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好的归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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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不同学校,同一话题

市一中在市区,离我们镇有一个小时的车程。

学校实行严格的寄宿制,一个月才能回家一次。

县一中在县城,离镇子二十分钟车程,也是寄宿制,但每周可以回家。

这意味着,我和小雪只能在寒暑假时才能黏在一起。

初中时那种形影不离的日子,一去不复返了。

但距离并没有冲淡我们的感情。

每次放假回家,我们还是会像小时候一样,挤在一张床上,叽叽喳喳聊到半夜。

话题从学校的趣事,到老师的严厉,到同学的八卦。

而在小雪的话匣子里,邱成是永远避不开的话题。

高一寒假,我们裹着厚厚的棉被,靠在床头。

「我们学校组织秋游,去爬西山。」小雪说,眼睛亮亮的,「爬到一半,有个地方特别陡,要手脚并用才能上去。」

我往嘴里塞着薯片,含糊地问:「然后呢?」

「邱成先爬了上去,然后把手伸向我。」小雪的声音低了些,脸微微发红,「我……我借力爬上去了,然后马上松开了手。」

她停顿了一下,转头看我,很认真地问:「羊羊,你说我们这算不算牵手?」

我差点被薯片呛到:「就这?拉个手而已,还是为了爬山。」

「不一样。」小雪摇摇头,眼神有些迷茫,「他的手很热,我的手是冰的。碰到的时候,我感觉……像触电一样。」

我看着她脸上那抹可疑的红晕,心里明白了:这姑娘,是动心了。

那个寒假,小雪跟我讲了很多关于邱成的事,事无巨细,饶有兴趣。

她说,邱成不知道跟哪个高人学了吉他,现在技艺突飞猛进。

她最爱听他弹唱老狼那首《来自我心》。

有一回,学校文艺汇演,他上台表演,还拿了二等奖。

说完,她还轻轻哼起那首歌的旋律:「有没有听到那个声音,像是我忽远忽近,告诉你,它来自我的心……」

她的声音很轻,在安静的冬夜里,像羽毛一样柔软。

她说,我一直以为邱成到了高中会长高一些,可没想到人家是个例外。

现在班里的男生都在「噌噌」长个子,只有邱成,像是定格在了初中毕业时的身高,现在比她矮半个头。

「上高中以后他打篮球就没那么厉害了。」小雪的语气里有一丝惋惜,「只能当替补。但他还是喜欢打,每天下午都去球场。」

她还说,一到冬天,她的手就冰凉冰凉的,做一会儿作业就得停下来哈哈气。

有一回,邱成跟她开玩笑说:「我的手很暖和,要不要帮你捂捂?」

她说这话时,眼睛里闪着光,像藏着星星。

我终于忍不住打断她:「咱能除了邱成就不能聊点别的了么?」

小雪像是没听到似的,接着往下说:「还有一回,我上体育课崴伤了脚踝,肿得跟馒头似的。邱成自告奋勇,帮我打了一个星期的饭菜。每次打饭,他都把他碗里的鸡蛋和肉夹给我吃,说自己不爱吃。」

她顿了顿,轻声补充:「其实我知道,他是想把好的留给我。」

我看着她沉浸在回忆里的样子,突然问:「小雪,你这是在谈恋爱么?」

小雪像是被烫到一样,猛地坐直身体,慌忙解释:「没有!哪有?我们现在当然是以学习为重。」

但那慌乱的眼神,那泛红的脸颊,那不自觉上扬的嘴角,都出卖了她。

2.「以学习为重」的共识

高二暑假,小雪又跟我说起邱成时,语气有了一些变化。

她说,她和邱成上高二时达成了共识:如果上不了大学,两个人就没有未来。

「这是我们俩一起说的。」小雪的表情很认真,「他说,他一定要考上大学,这样才能配得上我。我说,我也一定要考上,这样我们才能在一起。」

我有些惊讶:「你现在就不怕那些说你早恋的闲言碎语了?」

小雪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成熟:「现在长大了,感觉没必要在乎啊。而且我们又没有真的谈恋爱,只是……互相鼓励,一起努力。」

她用了「互相鼓励」这个词,但我听出了其中的深意。

上初中的时候,小雪的成绩比邱成好一点点;

但上了高中之后,邱成像是开了窍,成绩突飞猛进,逐渐超越了小雪。

他会在课间主动给小雪讲物理题,一遍一遍,不厌其烦。

他会督促小雪多背英语单词,还给她制定了背单词计划。

他会把自己整理的数学错题本借给她看,里面用红笔标出了重点和易错点。

小雪的性格有点马大哈,经常丢三落四。

高考前一天,邱成还认真帮她检查了准考证、铅笔、橡皮擦等东西有没有准备好,像一个操心的老妈子。

「他把我的铅笔都削好了,两根2B的,两根HB的,削得尖尖的,整整齐齐地放在笔袋里。」小雪说这话时,眼睛里有光,「他还给我准备了巧克力,说考试中途饿了可以吃。」

我听着,心里有些感慨。

邱成这个曾经只会恶作剧的毛头小子,不知什么时候,已经长成了一个细心体贴的少年。

3.高考:疯狂的「谦让」

2001年7月,高考。

那三天,是整个小镇最安静的三天。

街上车辆绕行,工地停工,连小贩的叫卖声都压低了几分。

所有的一切,都在为这场可能决定无数人命运的考试让路。

我所在的市一中是考点之一。

走进考场时,我看到很多熟悉的面孔,大家都紧张而沉默,互相点头示意,却不敢多说话。

考试结束后,同学们聚在一起对答案,有人欢喜有人愁。

邱成和小雪在县一中考试,我不在场。

后来听小雪说,邱成做了一件在当时的我看来很勇敢甚至疯狂的一件事。

数学考试,最后两道大题是压轴题,难度很大。

很多同学连题目都看不懂,直接放弃了。

但邱成会做。

他数学一直很好,尤其是几何和函数,是他的强项。

那两道题,他看了题目,脑子里很快就有了思路。

但就在他准备下笔时,他停了下来。

他扭头看了看坐在斜前方的小雪。

小雪咬着笔杆,眉头紧锁,显然被题目难住了。

那一刻,一个疯狂的念头在邱成心里升起。

他不想和小雪的高考分数相差太多。

他知道小雪的成绩,如果正常发挥,上一本线没问题,但想上重点大学有点悬。

而他自己,如果这两道大题做出来,分数可能会很高,甚至可能够得上顶尖的大学。

但如果他放弃这两道题,只做前面的,他的分数就会降下来,和小雪的差距就不会太大。

这样,他们填报志愿时,就能报同一所大学,同一个专业。

这个念头一旦出现,就像野草一样疯长。

邱成握着笔,手心里全是汗。

他看着那两道题,又看了看小雪的背影,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。

一个声音说:你疯了?这是高考!一道题可能就是几千几万个名次的差距!可能决定你能不能上好大学!

另一个声音说:如果分数差太多,就不能上同一所大学了。异地恋太苦了,你忍心吗?
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
监考老师提醒:「还有十五分钟。」

邱成深吸一口气,做出了决定。

他在答题卡上,那两道题的答题区域,写下了两个字:「放弃」。

然后,他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的梧桐树,心里一片平静。

后来他告诉我,做出那个决定的那一刻,他没有后悔,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解脱感。

好像卸下了什么重担,好像终于为自己和小雪的未来,争取到了一线希望。

高考结束后,我们都回到家里等分数公布、等录取通知。

那是最煎熬的半个月,每一天都像一年那么长。

分数公布那天,我用家里的固定电话查分。

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报出分数时,我的手在抖。

我的分数比我预估的还高,上我报的大学应该没问题。

我马上打电话给小雪。

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
是小雪妈妈接的,声音带着哭腔:「羊羊啊,小雪她……她没考上。」

我心里一沉:「阿姨,分数出来了吗?多少分?」

「出来了,离去年的一本线差五分。」小雪妈妈哽咽着,「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不吃不喝,哭了两天了。你……你能不能来劝劝她?」

我挂了电话,心里沉甸甸的。

以安慰者的身份去见一个落榜的好友,这大概是世界上最尴尬的事情之一。

但她是小雪,我必须去。

我敲开了小雪家的门。

小雪妈妈红着眼睛给我开门,指了指二楼小雪的房门。

我走到房门口,轻轻敲了敲:「小雪,是我。」

里面没有回应。

我又敲了敲:「我进来了啊。」

推开门,房间里一片昏暗。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小雪蜷缩在床上,背对着门,像一只受伤的小兽。

我走到床边,坐下。

她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。
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说「没关系,明年再考」?

说「高考不是人生的全部」?

这些话在巨大的失落面前,苍白无力。

我打开她床头的录音机,里面有一盘磁带,是老狼的《恋恋风尘》。

我按下播放键。

熟悉的旋律流淌出来,老狼略带沙哑的嗓音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:

「那天黄昏,开始飘起了白雪,忧伤开满山岗,等青春散场……」

小雪的肩膀开始轻微地抖动。

她在哭,无声地哭。

我坐在她床边,陪她听完了整盘磁带。

我们都没有说话,只是让音乐填充沉默。

那会儿的我们不知道,高考的结果不过就只是决定了你现在所遇到的人和事而已,真代表不了什么。

命中注定也好,阴差阳错也罢,它不过是青春里一个比较煎熬而美妙的过程。

我们曾经以为那一锤定前程的事,在之后其实也并没有定下我们的人生。

高考只是负责帮我们的人生洗牌,而最终玩牌的终将是我们自己。

可那会儿的我们,毕竟还很年轻,以为高考落榜便是人生中最痛苦最难以跨越过去的事。

我们不知道以后的人生里,可能还会经历更多更大的磨难,高考落榜与之相比简直不值一提。

4.毛绒熊与转机

那天下午,我陪小雪听了一下午的音乐。

黄昏时分,我起身离开,轻轻带上门。

刚走到楼下,小雪家的电话响了。

小雪妈妈接起电话,说了几句,然后抬头看我:「是邱成打来的。」

邱成老家在另外一个镇,离我们镇大概有二三十公里。

他应该也是刚查到分数,马上给小雪家打电话。

但小雪拒接。

邱成又给我打了电话。

我在电话里告诉他小雪的情况。

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「我知道了。」

半个小时后,一辆破旧的摩托车停在了小雪家门口。

邱成风尘仆仆地赶来,头盔都没摘稳,就跳下车。

他手里抱着一个巨大的毛绒熊,几乎有半人高,棕色的,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纽扣,憨态可掬。

他看到我,点点头,然后问小雪妈妈:「阿姨,小雪呢?」

小雪妈妈指了指楼上,眼睛又红了:「在房间里,不肯出来。」

邱成抱着熊走到小雪房门口,敲了敲门:「小雪,是我。」

里面没有回应。

他又敲了敲:「我给你带了个礼物,你开开门好不好?」

依然没有回应。

邱成在门口站了很久,最后叹了口气。

他把熊递给小雪妈妈:「阿姨,麻烦您把这个给她。我……我先回去了。」

小雪妈妈接过熊,点点头。

邱成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小雪的房门,眼神里有担忧,有不舍,最后转身走了。

我陪小雪妈妈上楼,把熊放在小雪床边。

小雪听到动静,转过身来。

看到那只巨大的毛绒熊,她愣住了。

熊的脖子上挂着一张卡片。

小雪拿起来看,上面是邱成熟悉的、有些潦草的字迹:

「小雪:没关系的,真的。你那么优秀,明年一定可以。我等你。——邱成」

短短几行字,小雪看了很久。

然后,她一把抱住那只熊,把脸埋在柔软的绒毛里,放声大哭。

这一次的哭,和之前不一样。

之前的哭是绝望的,是崩溃的;这一次的哭,是宣泄的,是带着一丝希望的。

她哭了很久,直到眼泪流干。

然后,她抱着熊,轻声说:「我要复读。」

5.复读与再次分离

那一年的九月,我踏上了北上的列车,去北京上大学。

小雪和邱成去客运站送我。

我背着大大的行李包,手里还拎着一个编织袋,里面塞满了妈妈准备的吃的用的。

小雪眼睛红红的,抱着那只毛绒熊(她居然把它带来了)。

邱成站在她身边,帮我拎着最重的一个包。

「到了记得给我们写信。」小雪说,声音哽咽。

「一定。」我点头。

邱成拍了拍我的肩:「首都啊,厉害了。好好混,以后我们去找你玩。」

我最后抱了抱小雪,跟邱成握了握手,转身上车。

找到座位,放好行李,我趴到车窗边。

小雪和邱成还站在站台上,朝我挥手。

汽车缓缓开动,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视线里。

那一刻,我忽然意识到,我们的青春,真的散场了。

从此各奔东西,走向不同的人生轨道。

小雪开始了复读生活。

她去了县一中的复读班,每天早起晚睡,刷题背书,比高三时还要拼命。

邱成去了昆明上大学,学的是土木工程。

他经常给小雪写信,鼓励她好好复习,以后争取做他的师妹。

小雪则在信里,给邱成寄上自己的照片——通常是站在学校操场上,穿着校服,扎着马尾,笑得有些羞涩。

她在每封信的结尾都会写:「在大学里不许找女朋友,等我。」

这是少女小小的、霸道的占有欲,也是对未来确定的期待。

复读的那一年,小雪特别刻苦。

她像是憋着一股劲儿,一定要证明自己,一定要追上邱成的脚步。

2002年7月,小学第二次高考。

考试结束后,小雪哭着给我打电话:「羊羊,我完了……答题卡填串行了,等我发现时,时间已经不够用了。」

我心头一紧。

小雪是个超级马大哈,对她会犯这种低级错误,我表示深信不疑。

「那……那怎么办?」我问。

「不知道……」她在电话那头哭得说不出话。

一个多月后,录取通知书陆续发放。

小雪等来了她的通知书,但拿到的那一刻,她傻眼了:她以三分之差没能被邱成所读的大学录取,而是被调剂到了哈尔滨一所本科院校。

哈尔滨。中国的最北边。

而邱成在昆明,中国的最南边之一。

地图上对角线般的距离。

小雪边哭边给邱成写信,信纸上全是泪痕:

「邱成:对不起。我尽力了,但还是差三分。哈尔滨太远了,我们……我们还是不要再联系了。祝你幸福。」

她把信寄出去,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又是一轮不吃不喝的自我惩罚。

邱成收到信的时候,昆明正在下雨。南方的雨,绵绵密密,下得人心烦意乱。

他看完信,什么也没说,抓起摩托车钥匙就冲出了宿舍。

雨越下越大,山路湿滑。邱成骑着那辆破旧的摩托车,在雨中疾驰。雨水打在他的脸上,糊住了视线,他抹一把脸,继续往前开。

二十多公里的路,他开了一个多小时。到小雪家时,天已经快黑了,雨也小了些。

他把摩托车停在巷口,摘下头盔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。他走到小雪家门口,正要敲门,门却从里面打开了。

小雪站在门口。她像是知道他会来,一早就在这里等着。

两个人都愣住了。雨水顺着邱成的头发往下滴,滴在地上,晕开一小片水渍。

小雪看着他狼狈的样子,眼泪又涌了上来。

邱成什么话都没说,大步走上前,一把把她抱进怀里。

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亲密接触。小雪的脸撞在他湿漉漉的胸口,能闻到他身上雨水和汗水混合的味道,能听到他剧烈的心跳。

她的脸像火一样烧了起来,心像密集的鼓点一样响了起来。她的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,最后轻轻抓住了他湿透的衣角。

邱成其实也很紧张。小雪长长的发丝被风吹起,飘到他的脸上,痒痒的。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,能听到她压抑的抽泣声。

他抱得更紧了些,下巴抵在她的头顶,声音沙哑:「傻姑娘,这点打击都受不住啊。」

小雪在他怀里哭得不能自已,一个劲儿地说:「对不起,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我太没用了……」

邱成轻轻拍着她的背,像哄小孩一样:「我们语文课里不是有学过一句诗吗?是北宋诗人秦观写的?你还记得不?」

小雪在他怀里闷声说:「记得……两情若是久长时,又岂在朝朝暮暮。」

「对啊。」邱成笑了,笑声透过胸腔传到小雪耳朵里,「哈尔滨怎么了?昆明又怎么了?不就是一张火车票的事吗?」

他松开她,双手捧起她的脸,用拇指擦去她的眼泪。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像星星:

「小雪,我们在一起,好不好?」

小雪看着他,看着这个从初中就开始「欺负」她、又默默守护她的少年,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、真挚的脸,点了点头。

眼泪又流了下来,但这一次,是甜的。

年少时候的我们,总是这样的怯懦,害怕距离,害怕未知,害怕一切可能阻碍爱情的东西。但又是这样的无畏而勇敢,只要还能看到一点点希望,感受到一点点鼓励,前方便是刀山火海,也愿意去闯一闯。

他们以为,只要相爱,距离不是问题。

他们不知道,真正的考验,才刚刚开始。

1.新的异地恋

小雪去大学报到,是小雪的哥哥送她去的。

他们坐火车从老家到昆明,在昆明转车去哈尔滨。

邱成提前好几天就在计划,要请小雪和她哥哥吃顿饭,要送他们上火车。

那天,邱成早早等在火车站出站口。

看到小雪从人群中走出来,他眼睛一亮,快步迎上去。

「路上辛苦了吧?」他接过小雪手里的行李,很自然地又去接她哥哥手里的。

小雪哥哥打量着他,点了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

三个人在火车站附近找了家小餐馆。

邱成点了几个菜,都是小雪爱吃的。饭桌上,他有些拘谨,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是不停地给小雪夹菜。

「到那边要照顾好自己,北方冷,多穿衣服。」他说。

「嗯。」小雪点头,眼睛一直看着他。

「钱够不够?我这边还有一点……」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。

「够了够了。」小雪连忙摆手,「我带了钱的。」

吃完饭,离火车发车还有两个小时。

邱成提着行李,送他们去候车室。

候车室里人声鼎沸,充斥着各种方言和行李碰撞的声音。

他们找了个角落坐下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谁也没说话。

空气里弥漫着离别的伤感。

终于,广播里开始播报:「开往哈尔滨的K××次列车开始检票……」

人群骚动起来,纷纷起身排队。

邱成帮他们拎着行李,排到队伍里。

检票,进站,上站台。

火车是绿色的,老式的那种,车厢上写着「哈尔滨铁路局」。

车窗里已经坐满了人,有的在整理行李,有的在向窗外张望。

小雪哥哥先上了车,把行李放好,然后伸出手拉小雪。

小雪把手递给他,一只脚踩上踏板。她回头,看着站台上的邱成。

邱成站在那里,双手插在裤兜里,朝她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