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晏回到林家小院时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他推开门,发现嫡母王氏竟坐在院中石凳上,旁边站着两个丫鬟,架势像在审犯人。
“回来了?”王氏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,“听说,萧将军让你去将军府做事?”
消息传得真快。林晏心里想着,面上恭敬行礼:“是,将军让我明日搬过去,做文书幕僚。”
王氏上下打量他,眼神复杂——有疑虑,有忌惮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妒意。一个庶子攀上将军府,这对林家来说是机遇也是风险。
“你倒是好本事。”王氏不阴不阳地说,“冲撞了将军,反倒得了差事。说吧,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?”
林晏低头:“儿子不敢。只是将军看我抄书认真,给了个机会。”
“机会?”王氏冷笑,“将军府那是什么地方?多少举人进士想进都进不去,你一个商贾庶子,凭什么?”
这话问到了点子上。林晏自己也想知道答案。
“儿子不知。”他老实回答,“将军的心思,不敢妄测。”
王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突然站起来:“也罢,既然将军看得起你,你就好好做。记住,你代表的是林家的脸面。做得好,家里不会亏待你;做砸了,也别连累全家。”
“儿子明白。”
王氏挥挥手,带着丫鬟走了。院门关上,林晏才长舒一口气。
他回到屋里,开始收拾行李。原主东西不多,几件衣服,几本书,一方砚台,一支笔。林晏把它们都装进一个小包袱里,轻得可怜。
“系统,商城有什么能帮我在将军府生存的东西吗?”他问。
系统界面弹出:“推荐商品:‘过目不忘’体验卡(24小时),300积分;‘古代礼仪精通’,500积分;‘基础防身术’,800积分……”
林晏看着自己仅有的300积分,咬咬牙买了“过目不忘”体验卡——将军府的文书工作,这个应该最有用。
买完卡,他躺在床上,却睡不着。
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在将军府的情景——萧凛冷峻的侧脸,锐利的眼神,还有那句“明日就搬过来”不容置疑的语气。
“系统,你觉得萧凛为什么留我?”
“数据分析显示,原因可能有四:一,你的军事见解确实有价值;二,他对你的身份存疑,放在身边便于监视;三,特殊能量场共鸣的影响;四,以上因素的综合。”
林晏翻了个身,看着窗外的月光。
他想起靠近萧凛时那股奇异的困意,还有萧凛眼中一闪而过的疑惑。那个男人一定也察觉到了什么。
“不管怎样,任务总算有进展了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先站稳脚跟再说。”
二
第二天一早,林晏拎着小包袱出了林家。
没有送行的人,只有守门的老仆说了句“二少爷保重”。庶子的待遇,从来如此。
将军府派了辆马车来接,赶车的是个年轻侍卫,叫陈青,话不多但态度恭敬。
“林先生,将军吩咐我带您去住处。”陈青说,“将军一早就去军营了,晚些时候回来。”
林晏点点头,上了马车。车帘放下,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规律的声响。
将军府很大,马车进了侧门,又走了约莫一盏茶时间才停下。林晏下车,看到一座独立的小院,三间房,院中有棵老槐树,树下石桌石凳,颇为清幽。
“这是竹心院,离将军的书房近。”陈青介绍,“东厢房是您的住处,西厢是书房,正厅待客用。厨房每日会送三餐过来,有什么需要也可以跟我说。”
林晏道了谢,走进东厢房。房间比林家那间大了不少,家具齐全,被褥崭新,书桌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,甚至还摆了几本兵书。
“将军吩咐准备的。”陈青说,“将军还说,让您先熟悉环境,午后再去书房找他。”
林晏放下包袱,环顾四周。这待遇……是不是太好了点?
陈青离开后,林晏开始整理行李。刚把衣服放进衣柜,系统提示音响起:
“主线任务‘成功入住将军府’完成。奖励积分300点。新任务发布:获取‘常驻幕僚’正式身份。时限:七日。奖励积分500点。失败惩罚:电击三次。”
林晏揉了揉太阳穴。果然,临时工转正才是关键。
午饭后,陈青来带他去书房。将军府的书房在另一处院落,门口有侍卫把守,见到林晏时都多看了几眼——显然,将军带陌生人进内院的消息已经传开了。
书房很大,三面墙都是书架,堆满了书和卷宗。萧凛坐在书案后,正在批阅公文。他换了身墨色常服,少了些军旅气,但威严不减。
“将军。”林晏行礼。
萧凛抬眼:“住得还习惯?”
“很好,多谢将军。”林晏老实回答,“不知将军今日有何吩咐?”
萧凛从案上拿起一叠文书:“这些是往年军需账目,有幾处对不上。你核对一遍,找出问题。”
林晏接过,厚厚一叠,至少几百页。他想起自己买的“过目不忘”体验卡,心里稍安。
“今日能看完吗?”萧凛问。
林晏估算了一下:“应该可以。”
萧凛点点头,不再说话,继续批阅公文。林晏在旁边的书案坐下,开始工作。
激活体验卡后,他的阅读速度明显加快,几乎是一目十行,而且看过的内容清晰地印在脑子里。他一边看,一边在心里整理数据,发现了几处明显的漏洞——虚报损耗,重复记账,还有几笔去向不明的款项。
窗外日头西斜,书房里安静得只有翻页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林晏完全沉浸在工作中,没注意到萧凛偶尔投来的目光。
萧凛确实在观察他。
这个年轻人工作时的样子很专注,眉头微皱,嘴唇抿成一条线,偶尔会用笔在纸上写写画画。他的速度很快,快得有些异常——那些账目繁杂,就算是老手也要花时间,但他看起来游刃有余。
更让萧凛在意的是,当林晏坐在书房里时,他体内那股常年存在的烦躁感平息了许多。不是完全消失,但确实减轻了。他甚至感到一丝久违的……平静。
这种平静,比任何安神药都管用。
“将军。”林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“嗯?”
“账目看完了。”林晏起身,把整理好的问题和标注过的账本递过去,“一共十三处问题,主要在三方面……”
他条理清晰地讲解着,萧凛听着,眼神越来越深。
这些账目军需处查过三次都没发现问题,这个林晏一个下午就找出来了?而且分析得头头是道?
“你是怎么发现的?”萧凛问。
林晏早有准备:“学生在家时帮父亲打理过一些铺面账目,有些经验。而且这些账目的问题其实很明显,只是做账的人用了些障眼法……”
他说的半真半假。林家确实有商铺,但原主从未参与经营。不过这时候,也只能这么解释了。
萧凛没再追问,只是说:“做得不错。明日开始,你正式负责府内文书整理。月俸提到十五两。”
林晏心中一喜——这是认可他的能力了?
“谢将军。”他躬身道。
“还有,”萧凛顿了顿,“晚膳后来书房一趟,有些军务文书需要处理。”
“是。”
林晏退出书房时,天色已晚。他回到竹心院,厨房已经送来了晚饭——两菜一汤,一荤一素,还有米饭,比在林家时丰盛多了。
他一边吃,一边回想今天的经历。萧凛的态度虽然依旧冷淡,但至少给了他机会表现。
“系统,好感度有变化吗?”
“当前好感度:8/100。”
涨了六点。不错。
三
晚膳后,林晏再次来到书房。
萧凛还在工作,案头的公文堆得像小山。烛光下,他的侧脸轮廓分明,但眼下有明显的青黑——那是长期失眠的痕迹。
“将军。”林晏轻声道。
萧凛抬眼,指了指旁边另一堆文书:“那些是各地驻军的例行汇报,你整理出重点,写个摘要。”
林晏应下,开始工作。这次的文书更多,涉及的内容也更杂。他启用体验卡的剩余时间,快速浏览着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书房里只有两人翻动纸张的声音。林晏偶尔抬头,看到萧凛皱着眉头按太阳穴,显然很疲惫。
“将军,”他忍不住开口,“要不要休息一下?”
萧凛摇头:“这些明日就要送进宫。”
林晏不再多言,继续工作。又过了一个时辰,他完成了摘要,起身递给萧凛。
萧凛接过,看了几眼,点头:“可以。”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。
就在这时,书房外传来敲门声。
“将军,药熬好了。”是周先生的声音。
萧凛的眉头皱得更紧:“端进来。”
周先生端着药碗进来,看到林晏时愣了一下,但没说什么。他把药放在书案上,药味浓得刺鼻。
萧凛端起药碗,一饮而尽,面不改色。但林晏注意到,他放下碗时手指微微发抖。
“将军,御医说这药不能多喝……”周先生小心翼翼地说。
“知道了,下去吧。”萧凛打断他。
周先生欲言又止,最后还是退了出去。
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,但气氛有些微妙。林晏斟酌着开口:“将军身体不适?”
“老毛病。”萧凛淡淡地说,继续批阅公文。
但林晏看到他握笔的手很用力,指节发白,显然在强忍不适。那股熟悉的困意又开始涌上来,而且比之前更强烈。
他忽然明白了——萧凛的不适,和他靠近时的舒适感,是同一件事的两面。
“将军是不是……难以入眠?”林晏试探着问。
萧凛手中的笔顿住了。他抬眼看向林晏,眼神锐利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学生……猜的。”林晏硬着头皮说,“看将军神色疲惫,又喝安神药,所以……”
萧凛盯着他,那目光像要把他看穿。良久,他才缓缓道:“是,失眠症,十年了。”
十年。林晏心里一震。一个人十年睡不好觉,那是什么滋味?
“御医没办法?”
“试过无数方子,没用。”萧凛的语气很平淡,但林晏听出了一丝深藏的疲惫。
他想起系统说的“特殊能量场共鸣”,一个念头冒了出来。
“将军,”他斟酌着措辞,“学生小时候也睡不好,后来发现……有些人的陪伴,能让人安心。”
萧凛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林晏心跳如鼓,但还是继续说下去:“比如,有些人在旁边,哪怕不说话,也会让人觉得平静。”
他在暗示,也在试探。
萧凛沉默了很久,久到林晏以为他不会回应了。然后,将军突然站起来:“今日就到这儿,你回去休息吧。”
林晏松了口气,又有些失望。他行礼告退,走到门口时,萧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
“明日晚膳后,还是这个时辰,过来。”
“是。”
林晏走出书房,夜风一吹,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。
刚才那番话,太冒险了。但萧凛的反应……似乎没有生气?
他抬头看着夜空,星星很亮。将军府的夜晚很安静,只有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偶尔传来。
回到竹心院,林晏躺在床上,却睡不着。他反复回想萧凛说“十年了”时的表情,那种深藏的疲惫,让他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发疼。
这不是任务目标该有的情绪。林晏提醒自己。他只是为了完成任务。
但为什么,他会忍不住想去了解那个男人背后的故事?
四
接下来的几天,林晏的生活规律起来。
白天整理文书,处理各种杂务;晚上去书房帮忙,有时处理公文,有时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书——因为萧凛说“你在旁边,书房不那么空”。
这话说得很随意,但林晏知道其中的含义。萧凛在用自己的方式验证那个“陪伴能让人平静”的说法。
而事实确实如此。
林晏在书房时,萧凛的状态明显更好。批阅公文的速度快了,皱眉的次数少了,偶尔还会问林晏对一些政事的看法。
林晏谨言慎行,只说自己了解的,不懂的绝不乱说。但他的现代思维还是带来了一些新视角,让萧凛颇为赞赏。
好感度在缓慢上升,已经到15了。
第四天晚上,发生了一件小事。
林晏照常去书房,发现萧凛不在。他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将军才回来,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。
“将军喝酒了?”林晏有些意外——萧凛一向自律。
“宫宴,推不掉。”萧凛坐下,揉了揉眉心,显然很不舒服。
林晏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:“学生去泡杯解酒茶?”
萧凛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。
林晏去小厨房,凭着记忆中的方法泡了杯浓茶,加了些蜂蜜。端回来时,萧凛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,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。
那一刻,林晏突然觉得,这个看起来无所不能的大将军,其实也很累。
“将军,茶。”他轻声道。
萧凛睁开眼,接过茶喝了一口,眉头舒展开些:“味道不错。”
“家里以前有人喝酒,学过一点。”林晏说。
萧凛慢慢喝着茶,书房里很安静。酒意和疲惫让他的防备卸下了一些,他忽然问:“你在林家,过得怎么样?”
林晏一愣,随即道:“还好。父亲忙,嫡母……不太管我。”
话说得含蓄,但萧凛听懂了。庶子的处境,他多少知道一些。
“为什么想出来做事?”萧凛又问。
林晏想了想,决定说部分真话:“不想一辈子困在方寸之地。想看看更广阔的世界,做点有意义的事。”
萧凛看着他,眼神很深:“将军府不是好待的地方。朝堂复杂,军队更复杂。你可能会看到很多……不想看到的事。”
“学生明白。”林晏认真地说,“但既然选择了,就不会后悔。”
萧凛没再说话,只是静静喝茶。茶喝完,他放下杯子:“今日晚了,你回去休息吧。”
林晏行礼告退。走到门口时,萧凛突然说:“以后宫宴回来,都泡这个茶。”
林晏脚步一顿,回头道:“是。”
那一刻,他看到萧凛眼中闪过一丝很淡的、几乎看不清的笑意。
虽然只是一闪而过,但林晏确定自己看到了。
回到竹心院,他心情莫名很好。
“系统,今天的好感度有变化吗?”
“当前好感度:18/100。”
涨了三点。不错。
林晏躺在床上,想起萧凛喝酒后略显疲惫的样子,想起那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。这个男人,冷酷外壳下,或许也有柔软的一面。
而他,好像越来越想看到那一面了。
五
第七天晚上,林晏完成了一天的工作,正准备回竹心院,陈青来找他。
“林先生,将军请您去练武场。”
练武场?林晏疑惑,但还是跟着去了。
将军府的练武场很大,傍晚时分,夕阳把地面染成金色。萧凛站在场中,一身黑色劲装,手持长枪,正在练习。
他的动作干净利落,枪尖划破空气,发出尖锐的呼啸声。腾挪跳跃间,身形矫健如豹,完全看不出是个长期失眠的人。
林晏站在场边看着,心里暗暗惊叹。这身手,放到现代绝对是顶尖高手。
一套枪法练完,萧凛收势,看向林晏:“会武吗?”
林晏老实摇头:“不会。”
“想学吗?”
林晏愣住了。将军要教他武功?
“学生……年纪大了,恐怕学不会。”他委婉地拒绝。现代人那点体育课底子,哪够学这个?
萧凛把枪扔给旁边的侍卫,走过来:“不学武,至少学点防身术。将军府不是太平地方。”
这话里有话。林晏心里一紧:“将军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你进府七日,外面已经有不少传言。”萧凛淡淡地说,“有人说你是我的新宠,有人说你是探子,还有人说你是哪位大人送来的礼物。”
林晏脸色一白。这些传言,他隐约听到过,但没想到已经传到萧凛耳朵里。
“学生绝无二心!”他连忙表忠心。
“我知道。”萧凛说,“但传言不会因为你没有二心就消失。既然你选择留下,就要有自保的能力。”
他走到兵器架前,挑了两把木剑,扔给林晏一把:“最基本的,挡和躲。看好了。”
接下来的半个时辰,林晏经历了人生中最狼狈的时刻。
萧凛的教导方式极其严格——或者说,根本就是虐待。木剑打在手上、腿上、背上,啪啪作响,虽然控制了力道,但还是疼得林晏龇牙咧嘴。
“手腕要稳!”
“脚步不要乱!”
“眼睛看哪里?看我的剑!”
林晏手忙脚乱,满头大汗。他一个现代社畜,哪经历过这种训练?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,手臂酸得抬不起来。
“继续。”萧凛的声音毫无波澜。
林晏咬牙坚持。又过了半柱香时间,他终于撑不住,木剑脱手,整个人瘫坐在地上。
“不、不行了……”他喘着粗气,“将军,我真的不行了……”
萧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夕阳在他身后,看不清表情。良久,他才说:“今天就到这儿。”
林晏如蒙大赦,躺在地上不想动。
萧凛蹲下身,递给他一个水囊。林晏接过来,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,才缓过气。
“为什么……要教我这些?”他问。
萧凛看着远方的夕阳,声音很淡:“将军府是个漩涡。你现在在边缘,但迟早会被卷进去。多一点本事,就多一分活下来的机会。”
这话说得直白而残酷。林晏沉默了。
他当然知道古代权力斗争的残酷,但萧凛这样**裸地说出来,还是让他心里发寒。
“将军为什么……留我在身边?”他终于问出了这个盘旋已久的问题。
萧凛转头看他,眼神在夕阳下显得深邃:“因为你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靠近你的时候,”萧凛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词句,“我会觉得平静。那种感觉……很久没有了。”
他说得很直接,直接到林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。
“学生不明白……”
“我也不明白。”萧凛站起来,伸出手,“但既然有用,就不会放手。”
林晏看着他伸出的手,犹豫了一下,握住了。萧凛的手很大,掌心有厚厚的茧,但很稳。
他用力把林晏拉起来。两人站得很近,林晏能闻到萧凛身上淡淡的汗味和皂角香。
那股困意又涌了上来,但这次林晏没有抗拒。他看着萧凛的眼睛,在那片深黑里看到了某种复杂的东西——探究、疑惑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。
“将军的失眠症,”林晏轻声问,“和我有关吗?”
萧凛没有回答,但他微微收紧的手给出了答案。
夕阳完全落下,天色暗了下来。练武场上点起了火把,光影摇曳。
“回去吧。”萧凛松开手,“明天继续。”
林晏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这个男人,强势、冷酷、难以捉摸。
但他刚才那句“不会放手”,让林晏心跳漏了一拍。
不是因为任务,不是因为攻略。
而是因为,他好像真的……开始在意这个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