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“林律师,求求你,一定要帮我!”女人叫白雪,坐在我对面,哭得梨花带雨,
精致的妆容花了,反而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破碎感。她是我接手的这起离婚案的被告方,
她的丈夫,上市科技公司老总周浩,以她婚内出轨,并涉嫌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为由,
提起离婚诉讼,要求她净身出户。而在网上,这场离婚案早已掀起滔天巨浪。白雪抢先一步,
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豪门无情抛弃的糟糠之妻。她发的数千字长文,图文并茂,
声泪俱下地控诉周浩如何在她怀孕期间出轨嫩模,如何家暴,
又如何用卑劣手段企图让她一无所有。文章的最后,
她贴出了一张自己嘴角带伤、眼神惊恐的**。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#豪门弃妇白雪#、#渣男周浩滚出商界#等词条轮番霸占热搜。周浩的公司股价应声大跌,
无数自诩正义的网友涌入他的社交账号,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,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。
而我,林晏,海市最负盛名的“常胜”律师,因为接了周浩的案子,
成了网友口中“为虎作伥”“助纣为虐”的“讼棍”。我的个人信息、电话号码、家庭住址,
被扒得一干二净,公之于众。我的社交平台私信箱,每分钟都能收到上百条辱骂和死亡威胁。
“林狗,收了多少黑心钱?”“祝你全家出门被车撞死!”“这种**的案子也接,
你还有没有良心!”我的助理小陈忧心忡忡地看着我:“林哥,
这案子……舆论对我们太不利了。要不,我们还是别接了?
”我关掉手机上那些不堪入目的信息,眼神没有丝毫波动。“小陈,我们是律师。
律师的职责,是在法律框架内,为当事人争取最大权益。真相,由证据决定,
不是由网络投票决定。”我端起咖啡,呷了一口,语气平静,“至于那些噪音,屏蔽就好。
”从业十年,我见过太多反转。舆论的洪流看似汹涌,却往往盲目而廉价。我只信证据链。
周浩给我的证据很充足。
白雪与健身教练的亲密照片、酒店开房记录、大额财产向其家人账户转移的流水……每一项,
都足以在法庭上构成对她致命一击。“林律师,我只有一个要求,”周浩坐在我的办公室里,
神情疲惫但眼神锐利,“我不是没钱,但我被她耍了这么多年,
不能让她再拿着我的钱去养那个小白脸。我要她,净身出户!”“周先生放心,
”我推了推金丝眼镜,“法律会给你一个公正。”我根本没把网络上的喧嚣当回事。我以为,
只要法庭的判决下来,一切都会尘埃落定。真相会像手术刀,精准地切开脓疮,
让阳光照进来。然而,我严重低估了这场网络狂欢的破坏力。它不是一场洪水,
而是一场瘟疫。开庭前一天,一张照片在网上疯传。照片上,我和周浩在一家高档餐厅吃饭,
桌上摆着几瓶价格不菲的红酒。拍摄角度很刁钻,显得我们相谈甚欢,
我脸上的笑容甚至有些“谄媚”。配文是:“惊天黑幕!
‘常胜’律师林晏与**周浩把酒言欢,天价律师费背后是怎样的肮脏交易?”这张照片,
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我“收受黑钱”“颠倒黑白”的形象被彻底钉死。
律所的电话被打爆了,合作方纷纷发来解约函。律所主任顶着巨大的压力,
把我叫进了办公室。“林晏,我知道你的能力,也相信你的职业操守。”他叹了口气,
递给我一份文件,“但现在情况失控了。为了律所的声誉,你……先停职吧。这份声明,
你看一下,我们打算发出去。”声明的大意是,律所坚决反对任何违背职业道德的行为,
林晏律师的行为仅代表其个人,律所已对其进行停职处理,并将展开内部调查。短短几行字,
冰冷,无情。他们把我,像一块被污染的抹布一样,迅速切割,扔了出去。
我拿着那份停职通知书,走出律所大楼,阳光刺眼。楼下,
不知从哪得到消息的记者和自媒体一拥而上,将我团团围住。“林律师,
请问你收了周浩多少钱?”“你出卖自己的良心,晚上睡得着觉吗?
”“你对得起‘法律’这两个字吗?”无数的话筒和镜头怼到我的脸上,像一把把尖刀。
我一言不发,面无表情地推开人群,艰难地走向我的车。回到家,迎接我的是一片狼藉。
门口被泼了红油漆,用黑字写着“黑心律师,不得好死”。门锁被胶水堵死,
信箱里塞满了冥币和画着乌龟的纸条。我深吸一口气,用备用钥匙开门。客厅里,
女友张萌坐在沙发上,眼睛红肿。“我们分手吧。”她看着我,声音嘶哑。“为什么?
”我的心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“为什么?”她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,“林晏,
你还要问我为什么?你看看外面!我的照片也被挂出去了,他们骂我是‘讼棍的女人’!
我爸妈的电话都被打爆了,我单位的领导也找我谈话了!我受够了!我只是想过正常的生活!
”“萌萌,那些都是假的,是网暴……”我试图解释。“我不管那是真是假!”她打断我,
“我只知道,我的生活因为你,已经毁了!我明天就搬走。”她说完,
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卧室,砰地一声关上了门。我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里,
耳边是死一般的寂静。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助理小陈发来的消息:“林哥,
白雪刚刚在网上发布了新视频。她说……你派人威胁她,让她撤诉。”视频里,
白雪哭得撕心裂肺,她说自己收到了带血的刀片和恐吓信,她怕得不敢出门,
但为了“正义”,她绝不妥协。视频的最后,她对着镜头,一字一句地说:“林晏律师,
我知道你手眼通天,但我不怕你。我相信,朗朗乾坤,天理昭昭!”这条视频,
在短短一小时内,点赞破百万。我,林晏,在三十五岁这一年,
被全网宣判了“社会性死亡”。我丢了工作,没了爱人,声名狼藉,像一只过街老鼠。
我把自己关在家里,三天三夜。窗帘紧闭,不见天日。我看着手机屏幕上,
那一张张充满“正义感”的愤怒面孔,看着那些敲下恶毒咒骂的ID,他们来自五湖四海,
是学生,是白领,是母亲,是任何一个你我身边的普通人。他们素不相识,却在此刻,
因为一个虚构的故事,团结起来,用最残忍的方式,执行着他们自以为是的“正义”。
他们敲下的每一个字,都像一颗射向我的子弹。我的精神,我的事业,我的人生,
被他们打得千疮百孔。第四天清晨,我终于拉开了窗帘。阳光照在我惨白的脸上。
我没有倒下。我看着镜子里那个双眼布满血丝,胡子拉碴,狼狈不堪的男人,缓缓地,
扯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。你们不是喜欢审判吗?你们不是喜欢用键盘执行正义吗?很好。
我是律师。现在,轮到我了。02切断外界的一切联系,我把自己变成了信息孤岛。
张萌搬走的那天,我没有挽留。看着她拖着行李箱,像逃离瘟疫区一样逃离我,
我的心已经麻木了。律所的电话,朋友的问候,我一概不接。世界在我这里,
只剩下一块屏幕,和屏幕后面,那一张张扭曲而狂欢的脸。我没有去愤怒,也没有去辩解。
愤怒是弱者的武器,而辩解,在狂热的暴民面前,无异于火上浇油。我做的第一件事,
是打开电脑,调出周浩案的所有卷宗,重新梳理。然后,我注册了上百个小号,
潜入了那些攻击我最猛烈的网络社群、贴吧、粉丝群。我不再是一个受害者,
我变成了一个猎人。我的猎物,就是那些藏在屏幕后面的键盘侠。我开始像分析案情一样,
分析这场网暴。我发现,这场风暴的核心,是一个名叫“正义姐姐”的百万粉丝大V。
她是第一个转发白雪长文,并为其“发声”的意见领袖。她发布的每一条内容,
都极具煽动性,精准地挑动着大众的怒火。我的个人信息,
也是由她“不经意间”泄露出去的。围绕着她,
聚集了一批最活跃、最极端的“正(wei)义(suo)使(nan)者(nv)”。
他们分工明确,有人负责扒皮,有人负责P图,有人负责在各大平台带节奏,
甚至有人组织线下“快闪”,去我的律所、我家门口进行骚扰。
我将这个核心圈子里的几十个ID,一一记录下来。然后,
我开始了一项枯燥而浩大的工程:证据固定。
我动用了我所有的专业知识和一些灰色地带的人脉,开始追踪这些ID背后的真人。
“正义姐姐”,原名李娟,三十二岁,无业,靠着在网上制造热点、接广告为生。
她发布的关于我的“黑料”,全是东拼西凑、添油加醋的谎言。那张我和周浩吃饭的照片,
是她花钱从餐厅服务员手里买的,拍摄角度和配文,都是精心策划的结果。
那个在网上扬言要“捅死我”的ID“龙城飞将”,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高三学生。
他在现实中沉默寡言,成绩垫底,却在网络世界里找到了“号令天下”的帝王**。
那个将我的照片P成遗像,并配上各种恶毒诅咒的ID“岁月静好”,
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家庭主妇。她每天的生活就是带孩子、做家务,
网络是她宣泄不满和寻找存在感的唯一出口。我把每一个人的信息,言论,截图,IP地址,
发布时间,转发量,点赞数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分门别类,整理成一份份独立的电子档案。
这些,不再是网络上的虚拟字符。这些,是呈堂证供。这个过程,像是在黑暗的深海里打捞。
每一次的点击,每一次的翻阅,都等于在重复地凌迟我自己。那些恶毒的言语,
一次次地刺痛着我的神经。好几次,我几乎要被那股滔天的恶意所吞噬。但每当这时,
我就会想起律所主任递给我停职通知时那冷漠的眼神,想起张萌决绝的背影,
想起家门口那触目惊心的红油漆。仇恨,是比咖啡更有效的提神器。我冷静地关掉那些页面,
戴上耳机,播放古典乐,然后继续我的工作。我的目标很明确:我要的不是道歉,不是澄清。
我要他们,为他们的行为,付出法律的代价。我要让这场狂欢,变成他们的葬礼。
在我埋头取证的同时,周浩与白雪的离婚案,第一次开庭了。我没有出席。
周浩听从我的建议,另外聘请了一位律师。法庭上,白雪的表演一如既往地精彩。
她哭诉着自己的“悲惨遭遇”,赢得了旁听席上一片同情。
而周浩方律师出示的那些关于她出轨、转移财产的证据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