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顾沉舟白月光的心脏,移植进了自己胸口。他红着眼说:“这下你满意了?
这颗心永远属于你了。”我笑着点头,然后当着他的面,用刀尖抵住心口。
他惊恐地扑上来时,我轻声说:“顾沉舟,你猜,
要是我现在把它挖出来还给她……”“她会不会原谅你?”---手术后的第三十七天,
凌晨三点。岑薇又一次从溺毙般的窒息感中惊醒。不是梦魇,是心脏。
左胸腔里那颗不属于她的、此刻却维系着她生命的东西,
正以一种异常沉重、湿漉漉的方式跳动着,每一次收缩舒张,
都像有一双冰冷的手在胸腔里缓慢地绞紧,挤出粘稠的、无声的悲鸣。她睁开眼,
盯着天花板繁复华丽却冰冷的水晶吊灯影子。病房里恒温恒湿,
昂贵熏香的味道也掩盖不住那股萦绕不散的、若有似无的消毒水气息,
和另一种更隐秘的、铁锈般的腥甜。又来了。那哭声。不是耳朵听到的。
是直接从心脏的搏动、血液的流淌、神经末梢的战栗中传递上来的。幽微,断续,
像冬夜窗缝里漏进来的风,细细地、执拗地往骨头缝里钻。是一个女人的哭声。年轻,哀戚,
浸满了绝望和不甘。林晚意。岑薇把手掌轻轻按在缠着纱布的左胸口,隔着薄薄的病号服,
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颗心脏在掌心下不安地悸动。移植手术很成功,排斥反应微乎其微,
最新的检查报告显示,这颗心脏在她身体里“适应良好”。
连顾沉舟花天价请来的、世界顶级的心脏外科专家团队,也称之为“医学上的奇迹”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每一个深夜,当万籁俱寂,
当顾沉舟带着一身疲惫或酒气在隔壁陪护间沉沉睡去,这颗“奇迹”的心脏,
就会开始“说话”。用那冰冷的、湿漉漉的跳动,和只有她能“听”见的哭声。她侧过头,
透过病房门的玻璃窗,能看见外面小客厅沙发上,顾沉舟和衣而卧的模糊轮廓。即使睡着了,
他的眉头也习惯性地蹙着,下颌线条绷得很紧。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、冷酷无情的男人,
此刻守在这里,守着他费尽心机、不惜一切代价才保下来的……“林晚意的心脏容器”。
是的,容器。岑薇无比清醒地认知到自己的新身份。三年前,
顾沉舟的青梅竹马、心头挚爱林晚意,在一场蹊跷的车祸中重伤垂危,心脏严重受损。
顾沉舟动用了所有资源,
适的供体——就是当时恰好因“突发性心肌炎”住院、且各项指标与林晚意高度匹配的岑薇。
彼时的岑薇,还是顾沉舟法律上的妻子,一个安静、温顺、爱他爱到骨子里的傻女人。
她躺在病床上,看着顾沉舟猩红的眼眶,听着他沙哑的、近乎哀求的声音:“薇薇,
晚意她快不行了……只有你能救她……我知道这很残忍,但……算我求你。”他甚至承诺,
只要林晚意平安,他立刻和岑薇离婚,给她足够挥霍几辈子的补偿,送她离开,
去过她想要的、自由的生活。多可笑。她的丈夫,为了救他的情人,求她献出自己的心脏。
更可笑的是,当时的她,竟然真的在犹豫之后,点了头。不是贪图那些补偿,
也不是为了成全他们的“真爱”,而是因为她可悲地、卑微地觉得,
如果她的死能换来顾沉舟一丝真心的、永久的记忆,哪怕是愧疚,也好。手术前夕,
变故陡生。林晚意的病情急剧恶化,没等到移植手术,就在一个雨夜香消玉殒。
顾沉舟的世界瞬间崩塌。他把自己关在停放着林晚意遗体的房间里三天三夜,出来时,
整个人瘦脱了形,眼神里只剩下一种骇人的、偏执的死寂。然后,
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决定。
他找到了因为“突发心肌炎”而同样需要心脏移植的岑薇,
用一种不容置疑的、冷酷到极致的语气通知她:“晚意的心脏,还在。把它移植给你。
”岑薇当时因为药物和病痛,意识已经有些模糊,只震惊地、茫然地看着他。顾沉舟俯身,
逼近她苍白的面孔,眼底是翻涌的、近乎疯狂的情绪:“你不是一直想成为她吗?
不是一直嫉妒她拥有我全部的爱吗?好,我把她的心给你。从今以后,你就是她的一部分,
你替我,好好保管它。”他不是在商量,是在下达命令。岑薇的“突发心肌炎”来得蹊跷,
治疗过程中几次危急,都恰好有“合适”的医疗资源介入。现在回想,每一步,
或许都在这个男人的算计之中。他要林晚意的心活着,以另一种方式,
跳动在另一个女人的胸膛里。而岑薇,这个他法律上的妻子,这个曾经爱他如命的女人,
成了最“合适”的载体。她拒绝过,挣扎过,但顾沉舟掌控着她的一切,她的治疗,
她的自由,甚至她远在千里之外、需要巨额医疗费维持生命的母亲的安危。
她像一只被蛛网牢牢缠住的飞蛾,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滑向那个既定的、荒诞而恐怖的结局。
手术进行了十个小时。醒来后,她的胸口多了一道长长的、狰狞的疤痕,
和一颗沉重、冰冷、日夜哭泣的“异物”。顾沉舟守在她床边,看着她睁开眼,
眼底先是掠过一丝类似失而复得的恍惚,随即被更深的、复杂的情绪覆盖。他伸出手,
指尖似乎想触碰她心口的位置,又在半空中停住,最后只是用力握了握她冰凉的手,
声音沙哑低沉,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疲惫和……扭曲的温柔:“醒了就好。从今以后,
好好带着它。”好好带着它。带着林晚意的心,带着顾沉舟对亡妻永不消亡的执念,
像个活祭品一样,苟延残喘。岑薇闭上眼,将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恶心和恨意,
死死压了下去。她不能死。至少现在不能。她的母亲还在顾沉舟掌控的疗养院里,
每个月需要天文数字的费用。她得活着,哪怕是作为“容器”活着。白天,
她是乖巧的、顺从的“顾太太”,接受着最好的医疗照顾,吃着最昂贵的抗排异药物,
对顾沉舟偶尔的探望和询问,报以温顺的微笑和简短的回应。
顾沉舟似乎很满意她的“认命”,来的次数渐渐多了些,有时会坐在她床边,沉默地看着她,
眼神透过她,不知道在看谁。有时会带来一些昂贵的补品或首饰,说是“对心脏好”,
或者“晚意以前喜欢的款式”。每当这时,岑薇都会温顺地收下,道谢,然后在他转身后,
将那些东西扔进抽屉最深处,或者直接让护工处理掉。她胸腔里的那颗心,会跳得更沉重,
更湿漉漉,那哭声也会变得更清晰,更哀戚。她知道,林晚意在哭。哭自己的枉死,
哭心脏被禁锢,哭顾沉舟这扭曲可怖的“深情”。夜深人静时,
岑薇会偷偷拿出藏在枕头下的、从护士站顺来的、最普通的那种塑料柄小水果刀。刀身冰凉,
映着她苍白憔悴的脸和那双越来越沉静、也越来越冰冷的眼睛。
她用手指反复摩挲着钝钝的刀锋,目光落在自己心口的位置。挖出来。这个念头像毒藤,
一旦滋生,就疯狂蔓延。挖出来,把这颗日夜哭泣、让她不得安宁的心脏挖出来。挖出来,
还给顾沉舟,看看他脸上会是什么表情。挖出来,结束这荒诞的一切,
也结束林晚意无休止的悲泣。但她不能。母亲还需要她。而且,就这样死了,
太便宜顾沉舟了。她要活着。带着这颗心,好好活着。
活到顾沉舟彻底沉溺在这虚假的“拥有”里,
活到他有那么一点点……真的把她当成“岑薇”而不是“容器”的时候。然后再……杀了他。
不是用刀,不是用毒。是用他最珍视的、林晚意的这颗心。
这个念头让她在无数个被心脏哭泣声折磨的深夜里,获得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。今天,
是顾沉舟例行来“探望”的日子。他比平时来得晚,
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。最近顾氏集团似乎遇到了麻烦,
几个重要的项目接连受阻,董事会里也有了不同的声音。他坐在岑薇床边的椅子上,
没像往常那样沉默地看着她,或者问些例行公事的问题,而是显得有些心不在焉,
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。岑薇半靠在床头,手里拿着一本诗集,安静地翻看着,
仿佛对他的烦躁毫无所觉。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,给她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浅金,
长长的睫毛垂着,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米色的羊绒开衫,
衬得气质更加温婉柔和。顾沉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渐渐停住了。他看着她安静翻书的模样,
看着她微微起伏的胸口(那里跳动着他最珍视的东西),
眼底的烦躁似乎被一种更柔软、更复杂的情绪取代。他忽然开口,
声音比平时低哑:“下个月,有个慈善晚宴,你……陪我一起去吧。
”岑薇翻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这是她“术后”第一次被允许离开这间病房,
离开医院,出现在公众场合。以“顾太太”的身份。她缓缓抬起头,看向顾沉舟,
眼神清澈平静,带着恰到好处的、一丝虚弱的疑惑:“我的身体……可以吗?
”“我问过医生了,恢复得不错,小心些没问题。”顾沉舟看着她,目光在她脸上逡巡,
似乎在寻找什么,又似乎只是在确认那颗心脏的“安好”,“你需要接触一下外面,
总闷在这里不好。晚宴很私密,不会有太多人,你露个面就好。”岑薇垂下眼帘,
沉默了几秒,然后轻轻点了点头:“好,听你的。”她的顺从让顾沉舟似乎松了口气,
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些许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她,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色,
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:“最近集团事情多,有点累。”岑薇放下诗集,
双手交叠放在被子上,依旧保持着温顺的姿态,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顾沉舟等了一会儿,没等到回应,转过身,看着她。
夕阳的余晖给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出一圈金色的光边,却照不进他深邃眼底的晦暗。
他走回床边,忽然俯身,双手撑在岑薇身体两侧的床沿上,将她困在自己和床铺之间。
浓烈的男性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气笼罩下来。他靠得很近,
近到岑薇能看清他眼中细微的血丝,和瞳孔里自己缩小的、平静的倒影。他的目光,
死死锁住她的眼睛,然后,缓缓下移,落在她的左胸口。那里,病号服下,纱布包裹着,
是林晚意的心脏。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嘶哑,
和一种扭曲的、不容错认的……占有欲:“这下你满意了?
”岑薇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,指尖微微蜷缩,掐进了掌心。
但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。
顾沉舟却像是被她的平静激怒,或者被自己心中翻腾的情绪灼伤,他猛地抬手,不是碰她,
而是用力一拳砸在了她头侧的床头上!实木的床头发出沉闷的巨响,
震得床头柜上的水杯都晃了晃。“这颗心!”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,
眼眶因为激动和酒意而微微发红,“现在就在你这里!它永远属于你了!岑薇,你赢了!
你终于……成了她的一部分!你满意了吗?!”他吼着,声音里充满了自嘲、痛苦、愤怒,
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楚的、对眼前这个女人的复杂情感。仿佛将她变成“容器”,
既是对林晚意的缅怀,也是对岑薇某种意义上的惩罚和……烙印。
岑薇看着近在咫尺的、这张因为情绪失控而显得有些狰狞的俊脸,
看着他眼底那片混乱的、翻滚的黑暗。胸腔里,
那颗心脏似乎感应到了原主“爱人”的靠近和激烈情绪,跳得更加沉重、更加急促,
那湿漉漉的哭泣声也陡然放大,几乎要冲破她的耳膜。她忽然,轻轻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淡,
很轻,像羽毛拂过水面,却莫名让顾沉舟狂躁的情绪骤然一滞。然后,
在顾沉舟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,岑薇一直放在被子下的右手,
极其自然、极其平稳地抬了起来。她的手里,
握着那把从护士站顺来的、塑料柄的、刀锋钝钝的小水果刀。刀尖,
在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缕夕阳光芒下,反射着一点冰冷微弱的光。她动作不快,
甚至带着一种病弱的迟缓,但目标明确,毫不犹豫地将那钝钝的刀尖,
轻轻抵在了自己左胸口,心脏正上方的位置——那里,纱布覆盖之下,
是刚刚愈合不久的狰狞伤口,和里面那颗日夜哭泣的、属于林晚意的心脏。
冰凉的触感隔着薄薄的病号服和纱布传来。顾沉舟的瞳孔,在那一瞬间,收缩到了极致!
他脸上所有的狂怒、痛苦、扭曲,瞬间被一种更加原始的、纯粹的惊恐所取代!
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、凝固。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,看着她抵在心口的刀尖,
看着她那双映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……“你……”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,只剩下破碎的气音。
岑薇抬起眼,迎上他骇然惊恐的目光。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落在她苍白的脸上,
给她镀上了一层虚幻的、近乎圣洁又近乎妖异的光晕。她的嘴唇,极其轻微地动了动,
声音很轻,很缓,像怕惊扰了什么,却又清晰无比地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