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古代用热搜捧花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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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回到揽月阁的时候,天已擦黑。

姑娘们已经结束了一天的训练,正三三两两坐在院子里休息。见我回来,所有人都站了起来,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安——今天曲江池的“意外”,她们或多或少听到了风声。

柳如丝站在最前面,已经换回了平常的衣裙,眼圈还红着。

“东家……”她声音哽咽,“是我没演好……”

“不关你的事。”我摆了摆手,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,“是出了意外。但效果……”我想了想,“也不算全坏。至少你现在是真‘心善’了,脸上的泪痕都不用演。”

柳如丝愣了愣,旁边几个姑娘忍不住捂嘴笑起来。

气氛松动了些。

“都散了吧。”我说,“明天照常训练。苏晚晴,你的诗会发言稿我晚上改好给你。小桃,将军府送来的山果记得分给大家尝尝,并且要‘不经意’地提起是将军特意寻来的。”

姑娘们应声散去。我独自上了二楼的书房,点上灯,铺开纸笔。

靖王萧衍。

这个名字在纸上晕开墨迹,像一道解不开的谜题。

他要好名声?一个荒唐了二十多年的王爷,突然想要好名声?这话说给三岁孩子听都不信。可他那双眼睛……那双在戏谑下深不见底的眼睛,分明是认真的。

而且,他要的不是普通的好名声。

是“又爱又怕,又想靠近,又不敢直视”。

这哪里是要当好人?这分明是要当……神祇?还是妖魔?

我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,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。

捧红一个艺人,我有的是办法。人设、话题、作品、绯闻、慈善……一套组合拳打下来,只要艺人本身不蠢到自毁长城,总能堆出个八九不离十。

但萧衍不同。

他是王爷,是皇权中心的人。他的一举一动,牵扯的不是粉丝经济,是朝堂格局,是身家性命。

更重要的是:他到底想干什么?

这个问题在我脑子里盘旋了半夜,直到烛火快要燃尽,我才猛地坐直身体。

管他想干什么。

我的任务是“捧红”他。只要不涉及谋反叛国,不踩到底线,他想演什么,我就给他搭什么台子。

而一个金牌经纪人的职业素养是:不问艺人隐私,只做专业策划。

想通了这一点,我重新提笔,在“靖王萧衍”四个字下面,飞快地写了起来。

三天后,靖王府送来帖子,邀我过府一叙。

送帖子的是个面容普通、气息沉稳的中年人,自称王府管事。但我注意到他虎口有厚茧,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——和那天在曲江池救人的暗卫,如出一辙。

王府比我想象的朴素。

没有金碧辉煌的亭台楼阁,也没有成群结队的姬妾美婢。庭院开阔,草木疏朗,透着一种刻意的……空旷感。

我被引到一处临水的小轩。萧衍正歪在窗边的榻上,手里拿着的不是酒壶,而是一卷书。

他今天穿了件月白的常服,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,少了三分纨绔气,倒添了七分文人雅致。若不是那双眼睛依旧带着惯有的讥诮,我几乎要以为他也换了个芯子。

“秦老板,坐。”他放下书,示意我对面。

我依言坐下,目光扫过他刚才看的书封——《水经注》。不是话本,不是艳曲,是地理志。

“王爷好雅兴。”我说。

“装装样子。”萧衍毫不避讳,唇角一勾,“毕竟要‘洗心革面’,总得摆几本像样的书。秦老板觉得,本王从哪方面开始‘突破’比较好?”

我从袖中取出连夜赶制的方案,推到他面前。

“三个方向,请王爷过目。”

萧衍挑眉,接过那叠纸,展开。

第一页,标题醒目:“深藏不露·济世英才”人设规划。

下面列着操作细则:

才学展示:重金聘请大儒“偶遇”指点,随后在公开诗会“一鸣惊人”。重点不在诗作多精妙,而在“王爷竟有如此潜心向学之时”的反差。

实务能力:以“体察民情”为名,向皇上请个闲差(如督修某段不重要的河道或驿站),随后“意外”展现出卓越的统筹之才。需提前埋好“得力助手”,确保差事办得漂亮。

慈善形象:以王府名义,在京郊设粥棚、义塾。但关键在于——王爷必须“亲自”出现,且时机要选在有其他权贵或文人聚集之时。“偶然被目睹善举”效果最佳。

萧衍看完,不置可否,翻到第二页。

“浪子回头·情深义重”人设规划。

操作细则:

情感故事:杜撰或半真半假地渲染一段“爱而不得”的往事。对象最好是已故的、身份清白的女子(如某家道中落的官家**)。塑造王爷“看似风流,实则痴情”的深情人设。

行为转变:彻底戒掉以往招摇过市的恶习,闭门谢客,沉郁低调。对外则宣称“勘破红尘”或“心怀愧疚”。沉默,是最好的故事载体。

忏悔姿态:选适当时机(如宫宴),当众向曾被自己“年少轻狂”时得罪过的老臣敬酒致歉。姿态要低,情真要切。

萧衍的嘴角抽了抽,继续翻。

第三页,标题更短,也更劲爆:“破而后立·神秘诡才”。

细项只有两条,却字字惊心:

制造悬念:继续维持荒唐表象,但偶尔在关键时刻(如朝堂争议、边境危机)抛出几句石破天惊却一针见血的“醉话”。真真假假,让所有人猜不透王爷是真昏聩,还是大智若愚。

掌控恐惧:不动声色地除掉一两个民愤极大、却因背景深厚无人敢动的恶徒(需精心策划成“意外”或“遭天谴”)。不留证据,只留传说。让人惧怕,又忍不住探究。

萧衍的目光在第三页上停留得最久。

半晌,他抬起眼,看着我:“秦老板觉得,哪个最适合本王?”

“这取决于王爷想要什么。”我迎上他的目光,“第一种,稳妥,见效慢,但根基扎实,适合长期经营,目标是成为朝野称颂的‘贤王’。”

“第二种,戏剧性强,容易引发同情和好奇,适合快速扭转口碑,但情感牌打多了容易腻,也经不起深挖。”

“第三种,”我顿了顿,“风险最高,收益也可能最大。不追求被‘喜爱’,而是被‘敬畏’。但一旦失控,反噬也最狠。”

萧衍轻轻笑了起来。他放下方案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平静的池水。

“秦老板确实专业。”他说,“分析得很透彻。不过……”

他转过身,逆着光,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。

“如果本王说,这三种,我都要呢?”

我怔住。

“既要贤名,也要深情,还要……让人捉摸不透的恐惧。”萧衍慢慢走回榻边,重新拿起那卷《水经注》,指尖抚过书页,“秦老板,做得到吗?”

疯子。

我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。

但下一秒,职业本能压过了震惊。我快速思考着三种人设并行的可能性:时间错开?场景分化?还是……

“可以。”我听见自己说,“但需要更精细的剧本,以及绝对的配合。而且,王爷必须清楚,人设越多,崩塌的风险呈几何级数增长。一个细节的疏忽,就可能全盘皆输。”

“有意思。”萧衍眼睛亮得惊人,“那就这么定了。秦老板需要什么,尽管开口。银子、人手、情报……本王都能给。”

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乌木令牌,放在桌上。

“凭此令,可调动王府在外的一部分暗线。必要的时候,也能保你性命。”

我没有立刻去接。

“王爷,”我看着他,“在合作开始前,我有一个问题。”

“问。”

“您做这一切,最终想要什么?”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,“是那个位置吗?”

这是我最深的顾虑。如果答案是“是”,那这就是一场赌上九族的豪赌,我必须重新评估。

萧衍沉默了。

小轩里静得能听见池中鱼儿跃出水面的轻响。

良久,他忽然笑了,笑容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荒凉和……讽刺。

“那个位置?”他轻声道,“秦老板,你觉得那个冷冰冰的龙椅,有什么好?”

他走到书架旁,抽出一本看似普通的账册,扔到我面前。

我翻开,瞳孔骤缩。

里面记录的,不是金银珠宝,而是一个个人名、时间、地点、事件。有些是朝中官员,有些是地方豪强,有些是江湖势力。条目简短,却触目惊心:某年某月,某地河堤偷工减料,洪水淹三村;某年某月,某官勾结粮商,哄抬米价,致流民饿死……

“本王这些年,荒唐是真荒唐,”萧衍的声音很平静,“但眼睛,还没全瞎。有些人,有些事,朝堂管不了,律法办不到。”

他看着我,眼神锐利如刀。

“本王要的名声,不是用来坐龙椅的。”

“是用来杀人的。”

“我要让该怕我的人,寝食难安。要让该信我的人,看到希望。要让那些藏在阴沟里的东西,自己爬到太阳底下——”
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

“然后,灰,飞,烟,灭。”

我握着那枚乌木令牌,掌心被令牌上的纹路硌得生疼。

我忽然明白了。

他要的不是贤王的美名,不是情圣的虚名,甚至不是帝王的威名。

他要的是一把刀的名声。

一把悬在所有蠹虫头顶,随时可能落下的,锋利的刀。

而我的任务,是给这把刀,打造一个最华丽、也最安全的刀鞘。

“我明白了。”我将令牌收入袖中,站起身,“第一个‘剧本’,三日后开演。地点:城西慈幼局。王爷只需要‘偶然路过’,给孩子们分一次糕点,然后‘不经意’地提到自己幼时也曾体弱多病,感念太医照料即可。”

萧衍挑眉:“这么简单?”

“简单,才真实。”我说,“好名声,是一砖一瓦垒起来的。我们先从最基础的‘仁善’开始。”

我走到门口,又回头。

“对了,王爷。”

“嗯?”

“下次见我,别再看《水经注》了。”我指了指书架角落一本蒙尘的《乐府诗集》,“看那个。记得把书页翻旧些,最好在‘人生若只如初见’那一页,折个角。”

萧衍先是一愣,随即大笑起来。

笑声惊起了窗外栖息的水鸟,扑棱棱飞向渐暗的天空。

我走出靖王府,暮色四合。

手中的令牌沉甸甸的。

我知道,从这一刻起,我不再仅仅是揽月阁的老板,也不仅仅是穿越而来的经纪人。

我成了一个疯子王爷的“同谋”。

一个要用舆论和人心,在这皇权至上的时代,掀起一场无形风暴的——

导演。

而第一幕,即将开场。

三日后,城西慈幼局。

这地方比我想象的还要破败。院墙斑驳,几间瓦房歪斜着,院子里十几个孩子穿着打补丁的衣服,眼神怯生生的。管事的是个驼背老妇,见我们来,慌得手足无措。

靖王府的马车停在巷口——按我的要求,不能太招摇,但也不能太寒酸。萧衍今天穿了身素青色的锦袍,料子上乘但颜色低调,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普通的玉佩,整个人看起来像个体面些的富家公子,离“王爷”的排场差着十万八千里。

很好,要的就是这种“低调行善”的感觉。

“都准备好了?”我低声问身边的王府管事——就是那天送帖子的中年人,姓陈。

陈管事点头:“按您的吩咐,准备了六样糕点,每样两盒。其中一盒加了桂花蜜的那份,单独放在最上面。”

我瞥了眼萧衍。他正背着手打量着慈幼局的匾额,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有些不耐烦,但还算配合地维持着平静的表情。

“王爷,”我走过去,用只有我们俩能听见的声音说,“记住,重点是‘偶然’。您是去西山访友路过,看见这些孩子,心生怜悯。话不用多,分糕点的时候,挑那个最瘦小的,多给一块。”

萧衍斜眼看我:“访友?本王在西山有什么友?”

“您说有就有。”我面不改色,“台词里写了,您那位‘隐居西山、精研医理’的故友。提一句就行,不用展开。”

他嗤笑一声,但还是抬步往院里走。

戏,开演了。

老妇领着孩子们跪了一地。萧衍摆摆手,语气还算温和:“都起来吧。今日路过,带了些点心,分给孩子们甜甜嘴。”

陈管事带着两个小厮抬着食盒上前。糕点一亮相,孩子们的眼睛就直了——那是京城老字号“桂芳斋”的东西,寻常富户都未必舍得买。

萧衍亲自分发。他动作有些生硬,但意外地还算细心,蹲下身把油纸包一个个递到孩子手里。轮到那个最瘦小的男孩时,他顿了顿,从食盒最上层取出那盒加了桂花蜜的糕。

“这个甜,你多吃点。”他声音不高,但院里所有人都听得见。

男孩怯生生接过,小声道谢。

就在这时,萧衍忽然抬手,轻轻拨去男孩头上的草叶。动作很自然,做完他自己似乎都愣了一下。

“多大了?”他问。

“八、八岁。”男孩结巴道。

“八岁……”萧衍低声重复,眼神有一瞬间的飘忽,像是想起了什么。然后他站起身,对那老妇说,“这孩子太瘦了。以后每月十五,王府会派人送些米粮肉菜来。让他多吃点。”

老妇扑通又跪下了,连声道谢。

我在旁边静静看着。这段没在剧本里——那盒桂花蜜的糕是我设计的,但拂枯叶和加送米粮,是萧衍自己的临场发挥。

不错,居然还会自己加戏,主要是加得恰到好处。

就在分完糕点、萧衍准备离开时,院门外传来车马声。

来了。

我提前“无意中”透露给几位常去茶楼说书的文人的消息,果然起了作用——靖王爷低调行善的现场,需要有“目击者”。

进来的是三个书生模样的人,为首的是个穿着半旧蓝衫的中年人,手里还拿着纸笔。他们看见院里的情景,先是一愣,待认出萧衍,更是惊讶得合不拢嘴。

“靖、靖王殿下?”蓝衫书生率先反应过来,连忙行礼。

萧衍皱了皱眉,似乎不太高兴被打扰,但还是点了点头:“几位是?”

“晚生李茂,在城南开一家私塾。这两位是友人。”李茂恭敬道,“今日相约去西山赏景,路过此地,不想竟遇见殿下……”

他的目光扫过孩子们手里的糕点,又看了看那老妇感激涕零的样子,眼神里的震惊渐渐转为某种复杂的敬佩。

“殿下仁善,泽被稚子,晚生感佩。”李茂深深一揖。

萧衍摆了摆手,语气平淡:“不过是路过,随手为之,不值一提。”说完便径直往外走。

那背影,竟真有几分“事了拂衣去,深藏功与名”的味道。

我落后几步,经过李茂身边时,低声叹了口气:“王爷其实每年私下都捐些银子给慈幼局,只是不许声张。今日实在是……看这孩子太瘦弱,没忍住多说了几句。”

李茂眼睛一亮,连连点头:“明白,明白。殿下高义,晚生必不会到处宣扬。”

我微笑颔首,快步跟上萧衍。

马车上,萧衍一改方才的温和模样,懒洋洋地靠在车厢里,手指敲着膝盖。

“怎么样,秦老板?本王演得可还过得去?”

“超出预期。”我诚实道,“特别是加送米粮那段。但下次‘飘忽’的眼神可以再延长半息,让‘目击者’看得更清楚些。”

萧衍笑了:“那倒不是演的。本王八岁时,也这么瘦。”

我一怔。

他闭上眼,不再说话。车厢里安静下来,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。

慈幼局事件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湖中,涟漪比预想中扩散得更快。

第三天,城南茶楼里开始流传“靖王殿下路遇孤儿,赠糕赠粮”的故事。说书人添油加醋,把萧衍描绘成一个“外表荒唐、内心仁厚”的复杂人物。

第五天,一位御史在朝堂上提及此事,虽未直接为靖王说话,但感慨“宗室之中,尚有悲悯之人”。皇帝听了,沉默片刻,说了句:“老四有心了。”

第七天,慈幼局的老妇托人送来一双粗布缝的鞋垫,说是孩子们的心意。萧衍拿着那双针脚粗糙的鞋垫,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
“第一幕戏,算是成了。”我对萧衍说,“现在,我们需要第二步——巩固‘才学’形象。”

萧衍挑眉:“诗会?”

“不,诗会太刻意。”我摇头,“我们要的是一个‘意外发现’的场合。十日后,翰林院承办公开的经筵讲学,主讲人是太子太傅周延年,讲的是《尚书·洪范》。那是出了名的晦涩篇章。”

“所以?”

“所以,当周太傅讲到‘五事:一曰貌,二曰言,三曰视,四曰听,五曰思’时,会有一名年轻翰林提问:‘若五事有亏,何以正之?’”我看着萧衍,“王爷您,碰巧也在场旁听。”

萧衍眼神微动:“碰巧?”

“皇上会下旨,让所有皇子都去听听,以示重学。”我微笑,“而您,需要在周太傅回答之后,用《道德经》里‘上善若水,水善利万物而不争’来补充——不是反驳,是补充。声音不用大,但要确保周围几个人能听见。”

“就这么简单?”
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我说,“重要的是,提问的那个年轻翰林,会紧接着说‘殿下此言,深得儒道互补之妙’。而他是周太傅的得意门生,向来以清直敢言著称。”

萧衍盯着我:“秦老板连翰林院的人都……”

“不是我的人。”我打断他,“是他自己欠周太傅一个人情。而周太傅,欠已故的端慧皇后一个人情。”

端慧皇后,萧衍的生母。

车厢里再次陷入寂静。萧衍的手指停在了膝盖上。

“你查得挺深。”他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
“既然要合作,总要有些诚意。”我平静道,“王爷放心,此事到此为止,不会再往下挖。”

良久,萧衍轻笑一声。

“秦薇。”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,“你这经纪人,当得比本王的谋士还狠。”

“专业而已。”我说。

十日后,翰林院经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