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透明人陆川早上七点半，陆川准时挤进地铁。车厢里人贴人，空气混浊。

他护着背包，里面装着用了五年的笔记本电脑。电脑很旧了，边角磨得发白，

但运行速度依旧很快——是他自己改装过的。八点五十五分，

陆川刷卡走进“创科科技”所在的写字楼。这家公司做电商系统开发，

在本市IT圈小有名气。他在技术部做了四年后端工程师，工资从七千涨到一万二。

“早啊陆哥。”前台小姑娘头也不抬地刷着手机。陆川点点头，算是回应。

他本来就不善言辞，四年下来，全公司都知道技术部有个闷葫芦，除了写代码啥也不会。

技术部在十六楼。陆川走到自己的工位——最靠里的角落，背对着过道。桌子干净得过分，

只有一个显示器、一个键盘、一个水杯，连盆绿植都没有。“陆川，

昨天让你写的支付接口调通了吗？”主管王浩端着咖啡晃过来，三十出头，头发梳得油亮。

“通了。”陆川调出代码界面。“效率不错。”王浩扫了一眼，拍拍他肩膀，

“继续努力啊，公司不会亏待你的。”这话陆川听了四年。他刚来时，王浩还是普通程序员，

现在已经是主管了。升职靠的不是技术，是嘴皮子和抢功劳——陆川写的模块，

汇报时总能变成“在王浩的指导下完成”。九点半，晨会。“新来的陈总大家知道吧？

从大厂挖来的，要带我们冲击上市！”王浩唾沫横飞，“所以接下来三个月，

我们要攻坚‘智慧商城’项目，这是公司的战略重点！”陆川低头玩着笔。

这个项目他三个月前就听说了，底层架构设计还是他私下做的。

但今早他看到项目组成员名单，自己是“待定”。“核心成员是我、张伟、刘倩，

”王浩点名，“其他人全力配合。陆川，你负责日志模块和异常监控，这个简单，

你没问题吧？”“嗯。”陆川应了一声。散会后，张伟凑到刘倩工位：“听说这项目成了，

奖金至少十万。”“那也得看谁拿大头。”刘倩意有所指地瞟了陆川一眼。陆川没听见。

他已经戴上耳机，开始写代码。他的屏幕上是复杂的架构图，线条密密麻麻。

这不是日志模块，是整个系统的核心调度算法——王浩说找外包公司做，报价五十万。

陆川算了算，自己写，最多两周。但他没打算交。因为上周五，他路过会议室，

听见王浩和陈总谈话。“陆川？技术还行，但太闷，不会来事，带不动团队。”王浩说，

“而且四年没涨过几次薪，估计心里有怨气。关键模块还是得靠咱们自己人。

”陈总嗯了一声：“你是主管，你定。不过用人要谨慎，尤其是核心代码，

得掌握在自己人手里。”陆川当时端着水杯，在门外站了三秒，然后转身回了工位。

那天下午，他更新了简历。02年会羞辱十二月底，公司年会。

地点在五星级酒店宴会厅，摆了三十桌。技术部坐了四桌，

陆川坐在最角落那桌的最角落位置。台上，陈总在致辞，回顾公司辉煌，展望上市蓝图。

台下，王浩那桌笑声不断——他们部门刚拿下“年度优秀团队”，每人有五千奖金。

陆川安静地吃饭。同桌的都是实习生或新人，没人认识他。“下面颁发‘五年忠诚奖’！

”主持人宣布，“感谢陪伴公司成长的老员工！”聚光灯扫过。有三个员工上台，

都是部门经理以上。每人拿到一个红包和一块镀金奖牌。“其实我们还有一位同事，

也满五年了。”王浩突然拿过话筒，笑着说，“技术部的陆川！来来来，陆川，

上来让大家认识一下！”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到角落。陆川怔了怔，放下筷子。

同桌的新人好奇地看着他：“陆哥，你五年啦？”他起身，走上台。聚光灯刺眼，

他眯了眯眼睛。“陆川可是我们技术部的‘定海神针’，”王浩把奖牌塞给他，

红包却捏在自己手里，“就是太低调了，好多同事都不认识他。来，陆川，说两句！

”台下有人笑。陆川握着冰凉的奖牌，看了看台下黑压压的人。张伟在捂嘴，刘倩在刷手机，

陈总在和人聊天。“谢谢。”他说了两个字，就要下台。“哎别急！”王浩拉住他，

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，“公司给你准备了特别礼物！”打开，是一支钢笔，

超市里三十块那种。“希望你再接再厉，为公司再奋斗五年！

”王浩把钢笔别在他衬衫口袋上，动作很用力，差点戳到他。台下掌声稀稀拉拉。

陆川下台时，听见前排有人说：“就是那个闷葫芦啊？”“技术据说还行，但不会交际。

”“五年了还是基层，肯定能力有问题。”回到座位，同桌的实习生小声说：“陆哥，

他们是不是有点过分？”陆川摇摇头，继续吃饭。他把奖牌放进包里，钢笔留在桌上。

那天晚上，他收到一条微信，来自猎头：“陆先生，您考虑的机会，年薪五十万，

技术总监职位，能聊聊吗？”陆川回复：“明天下午三点，可以。

”03无声离职一月中旬，陆川办完了所有离职手续。他提离职时，

王浩很惊讶：“干得好好的，怎么突然要走？”“个人发展。”陆川说。

“是不是对薪资不满意？可以谈嘛。”王浩假惺惺，“不过陆川啊，现在大环境不好，

出去未必能找到更好的。你在公司五年，出去就得从头开始。”“不用了，我已经决定了。

”王浩皱皱眉：“那行吧。不过按规矩，你得交接一个月。这样，

你把手上所有代码、文档都整理好，特别是‘智慧商城’那部分，详细写个说明。”“好。

”接下来四周，陆川每天按时上下班，认真写交接文档。他把所有代码都打包，

注释写得清清楚楚。日志模块、监控脚本、数据库配置……一丝不苟。

张伟来看过一次：“嚯，这么详细？陆哥你这是要出家啊？”刘倩也笑：“陆川，

下家找好了吗？别是去小公司吧？”陆川没回答。他在文档的某个不起眼的配置文件里，

加了一行注释：“#此处为负载均衡开关，默认开启。关闭后将导致单点压力过大。

”他没说谎。只是没告诉任何人，这个开关连着十七个核心服务。最后一星期，

陆川开始清理电脑。他删除了所有私人文件，但保留了一个加密文件夹，

统架构图、数据库设计、应急处理方案、还有……所有他私下修复却无人知晓的隐藏bug。

这些bug，王浩他们根本不知道存在。“陆川，今晚部门给你送行，烧烤，一定要来啊。

”王浩在最后一天说。“不了，有事。”陆川背起包，电脑已经格式化，工牌放在桌上。

“那……祝你前程似锦。”王浩和他握手，握得很敷衍。下午五点，陆川走出写字楼。

回头看了一眼十六楼的窗户，然后转身，汇入下班的人流。他手机振动，

新公司HR发来消息：“陆总监，欢迎加入。您的办公室准备好了，团队也在等您。

”陆川回了两个字：“谢谢。”他抬起头，冬日的夕阳是金色的。

04第一个漏洞陆川离职后第一周，风平浪静。王浩把“智慧商城”项目重新分配。

张伟负责核心调度，刘倩负责支付模块，自己挂名总架构师。“陆川那套日志监控还真好用，

”张伟在周会上说，“运行平稳。”“他也就这点价值了。”王浩不以为然，

“现在重点是尽快上线，陈总催得紧。张伟，调度算法怎么样了？

”“外包公司说下周一交货。”张伟有点心虚——其实他还没联系外包，

打算拿陆川留下的架构图改改用。“抓紧。”第二周周一，问题开始浮现。上午十点，

客服部打电话：“用户反映商品详情页加载特别慢，要十几秒。

”张伟查了半天：“服务器正常啊。”“是图片服务器负载太高，”刘倩看了一眼监控，

“流量都集中到一台了。”“怎么会？不是有负载均衡吗？

”“我看看……”张伟打开配置，翻到陆川的文档，“找到了，这里有个开关，

写着‘关闭后将导致单点压力过大’……咦，这开关怎么是关着的？”“你关的？

”“我没动啊！陆川交接时就这样吧？”王浩皱眉：“赶紧打开！”开关打开，

流量恢复正常。没人深究为什么开关是关着的——陆川文档里写了“默认开启”，

但交接时系统是从备份恢复的，备份里刚好是关闭状态。这只是开始。周三，数据库报警。

某个核心表锁死，导致订单无法支付。“这个表结构谁设计的？”王浩发火，

“索引都没建全！”张伟查代码注释：“陆川写的……他备注说‘此表需配合缓存使用，

否则高并发下会锁’。”“缓存呢？”“没……没部署。”刘倩小声说，

“陆川文档里写了要部署，但他说这是‘优化建议’，不是必须的……”“那现在部署啊！

”“得重新写配置，估计要一天……”这一天，公司损失了三百多个订单。

陈总发来邮件：“技术部怎么回事？”王浩回复：“小问题，已经解决。”周四，

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。公司的内部管理系统，

突然所有员工的生日都变成了同一天——1月1日。HR傻眼了：“这怎么发生日福利？

”张伟查代码，发现生日计算模块调用了一个外部API，API地址写死在代码里。

而这个API服务商，三个月前就停服了。“陆川没更新？”王浩质问。

“文档里写了要替换，”张伟翻着厚厚的交接文档，“在第87页，

用小字标注的……”“你不会自己检查吗？”张伟不说话了。他压根没看完文档，

两百多页，谁看得完？周五下午，王浩被叫到陈总办公室。“王浩，陆川离职，

是不是交接有问题？”陈总脸色不好看，“这周技术故障比上月总和还多。”“陈总放心，

都是小问题，陆川留下的代码有些瑕疵，我们正在优化。”“抓紧。

‘智慧商城’不能耽误。”“一定！”走出办公室，王浩狠狠踹了一脚垃圾桶。

“妈的陆川，临走还摆我一道。”05灾难前夜二月，春节假期结束。

公司气氛紧张——“智慧商城”项目延迟两周了，陈总每天都在催。

张伟终于拿到外包公司的调度算法，但运行起来总是崩溃。“这代码写得跟屎一样，

”他骂骂咧咧，“还不如陆川留下的那版。”“那就用陆川的改改？”刘倩说。

“你傻啊？用他的代码，功劳算谁的？”王浩瞪眼，“必须用新代码，这是我定的架构！

”于是技术部开始没日没夜地改bug。连续加班两周，每个人眼里都是血丝。

二月十四日，情人节，也是“智慧商城”预定上线的日子。上午八点，全员到岗。

王浩站在技术部中央，意气风发：“今天是个里程碑！项目上线，每人奖金五千！

”张伟顶着黑眼圈：“王哥，压力测试还没做完，要不要再等等？”“等什么等？

陈总已经通知客户了，今天必须上！”王浩挥手，“九点准时发布！”九点整，新系统上线。

前十分钟，风平浪静。王浩拍了张监控大屏的照片，发朋友圈：“又一个项目成功上线，

感谢团队！”九点十五分，第一个用户投诉：购物车里的商品全消失了。九点二十分，

支付页面卡死。九点二十五分，服务器CPU飙升至95%。“怎么回事？

”王浩冲进机房。“调度算法崩了，”张伟声音发抖，“流量全部涌向一台服务器，

那台已经宕机了！”“切回旧系统啊！”“切……切换脚本失效了……”刘倩快哭了，

“陆川的文档里说，切换需要同时重启三台服务器，

但我们只重启了两台……”“为什么不看文档？！”“文档……文档在第156页，

我们没翻到那么后……”九点四十分，主数据库连接池耗尽，整个商城无法访问。

客服电话被打爆。陈总冲进技术部：“王浩！你给我解释！”王浩满头大汗：“陈总，

是……是陆川留下的系统有问题……”“他人呢？

”“离职了……”“那你就解决不了？！”陈总怒吼，“我告诉你，今天要是恢复不了，

你也别干了！”十点整，更恐怖的灾难发生了。因为调度算法持续崩溃，

系统开始无限重试。每一次重试都生成新的错误日志，

日志文件以每秒100MB的速度膨胀。十点零五分，服务器磁盘被日志写满。

十点零六分，数据库服务因为无法写日志而停止。十点零七分，整个系统彻底瘫痪。

王浩瘫坐在椅子上，脸色惨白。他想起陆川离职前，

曾委婉提醒过：“日志系统最好单独部署，不然可能影响主业务。”当时他是怎么回的？

好像说：“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。”现在，他连自己的事都做不好了。

06全面崩溃情人节当天下午三点，“创科科技”登上本地科技新闻头条。

标题很惊悚：《知名电商服务商系统瘫痪八小时，数千商家损失惨重》。

陈总在办公室砸了杯子。市场部电话被打爆，合作商家要求赔偿。技术部灯火通明，

但无人知道如何修复。“必须恢复系统！”陈总下了死命令，“天亮之前，必须搞定！

”王浩带着张伟、刘倩，还有所有技术人员，开始抢救。

但他们很快发现一个致命问题：没人完全了解整个系统架构。陆川在时，

他就像人肉文档库。哪个服务调哪个接口，哪个配置影响哪个功能，他都一清二楚。

现在他不在了，大家才发现，这四年，整个公司的技术债务，都是陆川一个人在扛。

“用户服务用的是哪个数据库？”张伟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