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婆，你对我真好。”

周诚感动地握住我的手，眼里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
我温柔地笑着，将精心熬制的汤碗推到他面前。

“你最近为了我们这个家太辛苦了，快趁热喝，好好补补。”

【噗，笑死。这碗大补汤是妈给你壮阳，好让你一举得男的。我这个赔钱货在她眼里，就是个占地方的累赘。】

一个稚嫩又带着一丝不屑的声音，突兀地在我脑海里响起。

我的手僵在半空。

幻觉？

我怀孕才三个月，最近孕反严重，大概是休息不好，出现了幻听。

周诚已经端起汤碗，幸福地喝了一大口。

“我老婆熬的汤就是好喝。”

他满足地咂咂嘴，又看向我，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公斤的催促。

“你也多吃点，妈说你最近吐得厉害，都没什么营养，宝宝怎么长得好。”

【来了来了，催命的来了。这汤里加了安神助眠的药材，剂量不大，但能让你睡得更沉。等你睡着了，妈就该拉着爸去书房，商量下个月怎么套路你去张医生那里做B超，提前看看我是男是女了。】

【哦，要是女孩，这碗汤就是我最后的晚餐啦。】

那个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事不关己的凉薄和一丝看好戏的腔调。

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，指尖冰凉。

不是幻觉。

这个声音……是我肚子里女儿的心声？

我看着周诚那张英俊又充满爱意的脸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
我们是大学同学，恋爱五年，结婚一年。

他是公认的好好先生，家境优越，工作体面，对我更是百依百顺，体贴入微。

我们的婚姻，是所有人眼中的范本。

婆婆张兰，是一位优雅得体的退休教师，对我视如己出，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营养餐。

一切都那么完美。

可我女儿的心声，却像一把锋利的刀，将这层完美的表皮狠狠划开，露出底下腐烂腥臭的内里。

“怎么了老婆？脸色这么难看？是不是又不舒服了？”

周诚放下碗，紧张地凑过来，伸手想摸我的额头。

我下意识地避开。

“没事，可能有点孕反。”

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，端起那碗汤。

汤色浓郁，散发着药材和肉骨的香气。

在今天之前，我只会觉得这是婆婆对我无微不至的关爱。

可现在，这碗汤在我眼里，跟毒药没什么两样。

【喝呀，快喝呀。你不喝，今晚的好戏怎么开场？我还没见过我那个恋爱脑的爹，是怎么在他妈面前变成孝子贤孙的呢。】

女儿的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。

我端着汤碗的手，微微颤抖。

不行。

不能喝。

我猛地站起身，捂着嘴冲向卫生间。

“呕——”

我趴在马桶上，发出剧烈的干呕声，眼泪都生理性地流了出来。

其实什么都没吐出来，孕反最严重的时候已经过去了。

但我必须装得像一点。

周诚立刻跟了进来，焦急地拍着我的背。

“怎么吐得这么厉害？要不要去医院看看？”

“没事……”我虚弱地摆摆手，用清水漱了口，“老毛病了，闻到油腻的就想吐。”

我扶着墙，装作站不稳的样子。

“那碗汤……可能太补了，我实在喝不下。”

周诚一脸心疼，扶着我回到客厅沙发上坐下。

“喝不下就不喝，别勉强自己。我跟妈说一声就行。”

他拿起手机，似乎准备给婆婆打电话。

【哟，太阳打西边出来了？我这便宜爹竟然敢违抗太后懿旨了？】

【哦，不对，他是在演戏呢。他知道这个点妈在跟她的麻将搭子们‘血战到底’，根本不会接电话。等会儿他就会给你发条微信，然后把汤倒掉，任务完成。】

【既在老婆面前当了好人，又没得罪亲妈，这端水技巧，真是炉火纯青。】

果然，周诚拨通电话后，听筒里只传来“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”的提示音。

他无奈地耸耸肩，对我摊开手。

“妈没接，估计是跟李阿姨她们打牌去了。我先给她发个微信吧。”

他飞快地在手机上打字，然后把那碗汤端去厨房，水龙头响起哗哗的声音。

一切都和我女儿“预言”的一模一样。

我坐在沙发上，浑身发冷。

原来我所以为的幸福美满，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。

我所以为的体贴丈夫，不过是一个演技精湛的“端水大师”。

而我，就是那个被蒙在鼓里，还沾沾自喜的傻子。

晚上，我躺在床上，装作已经睡着。

周诚轻手轻脚地走进来，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，然后就去了书房。

没过多久，我听到婆婆张兰压低了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。

“小声点！你媳妇睡了？”

“睡了，今天吐得厉害，喝了口水就睡了。”是周诚的声音。

“吐？我看她是娇气！我怀你的时候，挺着大肚子还得给全家做饭呢！现在的年轻人，就是吃不了苦。”张兰的语气里满是不屑。

“妈，小薇她不是那种人。她就是孕期反应大。”

“行了行了，你别替她说话了。我问你，那碗安神汤她喝了没？”

“……她闻着腻，一口没喝，全吐了。”

“什么？！”张兰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又立刻压了下去，“这个小蹄子，是故意的吧？我的汤那么香，怎么可能腻？”

【来了来了，经典甩锅环节。自己厨艺不行，非说别人嘴刁。】

我肚子里的女儿适时地开启了吐槽模式。

“妈，您别多想。她最近确实吃不下东西。”

“我能不多想吗？下个月，我约了人民医院的张主任，你找个理由把她带过去。必须看看是男是女！”

张兰的语气不容置喙。

“要是是个带把的，那什么都好说。要是个丫头片子……哼，我们周家不能断了根！这孩子，就不能要！”

我死死地咬住嘴唇，才没让自己发出声音。

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，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。

周家不能断了根……

所以，如果我怀的是女孩，他们就要打掉我的孩子？

这就是我那慈眉善目的好婆婆？

“妈，这……这是犯法的。再说，小薇她那么喜欢孩子，她不会同意的。”周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迟疑。

“犯法？谁说出去谁知道？不同意？到时候由不得她！你就说孩子发育不好，有缺陷，医生建议流产。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人，还能翻了天不成？”

张兰冷笑一声。

“周诚我告诉你，这件事没得商量！你要是敢心软，坏了我的大事，你就不是我儿子！”

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
我能想象得到，周诚此刻一定是那副为难又纠结的样子。

一边是强势的母亲，一边是怀着孕的妻子。

【猜猜看，我这爹会怎么选？A.良心发现，怒斥他妈。B.为了爱情，跟他妈决裂。C.妈说得对。】

【我选C。】

果然，几秒钟后，周诚妥协了。

“……我知道了，妈。都听您的。”

他的声音那么轻，却像一把重锤，狠狠砸在我的心上。

我闭上眼睛，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
原来，五年的感情，也抵不过他母亲的一句话。

原来，我肚子里的孩子，在他看来，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舍弃的筹码。

这一刻，我对这个男人，彻底死了心。

【啧啧，妈宝男真是个神奇的物种。平时人模狗样，一到亲妈面前就变回了没断奶的巨婴。】

【我算是看明白了，在这个家，太后最大，皇帝其次，我妈就是个负责生孩子的工具人。至于我……得看性别。】

【妈，听见没？别傻了。靠山山会倒，靠人人会跑。你现在能靠的，只有你自己。还有我，你聪明的、无敌的、可爱的、全知全能的宝贝女儿。】

女儿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得意。

我擦干眼泪，深吸一口气。

没错。

她说的对。

我不能再坐以待毙。

从今天起，我不再是那个天真愚蠢的林薇。

我要装聋作哑，我要看着这家人在我面前尽情表演。

然后，找到机会，带着我的女儿，逃离这个地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