量身定做的。我换好出来时,沈危正站在窗前看外面。
听见动静,他回头,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不错,”他点点头,“比红色顺眼。”
周延送来了晚膳,很简单,两菜一汤,还有一壶酒。
“坐,”沈危在桌前坐下,“陪我喝一杯。”
我在他对面坐下,自己斟了一杯。酒是梨花白,清冽甘甜,入口却烧得慌。
“慢点喝,”他说,“这酒后劲大。”
我没听,又喝了一杯。
两杯酒下肚,身上暖起来,胆子也大了些:“王爷,您是不是……知道些什么?”
沈危夹菜的手顿了顿:“知道什么?”
“知道我会死,”我盯着他,“知道沈肆会杀我。”
他放下筷子,看着我。
烛光跳动,在他眼底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。有那么一瞬间,我几乎以为他要说什么,但他最终只是端起酒杯。
“苏沅,”他慢慢地说,“这世上有很多事,不知道比知道要好。”
“可我想知道,”我不肯放过,“王爷截下沈肆的信,又突然求娶我,总得有个理由。我不信天上掉馅饼。”
沈危笑了,笑得很淡:“如果我说,我看上你了,你信吗?”
“不信。”
“那就别问了,”他给自己斟满酒,“你只需要知道,从今往后,我是你的依靠。你想报仇,我帮你;你想活命,我护着你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,像是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但我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前世临死前,他也曾闯进冷宫要带我走。当时我只当他是可怜我,现在看来……似乎不是那么简单。
“最后一个问题,”我端起酒杯,隔着雾气看他,“王爷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我的?”
沈危沉默了。
良久,他才说:“很久以前。”
久到……他自己都快记不清了。
晚膳后,周延来收拾碗筷。沈危去书房里间沐浴,我坐在外间的榻上,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,有些不自在。
虽然成了亲,但我和沈危……连陌生人都不如。
水声停了,沈危穿着寝衣出来,头发还湿着,水滴顺着发梢滴在锁骨上。他身材很好,不是文弱书生的那种好,是常年习武的人特有的线条,肌肉匀称,腰腹紧实。
我别开眼。
“紧张?”他擦着头发走过来,在我旁边坐下。
榻不大,他一坐,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皂角的清香。
“有点。”我老实说。
沈危擦头发的手顿了顿:“放心,我不碰你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娶你是权宜之计,”他继续说,声音没什么起伏,“你需要一个避难所,我需要一个王妃。各取所需,很公平。”
这话说得明明白白,我本该松一口气,可不知为何,心里却有点……不舒服。
“那王爷为何不随便娶一个?”我问,“京城贵女那么多,何必非要我?”
沈危转过头看我。
他的眼睛很黑,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。看了我很久,他才说:“因为只有你,能让沈肆发疯。”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今日拦轿只是开始,”他靠近了些,温热的气息拂在我耳边,“你猜,明日早朝,他会做什么?”
他的语气很轻,却让我脊背发凉。
前世沈肆的偏执和控制欲,我是领教过的。但凡是我的东西,他都要抢;但凡靠近我的人,他都要除掉。
“他会……对付王爷?”我问。
沈危笑了,那笑容里有种近乎残忍的兴奋:“我等着。”
他起身,从柜子里取出一床被子:“你睡榻,我睡地上。”
“这怎么行……”
“没什么不行,”他铺好地铺,吹灭了蜡烛,“睡吧,明天还有好戏看。”
黑暗笼罩下来。
我躺在榻上,听着地上均匀的呼吸声,怎么也睡不着。
窗外的月色很好,透过窗纸洒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。我想起前世临死前的那场雪,也是这么大,这么白。
“王爷,”我轻声问,“你睡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如果……如果有一天,我和沈肆只能活一个,您会选谁?”
这个问题很蠢,但我就是想问。
黑暗中,沈危的声音清晰而坚定:“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活着,比他有意思。”
我没再说话。
过了很久,就在我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,听见他低声说:“苏沅,你要记住,从今往后,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。所以,别随便死。”
我的眼眶突然有点热。
前世到死,都没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