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,南极仙翁,在蓬莱记了三千年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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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错漏的寿数我是南极仙翁,居蓬莱仙岛。世人说我执掌寿夭,说我座下有白鹤童子,

说我的灵芝能起死回生。他们说得对。也不对。因为我这三千年,没赐过寿,没救过人,

连灵芝园都交给了童子打理。我只记一本账。一本永远算不完的“三界寿数总账”。

账在蓬莱岛最深处的藏经阁里,记了整整三千年。账上无纸无墨,字迹却历历在目。

因为记的不是凡数。是“命”。三界众生的命数,长短寿夭,生老病死,

最终都会化作一行字,落在这本账上。账以命数为簿,越记越厚。而我在算。

算这本账何时能平。算天地间所有命数,何时能严丝合缝。直到那天,

账上突然多了一笔红字。三界寿数总账本该是墨色。至简至明,能记清一切定数。

可那天清晨,我像往常一样翻开账册,看到的却是一行朱红。红得像血,艳得像霞。

字迹工整,却透着说不出的妖异。“南瞻部洲,陈塘关,李姓渔户,寿添三十载。

”我皱起眉头。添寿?这事该由地府判官依功德裁定,再报我备案。可这一笔,无来由,

无依据,凭空出现在总账之上。“白鹤。”我唤来童子。“去查查,

地府近日可曾批过陈塘关李姓渔户的添寿文书?”童子领命而去。我坐在案前,

盯着那行红字。字迹工整,笔锋却有些熟悉。像是在哪里见过。一个时辰后,白鹤回来,

脸色古怪。“仙翁,地府那边说……不曾批过。生死簿上,那渔户的阳寿本该在昨日终了。

”昨日?我心头一紧。也就是说,有人瞒过地府,瞒过我,直接在总账上改了命数。

而且改得如此轻易,如此……明目张胆。“再去查。”我沉声道,“查那渔户现在何处,

做什么。”这一次,童子去了半日。回来时,他羽翼凌乱,神色惊惶。“仙翁,

那渔户……那渔户昨日本该落水身亡,却不知怎的,被浪头推回岸边。今日一早,

他竟从海里网到一颗夜明珠,献给了陈塘关总兵,得了百两赏银!”我沉默片刻。

走到藏经阁东墙,那里挂着一面“因果镜”。镜中能照见众生因果线。我对着镜子,

念出那渔户的姓名籍贯。镜面如水波荡漾,浮现出一幅景象。陈塘关海边,

一个中年渔夫正跪在简陋的祠堂前磕头。祠堂里供的不是神佛,也不是祖先。

是一块无名牌位。牌位前,香火袅袅。

渔夫喃喃自语:“多谢恩公添寿……多谢恩公赐福……”他的因果线上,本该在昨日断裂。

可现在,却多出了一条细若游丝的红线,延伸向虚空深处。红线尽头,隐约可见一道背影。

青袍,竹冠,负手而立。我只看到背影,却已认出他是谁。“原来是你……”我喃喃道。

“仙翁认得此人?”白鹤问。“认得。”我合上账册,“三千年前,他还叫我一声师兄。

”第二章青袍的访客我认得那道背影。三千年前,昆仑山玉虚宫,师尊座下有两位弟子。

我掌寿数,他掌禄位。我记众生寿命长短,他记众生福禄厚薄。本是同源,理应相辅。

可三千年前那场变故,让他叛出师门,不知所踪。师尊只叹了一句:“禄星坠矣。

”便不再提。没想到,三千年后,他会以这种方式出现。而且一出手,就是篡改总账。

“仙翁,现在怎么办?”白鹤问,“要禀报天庭吗?”“先不急。”我摇头,

“篡改总账是大罪,但若真是他所为……我想先见见他。”“他在何处?”“他既敢改账,

自会来见我。”我话音未落,阁外便传来一声轻笑。“师兄,三千年不见,

你还是这般料事如神。”青袍竹冠,负手而立。他就站在藏经阁门口,仿佛一直就在那里。

面容依旧年轻,眼神却沧桑得如同古井。“禄星。”我唤出他旧日尊号。“禄星已死。

”他微笑,“我现在叫‘添福’。”“添福?”我看向账上那行红字,“你添的不是福,

是乱。”“乱?”他缓步走进阁中,目光扫过满架账册,“师兄,你记了三千年命数,

可曾想过,这命数到底公不公平?”“命由天定,何谈公平?”“好一个命由天定。

”他走到因果镜前,看着镜中那渔夫磕头的景象,“这渔夫一生行善,捕到鱼总先分给孤寡,

自己却穷困潦倒,四十岁就要葬身鱼腹。而那陈塘关总兵,贪赃枉法,欺压百姓,

却能活到八十,儿孙满堂。这也是命由天定?”我沉默。“所以我替他改了。

”禄星转身看我,“添他三十年寿,再给他一场富贵。这难道不比原来的命数更好?

”“你这是私改天命!”“天命若公,我自不改。天命不公,我为何不能改?”他反问,

“师兄,你守着这本账三千年,眼睁睁看着那么多不公,难道从未动过改一笔的念头?

”我握紧账册,指节发白。动过吗?当然动过。每次看到行善者短命,为恶者长寿,

我都想提起笔,把那些命数重新写过。可我不能。因为命数一旦开了私改的口子,

三界秩序将彻底崩塌。“你不能因一人不公,就否定整个体系。”我艰难说道。

“那就让体系变得公平。”禄星目光灼灼,“师兄,你我联手,重定三界寿夭福禄。

让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,让这天地间的账,真正能算得平!”“你疯了。”“我是醒了。

”他伸手,竟凭空抓出一支朱笔,“这支‘改命笔’,是我用三千年时间炼成的。

能直接在总账上落笔,无需经过地府,无需经过天庭。师兄,只要你点头,

我们就能让这三界,变成该有的样子。”我看着他手中的朱笔,心头巨震。

改命笔……难怪他能凭空添寿。“我不会帮你。”我退后一步。“不需要你帮。

”禄星收起笔,“我只是来告诉你,这件事,我已经开始做了。陈塘关渔户,只是第一笔。

接下来,还会有第二笔,第三笔……直到这三界账目,全部重算。”说完,他身形渐渐淡去。

“等等!”我喊道,“你这样做,会遭天谴!”“天谴?”他最后回头,

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讥诮,“师兄,若天本就不公,我又何惧天谴?”话音落,人影散。

只留下那行红字,在账册上刺目地亮着。白鹤颤抖着问:“仙翁,现在……现在怎么办?

”我看着那行字,良久,长叹一声。“研墨。”“仙翁要做什么?”“他改一笔,我补一笔。

”我铺开一张空白账页,“把这渔户多得的三十年寿数,从别处扣回来。”“从何处扣?

”我提笔,在账上写下另一行字。“陈塘关总兵,禄位削减三成,寿数……减十载。”笔落,

字成。因果镜中,那总兵的因果线,顿时黯淡了几分。这是我能做的,最大的平衡。

可我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第三章失衡的因果禄星没有食言。三日后,

账上出现了第二笔红字。“西牛贺洲,乌鸡国,卖花女柳氏,寿添二十载,得遇良缘。

”五日后,第三笔。“东胜神洲,傲来国,落魄书生张生,寿添二十五载,金榜题名。

”七日后,第四笔,第五笔……红字越来越多,如野草般在账册上蔓延。每一笔,

都添在一个“不该添”的人身上。行善的乞丐,孝悌的樵夫,

正直的小吏……那些本该命苦福薄之人,一个个被改了命数。我试图修补。禄星添三十年寿,

我就从附近的恶人身上扣三十年。他加一场富贵,我就减一份禄位。可这如同抱薪救火。

我扣回的寿数,来自不同的人,不同的因果。而禄星添出的福禄,却集中在少数人身上。

因果线开始扭曲。那些被添寿添福的人,感念“恩公”,在家中设立无名牌位,日夜祭拜。

香火愿力,化作丝丝红线,汇聚向虚空中的某个方向。我知道,那是禄星在收集愿力。

以改命之恩,换众生之念。而那些被我扣减寿禄的恶人,虽罪有应得,但他们的怨气、不甘,

也化作黑气,缠绕在因果线上。善者过善,恶者更恶。三界的平衡,正在被一点点打破。

更麻烦的是,地府那边,终于发现了异常。第十日,秦广王亲赴蓬莱。他黑袍肃穆,

面容阴沉,手中捧着一卷生死簿。“仙翁。”他开门见山,“近日地府发现多处命数异常,

本该勾魂的阳寿未尽,不该勾魂的却提前身亡。生死簿上的字迹,时隐时现,

仿佛有人在上头随意涂改。”我请他入座,奉上仙茶。然后,翻开三界寿数总账,

推到他面前。秦广王只看了一眼,脸色就变了。“朱笔改命……这是何人如此大胆?

”“禄星。”我吐出两个字。秦广王手中的茶杯,微微一颤。“他不是……失踪三千年了吗?

”“回来了。”我指着账上那些红字,“而且,带着一支能直接改总账的笔。

”秦广王沉默良久。“此事必须立刻禀报天庭。”“禀报之后呢?”我问,

“天庭会如何处置?”“自然是派兵擒拿,收回改命笔,抹去所有红字,恢复原状。

”“那些被添寿的人呢?”“寿数收回,该何时死,便何时死。”我闭上眼睛。也就是说,

那些刚刚看到希望的善人,会在一夜之间被打回原形。甚至因为经历过“得而复失”,

比原本更痛苦。“没有别的办法吗?”我低声问。“仙翁。”秦广王正色道,

“命数乃天地根本,岂能私改?今日他改一笔,明日别人改一笔,三界秩序何在?

此事没有商量余地。”他说得对。我比谁都清楚,私改命数是大忌。

可是……“让我再试一次。”我睁开眼,“让我去见见他,劝他收手。”“若他不听呢?

”“那就……按天庭的规矩办。”秦广王看了我很久,最终点头。“好。我给仙翁三日时间。

三日后,若无结果,我便上奏天庭。”他起身离去,黑袍在蓬莱的云雾中渐渐消失。

白鹤担忧地看着我。“仙翁,禄星大人他会听劝吗?”我摇摇头。“不知道。

”但我必须试试。为了那些善人,也为了他。第四章三问旧同门我在东海之滨找到了禄星。

他坐在一块礁石上,面前摆着一张矮几,几上铺着账本,手中朱笔轻点,正在改又一笔命数。

海浪拍岸,溅起的水花在他身前三尺便自动分开,连衣角都不曾沾湿。“师兄来了。

”他没有抬头,“坐。”我在他对面坐下,看着矮几上的账本。那不是三界总账的副本,

而是他自己记的“功德簿”。上面密密麻麻,记满了众生善行。“你改的这些命,

都依据这功德簿?”我问。“是。”禄星终于停笔,“行一善,记一笔。善积够了,

便改一次命。很公平,不是吗?”“那恶行呢?”我反问,“你的簿上,可记恶行?

”“恶行自有地府判,天庭罚,无需我记。”“可你只改善人的命,却不改恶人的罚。

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“这本身就是不公。”禄星笑了。“师兄,你可知我为何叛出师门?

”“因为你觉得师尊的规矩不公。”“不止。”他望向远方海面,“三千年前,我下界巡查,

遇见一个女子。她一生行善,收养孤儿,施粥济贫,自己却病痛缠身,不到三十岁就要离世。

我回天庭求师尊,能否为她添寿。师尊说,命数已定,不可轻改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。

“我说,若命数让善人短命,那这命数就是错的。师尊说,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。

天道本就无情,何来对错?”“所以你就走了?”“所以我炼了这支笔。”禄星举起朱笔,

“既然天道无情,那我便代天行义。既然命数不公,那我便亲手改命。”“可你现在做的,

和当年的师尊有何不同?”我问,“你以自己的标准判断善恶,以自己的喜恶决定寿夭。

这难道不是另一种不公?”禄星沉默。“第一问。”我竖起一根手指,“你如何确保,

你记的功德簿,毫无错漏?”“我亲眼所见,亲耳所闻。”“三界众生亿万,你能看尽听尽?

”“……”“第二问。”我竖起第二根手指,“你为善人添寿,可曾想过,

那些寿数从何而来?你从我账上凭空添出,我只好从恶人身上扣回。可这拆东墙补西墙,

真的平衡吗?”“恶人减寿,理所应当。”“可有些恶人,日后或许会行善。

你提前减了他的寿,等于断了他改过自新的机会。这公平吗?”禄星握笔的手,紧了紧。

“第三问。”我竖起第三根手指,也是最后一根,“你以改命之恩,收众生愿力。这些愿力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