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那天之后陆子辰初中毕业那天,将自己锁在房间里整整十四个小时。
母亲敲门问他是否要参加晚上的毕业聚餐,他只闷闷地回了一声“不去”,
然后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。枕头是湿的。不是眼泪,至少他不承认那是眼泪。
只是眼睛出了汗,在这样一个闷热的夏日午后。十五岁的陆子辰刚刚经历了人生中第一次,
也是他当时认为的最后一次心碎。他鼓起毕生勇气,在毕业典礼后拦住了林舒凡,
结结巴巴地说出了那句排练了无数遍的“我喜欢你”。
林舒凡穿着洗得发白的浅蓝色校服衬衫,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软的棕色光泽。
他眨了眨那双陆子辰曾在课堂上偷看过无数次的眼睛,然后礼貌而疏离地说:“对不起,
陆同学,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。”没有嘲笑,没有嫌弃,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。
就是这种平静的拒绝,让陆子辰感觉自己像一张被随手扔掉的废纸,
连被认真对待的资格都没有。后来陆子辰才知道,林舒凡那天拒绝的不止他一个。
隔壁班的班花也收到了类似的回应。但这个事实并没有让他好受多少——原来在林舒凡眼里,
他和别人没什么不同,都是无关紧要的存在。那个夏天,陆子辰在自卑的泥沼中越陷越深。
他照镜子,看到的是一个长相平平、成绩中等、毫无特质的自己。
他想不通自己凭什么认为林舒凡会喜欢他,这种认知让他更加厌恶自己。高中三年,
陆子辰像变了一个人。他剪短了头发,戴上了黑框眼镜,将所有精力投入学习。
他不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,不再关注篮球赛谁赢了,不再在乎班上谁和谁在一起了。
他只是学习,疯狂地学习。高考结束,
陆子辰以全校第三的成绩考入北京一所顶尖大学的经济管理学院。父母惊喜万分,
老师啧啧称奇,同学难以置信。只有陆子辰自己知道,
这不过是一场漫长的自我证明——证明给那个已经三年未见的人看,证明给自己看。
大学四年,陆子辰延续了高中的状态。他拿奖学金,参加各种比赛,实习,考证书。大四时,
他已经拿到了三家外企的录用通知。最终,他选择了其中一家美资企业,从管理培训生做起。
工作后,陆子辰依然保持着近乎自虐的努力。他主动申请最难的项目,加班到最晚,
周末自学商业课程。二十五岁,他成为公司最年轻的项目经理;二十八岁,
晋升为部门总监;三十岁,他已是亚太区高级副总裁,年薪七位数。
他买了市中心的豪华公寓,开上了迈巴赫,定制西装和名牌手表成了日常标配。
媒体称他为“商业奇才”,业界视他为“明日之星”。然而,夜深人静时,
陆子辰偶尔会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,望着这座流光溢彩的城市,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空虚。
他拥有了曾经梦想的一切,却依然无法填满十五岁那个夏天留下的空洞。
2同学聚会接到初中同学聚会邀请时,陆子辰第一反应是拒绝。
秘书将精美的邀请函放在他桌上,他瞥了一眼,看到组织者名单里有几个熟悉的名字,
但没有林舒凡。这让他松了口气,随即又觉得自己可笑——过了十五年,
竟然还会因为这个人的存在与否而影响决定。“陆总,需要我帮您回绝吗?”秘书察言观色。
陆子辰拿起邀请函,看着上面“青春不散场,十五年再聚首”的字样,沉默了片刻。“不用,
我会去。”做出这个决定后,陆子辰感到一种近乎幼稚的兴奋。
他想看看当年那些同学现在是什么样子,
更想看看如果林舒凡出现——虽然可能性不大——会是什么反应。聚会定在周末晚上,
地点是市中心一家高档餐厅的宴会厅。陆子辰那天特意推掉了一个商务晚宴,
提前半小时下班回家换衣服。他选了一套低调但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,
搭配浅蓝色衬衫——这个颜色让他犹豫了一下,但最终还是穿上了。
镜子里的男人成熟、自信、成功,与十五年前那个青涩自卑的少年判若两人。
开车前往餐厅的路上,陆子辰的心情复杂。他既期待又紧张,既想证明自己又害怕面对过去。
等红灯时,他看着车窗上映出的自己的脸,忽然想:如果今晚林舒凡真的出现,
自己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?到达餐厅时,停车场已经停了不少车。
陆子辰将迈巴赫平稳地驶入一个空位,却没有立即下车。他透过车窗观察着陆续到达的人群,
辨认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。然后,他看到了林舒凡。不是从车里,而是从街角拐过来,
骑着一辆半旧的电动车。陆子辰的心脏猛地一缩。林舒凡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,
背着一个帆布包。他在餐厅门口停下电动车,锁车,然后走向入口。灯光下,
他的侧脸依然清秀,只是褪去了少年的青涩,多了几分成熟和……疲惫?
陆子辰注意到林舒凡的电动车有些旧了,车筐里还放着一个外卖保温箱。
这个细节让他心里五味杂陈。他在车里坐了整整五分钟,才深吸一口气,打开车门。
走进宴会厅时,已经来了二十多人。有人一眼认出了他,惊呼着围上来。“陆子辰?
真的是你?”“天啊,完全认不出来了!”“我在财经杂志上看过你的专访!
”“你现在可是大名人了!”陆子辰微笑着应对着老同学们的寒暄,目光却在人群中搜索。
然后,他在角落的沙发区看到了林舒凡。林舒凡正和一个女生聊天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。
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围上来,甚至没有朝这边看。“舒凡现在在做什么?
”陆子辰装作不经意地问身旁的同学。“哦,他啊,”同学压低声音,
“听说在中学当美术老师,收入一般。他大学读的美院,本来挺有才华的,
但好像后来家里出了些事……”陆子辰没有继续追问。他端着酒杯,走向角落。
林舒凡看到他走过来,站起身,微笑道:“陆子辰,好久不见。
”他的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昨天才见过面,仿佛十五年前的那次告白从未发生。“好久不见,
林舒凡。”陆子辰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出奇。他们握手,短暂接触,然后分开。
林舒凡的手温暖干燥,指腹有薄茧,应该是长期握画笔留下的。“你变化很大。”林舒凡说,
眼神坦率。“你也是。”陆子辰顿了顿,“但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。
”接下来的交谈礼貌而疏离。他们聊了聊近况,避开了私人话题。
陆子辰得知林舒凡在一所普通中学教美术,偶尔接一些插画工作。
林舒凡则祝贺了陆子辰的成功,语气真诚,听不出丝毫嫉妒或尴尬。晚宴开始后,
大家围坐在一起,回忆着初中时光。有人提起当年的趣事,有人爆料暗恋对象,
气氛逐渐热闹起来。陆子辰注意到,林舒凡很少说话,只是安静地听着,偶尔微笑。
他不喝酒,只喝橙汁,吃得也不多。“舒凡,听说你还没结婚?”一个女同学忽然问。
林舒凡点点头,“嗯,还没。”“有对象吗?”“目前没有。”“你这么帅,不应该啊!
”另一个同学起哄。林舒凡只是笑笑,没有回应。陆子辰低头切着牛排,
忽然觉得口中美食索然无味。聚会进行到一半,陆子辰去了趟洗手间。站在镜子前,
他看着自己,忽然感到一阵荒谬。他开着迈巴赫来,穿着昂贵的西装,享受着众人的恭维,
可当林舒凡平静地说出“还没结婚”时,他竟感到一丝可悲的窃喜。他洗了把脸,
整理好情绪,回到宴会厅。聚会结束时已是晚上十点。大家在餐厅门口道别,约定下次再聚。
陆子辰走向停车场时,看到林舒凡正在解锁他的电动车。“需要我送你吗?
”陆子辰脱口而出。林舒凡回过头,有些惊讶,然后笑道:“不用了,我家离这不远。谢谢。
”“那……路上小心。”“你也是。”陆子辰坐进车里,
看着林舒凡骑着电动车消失在夜色中,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。是怜悯?是优越感?
还是……失落?他发动引擎,却没有立即离开。直到手机响起,
是助理提醒他明天早上的会议,他才回过神来,驶离停车场。
3意外的联系聚会后的第三天,陆子辰正在开会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他瞥了一眼,
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:“陆子辰,我是林舒凡。冒昧联系,有件事想请你帮忙。
如果不方便就算了。”陆子辰盯着这条短信,会议内容完全听不进去了。
他没想到林舒凡会主动联系他,更没想到是来“帮忙”的。“陆总?”助理小心提醒。“嗯,
继续。”陆子辰将手机倒扣在桌上,强迫自己集中精神。会议结束后,他回到办公室,
关上门,才再次打开手机。短短一句话,他反复看了好几遍。该回复什么?直接问什么事?
会不会显得太急切?装作没看到?不,他做不到。最终,陆子辰拨通了那个号码。
**响了三下,被接起。“喂?”林舒凡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,比记忆中低沉一些。“是我,
陆子辰。”陆子辰发现自己竟然有点紧张,“看到你的短信了。什么事?
”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,“其实……是我们学校的事。我们想筹办一个艺术教育项目,
为贫困学生提供免费的艺术课程和材料。需要一些资金支持和商业指导。
我知道你现在很成功,所以想问问……你有没有兴趣,或者有没有相关资源可以介绍?
”陆子辰靠在椅背上,目光投向窗外的高楼大厦,“项目有具体方案吗?”“有初步方案,
但不专业。”林舒凡诚实地说,“如果你愿意看看,我可以发给你。当然,如果不合适,
完全没关系。”“发到我邮箱吧。”陆子辰报了自己的工作邮箱,“我看看再说。”“谢谢,
真的麻烦你了。”挂断电话后,陆子辰坐在办公桌前,久久没有动弹。
他没想到林舒凡找他是为了公益项目,而不是私事。这让他松了口气,又莫名有些失望。
半小时后,邮箱收到了林舒凡发来的文件。陆子辰打开,是一份简单的项目计划书,
格式朴素,内容真诚但不够专业。他能想象林舒凡在灯下一字一句敲打的样子。他叫来助理,
让她联系公司的企业社会责任部门,询问是否有类似的合作项目。同时,
他亲自修改了那份计划书,加入了预算分析、风险评估和实施时间表。当晚,
他将修改后的版本发回给林舒凡,附言:“修改了一些细节,你看看是否合适。
下周我有时间,可以见面详谈。”几分钟后,林舒凡回复:“太好了!谢谢你!
下周什么时候方便?”他们约了下周三晚上,在一家咖啡馆。
4咖啡馆的对话周三晚上七点,陆子辰准时到达咖啡馆。他特意提前结束工作,
回家换了身休闲装,不想让这次会面显得太正式。林舒凡已经在了,坐在靠窗的位置,
面前摊开着笔记本和几张草图。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,头发有点乱,
专注的样子让陆子辰想起了初中时他在课间画画的模样。“抱歉,等很久了吗?
”陆子辰走近。林舒凡抬起头,眼睛亮了一下,“没有,我也刚到。请坐。
”陆子辰点了一杯美式,林舒凡要了拿铁。等服务生离开后,
林舒凡将修改后的计划书推到陆子辰面前。“你的修改太专业了,我看得出来花了很多心思。
谢谢你。”“举手之劳。”陆子辰翻开计划书,“我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。
艺术教育对学生的全面发展很重要,尤其是贫困学生,往往缺乏这样的机会。”林舒凡点头,
眼中闪烁着热情,“是的。我在教学过程中发现,很多有天赋的孩子因为家庭条件限制,
无法接受专业指导。有些甚至连基本的画材都买不起。如果能建立一个可持续的项目,
长期支持他们……”他滔滔不绝地讲着项目的构想,声音渐渐提高,手势也变得丰富。
陆子辰静静听着,忽然意识到这是十五年来他第一次看到林舒凡如此生动的一面。
初中时的林舒凡总是温和有礼,但带着一种疏离感。他成绩好,画画好,人缘好,
但似乎和所有人都保持着微妙的距离。现在的林舒凡依然温和,
但多了一份对事业的热情和执着。“你觉得可行吗?”林舒凡讲完后,期待地看着陆子辰。
陆子辰点点头,“理念很好,但需要更详细的实施方案。资金方面,
我可以以个人名义捐助一部分,也可以帮你们联系一些慈善基金会。不过,
我建议先从试点开始,规模小一点,确保模式可行后再扩大。”“太好了!
”林舒凡兴奋地说,“其实我们不需要太多启动资金,
主要是画材和场地……”他们讨论了一个多小时,从项目细节聊到中学教育现状,
又聊到各自的近况。气氛逐渐放松,初时的拘谨消失了。“说真的,”林舒凡忽然说,
“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认真对待这件事。毕竟……我们很久没联系了。”陆子辰搅拌着咖啡,
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林舒凡犹豫了一下,“初中毕业后,我们就没怎么联系了。
我以为……你可能不太想见到我。”陆子辰心里一动,“为什么这么想?”林舒凡低下头,
看着杯中的奶泡,“毕业那天……你对我说的那些话,我当时处理得不太好。
后来想找你道歉,但你一直躲着我。”陆子辰完全没料到会听到这番话。
他以为林舒凡早就忘了那件事,或者根本不在乎。“都过去那么久了。”陆子辰说,
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。“但我觉得应该道歉。”林舒凡抬起头,目光真诚,
“那时候我还小,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别人的感情。我的拒绝可能伤害了你,对不起。
”咖啡馆里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,窗外夜色渐浓。陆子辰看着对面的人,
忽然感到十五年的时光在这一刻折叠、重合。那个让他自卑多年的瞬间,
原来在对方心里也留下了痕迹。“我接受你的道歉。”陆子辰轻声说,
“而且……那也不是你的错。喜欢一个人没有错,不喜欢一个人也没有错。
”林舒凡释然地笑了,“谢谢你的理解。其实……后来我也有后悔过。”“后悔什么?
”“后悔当时太拘谨,错过了和一个有趣的人做朋友的机会。”林舒凡说,
“初中时我就注意到你很特别,只是那时我不懂。”陆子辰感觉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,“我们现在不就是在做朋友吗?一起做这个项目。
”林舒凡的眼睛弯成月牙,“嗯,谢谢你还愿意和我做朋友。”那天晚上,
他们聊到咖啡馆打烊。走出门时,夜风微凉。“我送你吧。”陆子辰说。
这次林舒凡没有拒绝,“那就麻烦你了。”车上,他们继续聊着项目的下一步计划。
凡家楼下时——一个普通的老式小区——陆子辰忽然说:“下周六我有个朋友的艺术展开幕,
如果你有兴趣,可以一起去看看。也许对项目有启发。”林舒凡眼睛一亮,“真的吗?
我很想去!”“那周六下午我去接你。”“好。”看着林舒凡走进楼道,陆子辰才驱车离开。
回家的路上,他发现自己一直在微笑。5艺术展周六下午,
陆子辰提前半小时到达林舒凡家楼下。他发了条短信,五分钟后,林舒凡匆匆跑下楼。
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衬衫和卡其裤,头发仔细梳理过,背着一个帆布画具包。“抱歉,
等很久了吗?”林舒凡坐进车里,气息微喘。“没有,刚到。
”陆子辰注意到他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没扣好,但没提醒他。艺术展在城东的一个创意园区,
展出的是一位新锐艺术家的装置作品。陆子辰的朋友是策展人,见到他来了,热情地迎上来。
“陆总大驾光临!哟,还带了朋友?”“这是林舒凡,美术老师,也是我初中同学。
”陆子辰介绍道,“舒凡,这是周策展人。”林舒凡礼貌地握手,
目光已经被展厅里的作品吸引。陆子辰看出他的渴望,便说:“你去看看吧,
我和周策聊几句。”林舒凡点点头,迫不及待地走向最近的一件作品。周策看着他的背影,
调侃道:“初中同学?不止吧?”“别乱说。”陆子辰瞪了他一眼,“真的是同学。
”“好好好,同学。”周策笑得意味深长,“不过你居然会带人来艺术展,
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。”陆子辰没接话,目光追随着林舒凡的身影。看他专注地观察作品,
时而凑近细看,时而退后几步,时而拿出小本子记录什么。“他对艺术很懂啊。
”周策注意到林舒凡专业的观察方式。“他是美院毕业的。”“难怪。
”周策拍拍陆子辰的肩膀,“我去招呼其他客人,你们慢慢看。”陆子辰走向林舒凡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