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默死在自己四十九岁生日过后的第七个小时。破旧的出租屋里,电脑屏幕还亮着,
文档标题是《第50次创业企划:临终关怀数字化平台可行性分析》。
旁边堆着十几个泡面桶,最上面那盒里,凝着白色油花的汤还没喝完。他是猝死的,
没有痛苦,只有漫长挣扎后彻底的麻木。然后,他发现自己飘在了天花板上,像个幽灵。
他看见了自己枯槁的躯壳,也看见了桌上那部屏幕碎裂的安卓手机,正执着地震动着,
屏幕上是家族微信群“幸福一家人(25)”的疯狂刷屏。
最新消息是堂妹李悦发的一段二十分钟直播回放,封面是她妆容精致的脸,
标题刺眼:《追忆我“好高骛远”的堂哥——一个理想主义者的悲惨一生》。发送时间,
是他刚断气那会儿。鬼使神差,李默的“意识”点开了视频。李悦在某个高档餐厅包间里,
对着围坐的亲戚,如数家珍地盘点他“失败的一生”:25岁搞门户网站破产,
30岁做电商赔光家底,
35岁搞APP欠高利贷……她甚至拿出了所谓的“李默失败年表”,附上每年他生日时,
她发朋友圈嘲讽的截图。“看看我堂哥,今年又要做梦了!
”配图是李默年轻时在创业大赛上的照片,眼神炽热而天真。
下面的评论是亲戚们一水的“哈哈”和点赞。直播最后,
李悦红着眼圈(不知是表演还是被礼物打赏**的)总结:“所以,
我想用我堂哥的故事告诉大家:人,要脚踏实地。有些梦,你不配做。”群里,
大伯、二叔、堂弟等人纷纷附和:“小悦说得对,小默就是太飘了。”“总算清静了,
家族毒瘤没了。”李默的灵魂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冰冷的清明。原来他这一生的挣扎,
在亲人眼里,只是每年更新的笑料和涨粉素材。这时,手机爆发出刺眼的白光。
01李默再次睁开眼睛。他坐在电脑前,屏幕上的文档标题依然是《第50次创业企划》。
他猛地转头,看到旁边的泡面桶只有三个,不是十几个。墙上的时钟显示:凌晨2点17分。
日期是4月15日,他生日的当天,而不是已经过去的“第七个小时”。他还活着?或者说,
他“又”活着了?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家族微信群的消息。李悦发了一条:“明天晚上七点,
老地方,家庭聚会哦~特别欢迎我那个‘创业家’堂哥来分享他的第50次失败经验,
素材又更新啦!”下面跟着一排“哈哈哈”和“坐等”的表情。李默盯着屏幕,
手指微微颤抖。这不是记忆,这是正在发生的事情。他记得这个晚上,记得这条消息,
记得当时他看到后心脏的一阵抽痛。但现在,那种心痛被一种冰冷的东西取代了。他站起身,
走到洗手间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四十九岁,皱纹深刻,头发花白,但眼睛还活着。或者说,
又活过来了。是梦吗?还是死前的走马灯?他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。痛,清晰的痛。
然后,手机又震动了一下,
关怀系统已激活】【绑定用户:李默】【剩余重生次数:3】【当前时间锚点:4月15日,
02:19】【任务:请在死亡前完成您的临终关怀平台,
帮助至少一人有尊严地离开】李默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上浮现的字样。
那些文字像是直接刻在视网膜上,清晰得不真实。他关掉手机再打开,文字依然在。
“临终关怀系统?”他喃喃自语,想起了自己那最后一份未完成的企划书。手机震动,
新消息浮现:【系统说明:您已获得三次“回溯”机会。每次死亡后将返回当前锚点。
请善用机会,完成您的使命。】【特别提示:您的每一次“活着”都会被记录。
若在第三次死亡后仍未完成任务,您的存在将被彻底抹除。】李默坐回电脑前,
看着自己那份未完成的企划书。他突然笑了,笑声在空荡的出租屋里回荡,带着几分疯狂。
“所以,我连死都不能好好死,是吗?”但笑着笑着,他的表情逐渐冷硬下来。他打开手机,
翻看家族群里的聊天记录,那些刺眼的嘲讽,那些毫不掩饰的恶意。他打开李悦的直播回放,
看着她如何在镜头前表演悲伤,如何将他的整个人生拆解成一出滑稽戏。“你不配做梦。
”李悦的这句话在脑海里回响。李默握紧了拳头,指甲陷入掌心。然后,他缓缓松开,
表情平静得可怕。“是吗?”他轻声说,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几乎听不见,“那就看看,
谁不配。”02李默没有去参加第二天的家庭聚会。
他知道去了会是什么场景——被围在中间,
像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被观赏、被点评、被“关心”地询问“这次又打算怎么失败”。
他关掉手机,从清晨开始修改自己的企划书。这一次,他不再考虑商业模式的完美性,
不再纠结于技术实现的细节。他只有一个目标:尽快启动,尽快找到第一个需要帮助的人。
因为他知道,自己随时可能再次死去。系统没有给他明确的死亡时间,
只告诉他“在死亡前完成”。这意味着死亡是注定的,他只是在与时间赛跑。第三天,
版的企划书发给了所有可能感兴趣的人——过去的合作伙伴、投资人、甚至是一些慈善机构。
大部分石沉大海,少数几封回信礼貌地表示了“不感兴趣”。
李悦在这期间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,他都没接。最后她发来一条微信:“堂哥,
是不是又躲起来了?没关系,直播素材已经够了,你好好做梦吧。
”配图是她和一群亲戚在聚会上的合影,所有人都笑容满面,只有他的位置空着,
被P上了一张他年轻时傻笑的照片。李默看着那张照片,眼神冰冷。他截图保存,
然后继续工作。第七天,他终于接到了第一个真正的回应。
对方是一家小型临终关怀医院的院长,姓陈,声音温和:“李先生,您的想法很有意思。
虽然我不太懂数字化,但我们这里确实有很多老人,最后的日子很孤独。如果您有时间,
可以来聊聊。”李默几乎是冲出家门的。陈院长的医院在城郊,规模不大,但干净整洁。
李默见到她时,她正在陪一位老人晒太阳。老人已经几乎说不出话,只是握着陈院长的手,
眼神浑浊。“这是刘奶奶,92岁了。子女都在国外,三年没回来看她了。”陈院长轻声说,
“她每天就坐在这里,看着门口,等人。”李默感到胸口一阵闷痛。他想起自己死后,
恐怕连一个会等自己的人都找不到。“您的平台,能帮她什么?”陈院长问。
李默打开他连夜做出的简陋原型——一个极其简单的视频通话应用,但做了特殊优化,
让虚弱的人也能轻松使用。他演示了如何一键呼叫志愿者,如何记录人生故事,
如何留下数字遗产。“还不够好,但可以立刻用。”他说。陈院长看了很久,
然后点点头:“我们试试。”第一个志愿者是李默自己。他坐在刘奶奶身边,
用平板电脑展示世界各地的风景照片,讲述那些地方的故事。刘奶奶很少说话,但有一次,
她突然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屏幕上的一张樱花照片。“美。”她含糊地说。那一刻,
李默感到某种他多年未曾体验的东西——一种纯粹的、不需要回报的价值感。接下来的两周,
他几乎住在了医院。他优化应用,培训护工,亲自陪伴了七位临终者。
系统没有给出任何完成提示,但他能感觉到,自己在做正确的事。然后,
死亡毫无征兆地来临了。那是第二十一天的下午,他正在调试一个语音识别功能,
突然感到胸口一阵剧痛。熟悉的麻木感从四肢开始蔓延,视野逐渐变暗。
“又来......”他苦笑着想,这次甚至没觉得多意外。在意识完全消失前,
他看见陈院长惊慌地跑过来,
临终关怀帮助人数:7】【任务完成度:17%】【即将回溯......】又是那道白光。
03李默再次在4月15日凌晨2点17分醒来。他坐在电脑前,泡面桶还是三个,
手机上是家族群的消息。一切如故,除了他脑海中多出的那三周记忆。他深吸一口气,
这次没有浪费时间。他直接打开电脑,开始工作。这一次,他知道了谁会回应,
知道了陈院长的医院在哪里,知道了刘奶奶和其他六位老人的需求。
他跳过了所有试探和犹豫,在清晨六点就完成了企划书的修改,
七点发给了陈院长和其他几个上一轮有过回应的人。八点,他出门直奔医院,
甚至没等陈院长回复。上午十点,他已经坐在了陈院长的办公室里,
向她展示了完整的平台方案——不只是视频通话,
还有虚拟现实临终愿望实现、人生故事数字化保存、跨地域家庭连接等一系列功能。
陈院长惊讶地看着他:“这些想法......您是怎么一夜之间想出来的?
”“因为我时间不多了。”李默诚实地说。在某种程度上,这确实是实话。这次进展快得多。
第七天,平台就在医院内部试运行了。李默不仅带来了技术方案,
还带来了一份详尽的志愿者培训计划和筹款方案。他用上一轮的经验,
避开了所有可能的陷阱。第十五天,平台已经帮助了二十三位临终者。
分隔的老夫妻通过高清视频“一起”看了一次日落;一位老教师留下了她五十年的教学心得,
将被**成数字课程免费发布。系统依然没有提示任务完成,但李默能感觉到进展。
就在这时,李悦找上门了。那是第二十天的下午,李默正在医院教护工使用新功能,
一群人突然涌进了小小的活动室。领头的是李悦,举着**杆,手机摄像头正对着他。
“家人们看!这就是我那‘伟大’的堂哥!”她声音甜美,语气却尖刻,
“放着正经工作不做,跑来这种地方‘做慈善’。让我问问,李默堂哥,您这次创业,
准备什么时候破产啊?”她身后的亲戚们发出哄笑。大伯、二叔、堂弟,
还有几个李默叫不出名字的远亲,都像看猴戏一样看着他。陈院长想上前阻止,
被李默拦住了。他平静地看着镜头,看着李悦那张精心修饰的脸。“我在工作,请你离开。
”“工作?”李悦夸张地挑眉,“陪老头老太太聊天也算工作?堂哥,你是不是穷疯了,
开始骗这些可怜人的钱了?”“我没有收过医院一分钱。”李默的声音依然平静,
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静下的冰冷。“那就是骗捐款咯!”李悦转向镜头,“家人们,
这就是理想主义者的真面目!用悲情故事骗钱,我堂哥真是越活越有‘创意’了!
”她身后的亲戚们纷纷附和:“小默,别丢人了,跟我们回去。”“就是,
找个厂上班不好吗?”“这么大年纪了,还不懂事。”李默看着他们,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让李悦愣了一下。“李悦,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
“你直播间的观看人数,掉到五百以下了。”李悦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,
脸色微变——确实,刚才还有两千多人,现在只剩四百多了。“你那些粉丝,”李默继续说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