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姐的心上人是当朝太子。为了他,阿姐放弃一切,甘愿做他后宫的一只“小雀儿”。
可太子登基后,第一个杀的就是辅佐他上位的阿姐全家。阿姐死前,求我替她报仇。后来,
我顶着和阿姐相似的脸进了宫,在皇帝求神拜佛时,我“不经意”地告诉他:“陛下,
我姐姐死后化作神女,她说,只有用仇人的血祭祀她,才能保大周国运昌隆。”皇帝,信了。
1太傅府被满门抄斩那天,血从门槛一直流到了街尾的青石板路上。
我躲在阿姐闺房的夹层里,听着外面铁甲摩擦的声音,和族人临死前的惨叫。几个时辰前,
阿姐被从宫里送回来的,是一具冰冷的尸体。她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枚玉佩,
是我送她的生辰礼。送她尸身回来的太监尖着嗓子说:“傅贵人忤逆圣上,本该挫骨扬灰,
陛下念及旧情,赐全尸。”“太傅大人,接旨吧。”爹爹一口血喷出来,当场昏死。
大哥提剑就要冲出去,被二哥死死抱住。“阿姐!阿姐!”我扑在阿姐身上,
她的身体已经没有一丝温度。就在几个时辰前,她还摸着我的头,让我快走。“阿蝉,快走,
从密道走,永远别回来!”“他不会放过傅家的。”她口中的他,是新帝萧恒。
是她爱了一辈子,扶持了一辈子的男人。她把刻着特殊印记的家族玉佩塞给我。“活下去,
阿蝉。”“替我,替傅家三百多口,报仇。”我没走。我怎么能走。夹层的木板缝隙里,
我看到领头的将军一脚踹开房门。是我认得的,裴将军。他曾是我爹的学生,
也曾跟在我大哥身后,一口一个“大哥”地叫。如今,他甲胄在身,满面冰霜。“给我搜!
”“太傅府余孽,一个不留!”士兵们冲了进来,开始疯狂地打砸。一个老仆冲出来,
死死抱住裴将军的腿。“将军!您忘了太傅的教导之恩了吗!”“您不能这么做啊!
”裴将军的眉头皱了一下。然后,他一脚把老仆踹开。“乱臣贼子,人人得而诛之。
”冰冷的刀锋落下,温热的血溅到了我的脚边。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不敢发出一丝声音。
眼泪混着血腥味,被我生生咽了下去。他们没有找到我。阿姐的这个夹层,
是她专门为我准备的藏身处,她说,万一有一天,她不在了,我可以躲在这里。一语成谶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外面的声音终于停了。我推开夹层的挡板,从里面爬了出来。入目之处,
皆是猩红。我爹,我娘,我大哥,我二哥……他们都倒在血泊里,眼睛睁得大大的,
死不瞑目。我跪在地上,一个个地摸过他们冰冷的脸。最后,我走到阿姐身边。
我拿起她送我的那枚玉佩,狠狠攥在手心。冰冷的玉石硌得我手心生疼。阿蝉,活下去。
报仇。我抬起头,看向皇宫的方向,那里的灯火辉煌,刺得我眼睛生疼。萧恒,
我傅家助你登顶,你却卸磨杀驴。这笔血债,我会让你用整个江山来偿。2三年后。
我蛰伏在京郊的一处尼姑庵,像一条毒蛇,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机会。
我用傅家最后藏匿的财富,买通了无数的眼线。我知道了萧恒这三年来的一切。
他坐稳了皇位,却也开始变得多疑。尤其是,他开始沉迷长生之术,广招天下方士,
求神拜佛,比谁都虔诚。他怕死。更怕那些被他害死的人,会从地狱里爬出来找他索命。
机会来了。宫里传出消息,要再次选秀,充盈后宫。我对着铜镜,描摹着自己的眉眼。
这张脸,和阿姐有七分相似。这是我最大的筹码。我给自己伪造了一个身份,商贾之女,
苏锦。家中遭遇洪灾,父母双亡,孤身一人。干净,又可怜。在去往京城的路上,
我遇到了一个人。一个曾经的邻居,如今落魄潦倒。他看着我的脸,眼睛越睁越大。
“你……你是傅家二**?”我身边的丫鬟,是我用重金买来的死士,她上前一步,
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。我抬手制止了她。我对他笑了笑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。“老伯,
你认错人了。”“傅家满门,三年前就死绝了。”他被我的眼神吓得后退一步,嘴唇哆嗦着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,我不会认错的……”我走上前,从袖中取出一锭金子,塞进他手里。
金子很沉,压得他手一抖。“老伯,这世上,从来没有傅二**。”我的声音很轻,
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。“如果你非要说有,那她可能,会让你也变成一个死人。
”他吓得魂飞魄散,拿着金子,连滚带爬地跑了。这是我第一次,用傅家的身份去威胁人。
感觉……还不赖。想要复仇,就不能再当那个娇滴滴的傅二**。我必须变成一柄刀,
一柄能刺穿仇人心脏的刀。抵达京城后,我做的第一件事,是去见了钦天监的一个小官。
他贪财,好色,正是我需要的人。我没有见他,只是让丫鬟送去了一千两银子和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写着一个日期,和一个天象。流星雨。这是我从爹爹留下的古籍里看到的,百年一遇。
我要他做的,不是捏造天象,而是解读天象。我要让这场流星雨,变成我复仇的序曲。
选秀那天,我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,站在一群花枝招展的秀女里,格格不入。我谁也不看,
谁也不理,只是低着头,数着脚下的青砖。“下一批,上前。”我跟着队伍,缓缓走上前。
高台之上,坐着皇后,和几位高位妃嫔。萧恒还没来。也好。
我不想这么快就看到他那张令我作呕的脸。一个穿着粉色罗裙的秀女,大概是想出风头,
故意在我走过她身边时,伸出了脚。我早有防备,身子一侧,轻巧地躲了过去。
她自己却因为用力过猛,摔了个狗吃屎。引得众人一阵哄笑。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
继续往前走。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。“皇上驾到——”我心中一凛,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。
萧恒,你终于来了。3我跪在地上,用眼角的余光,看到了那双明黄色的龙靴。
它从我面前走过,停在了高台的主位上。我能感觉到一道审视的视线落在我身上。
但我没有抬头。我要让他自己注意到我。“都抬起头来。”是萧恒的声音。
这道我曾在梦中诅咒了千百遍的声音,如今听来,只觉得陌生又恶心。我缓缓抬起头。
在看到他脸的那一刻,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我淹没。但他只是淡淡地扫了我一眼,
就移开了视线。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。也是,后宫佳丽三千,
他怎么会记得一个被他亲手害死的女人,还有一个和她长得相似的妹妹。我心中冷笑,
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。选秀的过程枯燥而乏味。无非是问问家世,看看才艺。轮到我时,
我只说自己会些针线,读过几本书。平平无奇。皇后似乎有些不耐烦。“下一个。
”就在我准备退下时,萧恒突然开口了。“等等。”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看着我,
眉头微蹙。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“臣女苏锦。”“苏锦……”他重复了一遍,
像是在品味什么,“你似乎,并不想被选上?”我垂下眼。“臣女不敢。”“是不敢,
还是不想?”他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探究。我沉默不语。这种沉默,比任何辩解都更有用。
它会激起一个帝王的征服欲。果然,他轻笑一声。“有点意思。”“留牌子吧。
”我被封为才人,赐居偏远的疏雨轩。一个听名字就知道被冷落的地方。正合我意。
入宫的第一晚,我没有丝毫的激动或不安。我只是坐在窗前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阿姐,
我进来了。接下来,就看我的了。我在宫中的生活,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:清净。
我不去给皇后和高位妃嫔请安,也不去御花园里博取“偶遇”。
我每天只是待在自己的疏雨轩里,抄抄经文,养养花草。宫里的下人都说,新来的苏才人,
怕不是个傻子。放着大好的机会不要,偏要当个活死人。这些话,
自然也传到了萧恒的耳朵里。他对我,也从最初的一丝兴趣,变成了彻底的遗忘。
这正是我要的效果。我要让他觉得我无害,无趣,甚至可怜。直到那天,
宫中风头最盛的魏贵妃,派人来“请”我。魏贵妃的家族,是当初构陷我傅家的主力之一。
她的哥哥,更是亲手给我爹定的罪。我去的时候,她正歪在软榻上,由着宫女给她喂葡萄。
看到我,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“你就是那个苏才人?”“是。”“听说你很清高?
”她吐出葡萄皮,声音里满是嘲讽,“在这宫里,清高给谁看?给阎王爷看吗?”我不说话。
她似乎被我的态度激怒了。她端起手边的一杯热茶,直接朝我泼了过来。“不说话?
是个哑巴吗!”滚烫的茶水浇在我的手背上,瞬间红了一片。**辣地疼。但我没有躲,
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我只是抬起眼,静静地看着她。“谢贵妃娘娘教诲。”我的平静,
让她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。她愣住了,随即更加愤怒。“你……”就在这时,
外面传来太监的通报。“皇上驾到。”魏贵妃立刻变了一副面孔,娇笑着迎了上去。而我,
则缓缓退到了一边,仿佛刚才的一切,都未曾发生。
萧恒没有注意到我这个角落里的小小才人。他的眼里,只有他娇媚的爱妃。我低下头,
看着自己红肿的手背。魏家。你们的死期,不远了。4.从魏贵妃宫里出来,
我没有回疏雨轩,而是去了太医院。我没有找太医,而是找到了一个负责处理药渣的小太监。
我塞给他一袋银子。“公公,我想跟你打听个人。”“苏才人请说。”“魏贵妃最近,
可有什么不适?”小太监掂了掂银子,脸上的笑容更深了。“贵妃娘娘最近总是心悸气短,
太医说是忧思过重,开了些安神的方子。”我心中了然。我让他把魏贵妃的药渣都留给我。
回到疏雨轩,我将药渣一点点碾碎,仔细分辨。果然,里面除了安神的药材,
还有一味极难察觉的慢性毒药。分量很少,但日积月累,足以致命。看来,这后宫里,
想让魏贵妃死的人,不止我一个。是谁?是看不惯她专宠的皇后?还是其他被她打压的妃嫔?
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,我可以利用这一点。我开始频繁地“偶遇”萧恒。在他去上朝的路上,
在他去御书房的路上,在他去给太后请安的路上。我从不主动上前,
只是在他视线能及的地方,安静地站着,或是在种花,或是在看书。一次两次,
他或许不觉得什么。次数多了,他终于再次注意到了我。那天,他在御花园里看到我。
我正站在一棵石榴树下,仰着头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“你在做什么?”他走到我身后。
我像是被吓了一跳,连忙行礼。“参见陛下。”“朕问你话呢。”“回陛下,臣妾在等。
”他来了兴趣。“等什么?”“等天说话。”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嗤笑一声。
“天怎么会说话?”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,天空突然亮如白昼。无数道银线划破夜空,
拖着长长的尾巴,绚烂夺目。是我算好的那场流星雨。萧恒惊得后退一步,
脸上的表情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和骇然。我抓住这个机会,一滴眼泪恰到好处地从眼角滑落。
我用梦呓般的声音,轻轻唤了一声。“阿姐……”“是你吗?”萧恒猛地转过头,
一把抓住我的胳膊。力道之大,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。“你说什么?”“阿姐?
谁是你的阿姐?”我像是被他吓到了,瑟缩了一下,眼中满是“茫然”和“无辜”。“陛下?
您在说什么?”“臣妾……臣妾方才,好像睡着了。”他死死地盯着我,眼神锐利如刀,
仿佛要将我整个人都看穿。“你方才,明明叫了阿姐。”“臣妾……不记得了。”我低下头,
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害怕,“臣妾自幼便时常会说些自己都不知道的胡话,让陛下见笑了。
”他没有松手,反而攥得更紧了。他的目光在我脸上逡巡,带着审视和怀疑。
“你这张脸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“总觉得,在哪里见过。”我的心,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5.“或许,是臣女长了一张大众脸吧。”我强作镇定,轻声回道。
萧恒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怀疑。但他终究还是松开了手。那场声势浩大的流星雨,
显然对他造成了极大的冲击。一个沉迷长生,敬畏鬼神的帝王,对这种无法解释的“天意”,
有着天然的恐惧。他立刻召见了钦天监。我提前买通的那个小官,按照我的吩咐,
将这场流星雨解读为“吉凶参半”的预兆。“天降异象,乃是警示。”“宫中恐有冤魂不散,
怨气冲天,需好生安抚,否则,国运堪忧。”这番话,正中萧恒下怀。他开始频繁地召见我。
不再是“偶遇”,而是正大光明地召我到御书房。他不碰我,只是让我坐在一旁,
看他批阅奏折。他会时不时地抬头看我一眼,眼神复杂。像是在透过我,看另一个人。
我知道,我的计策,成功了一半。他开始把我当成阿姐的影子了。
宫里的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。从前的鄙夷和不屑,变成了敬畏和讨好。人人都知道,
这个不声不响的苏才人,怕是要一飞冲天了。只有魏贵妃,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淬出毒来。
她不敢再明着对我做什么,却在暗地里使了不少绊子。比如,克扣我的份例,
或是让下人给我送馊掉的饭菜。这些,我都不在意。我在等一个机会。
一个能让我彻底掌控萧恒的机会。很快,这个机会就来了。又是一年祭天大典。
这是大周最重要的典礼,皇帝会亲自主持,为国祈福。典礼庄严肃穆。
就在司礼官高声念诵祭文,气氛达到最顶点的时候。我,动了。我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,
那声音完全不像是我自己发出的,在空旷的祭天台上,显得格外诡异。所有人,包括萧恒,
都惊愕地看向我。在万众瞩目之下,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再次“醒来”时,我的眼神,
已经完全变了。不再是苏锦的温顺和怯懦。而是属于傅家大**,傅妩的,清冷和孤傲。
我缓缓站起身,一步步走向高台上的萧恒。侍卫立刻拔刀,将我拦住。“大胆!
”我没有看他们,我的眼里,只有那个身穿龙袍的男人。“萧恒。”我开口,
声音是我刻意模仿的,阿姐的声线。“你不记得我了吗?”萧恒的脸,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挥退了侍卫,嘴唇颤抖着,吐出了那个他以为再也不会提起的字。“阿妩?”“是我。
”我看着他,笑了。那笑容里,带着无尽的恨意和嘲讽。“我死得好惨啊,萧恒。
”“你亲口许诺,要让我做你的皇后,一生一世,永不相负。”“可你,给了我什么?
”“一杯毒酒,满门抄斩!”这些话,像是一把把尖刀,狠狠刺进萧恒的心里。
他踉跄着后退一步,几乎站立不稳。“不……不是我……”“那是谁?”我步步紧逼,
“是谁,听信谗言,将谋逆的罪名,安在我傅家头上?”“是谁,在我死后,
连一块墓碑都不肯给我立?”朝臣们已经炸开了锅。“妖言惑众!”“快把这个妖妇抓起来!
”萧恒却像是没听到一样,他只是死死地看着我,眼中充满了恐惧。因为我说的,
是他和阿姐之间,最私密的承诺。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“我是谁?”我仰天长笑,
“我是从地狱里爬回来,向你索命的恶鬼!”“不,我是神女。”我话锋一串,
声音变得威严而空灵。“我死后,怨气不散,得遇天神点化,已位列仙班。”“今日降临,
是为传达神谕。”“萧恒,你可愿听?”萧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连连点头。“朕听,
朕听!”我看着他卑微的样子,心中涌起一阵快意。“我傅家三百多口,冤魂不散,
怨气集结,已动摇大周国本。”“若想国运昌隆,你必须用当年构陷我傅家的仇人鲜血,
来祭祀我。”“否则,大旱,洪水,瘟疫,战乱,将接踵而至!”说完这番话,
我再次“力竭”,倒了下去。等我再次“醒来”,我已经躺在了龙床上。萧恒守在我的床边,
一脸的紧张。见我睁眼,他立刻问道:“你……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?”我摇摇头,
一脸“茫然”。“陛下,我怎么会在这里?”他看着我,眼神里是敬畏,是恐惧,
也是一丝……希望。他信了。他彻底信了。6.我成了宫里最特殊的存在。
萧恒没有给我任何晋封,但我的待遇,却比皇后还要好。我被迁到了离他寝殿最近的瑶光殿。
殿内所有的陈设,都和我阿姐当年的闺房一模一样。他以为这样,就能讨好“神女”。可笑。
他开始频繁地召我侍寝。但他从不碰我。只是让我躺在他身边,然后彻夜不眠地看着我。
有时候,他会轻轻地叫一声:“阿妩。”我便装作睡熟的样子,不予理会。他会在黑暗中,
絮絮叨叨地说很多话。说他对不起阿姐,说他当时也是身不由己,说他心里其实一直有她。
我听着这些虚伪的忏悔,只觉得恶心。萧恒,你的深情,比草还贱。
他开始向我索要“名单”。“神女……可有指示?”他问得小心翼翼,
生怕触怒了我身后的“神明”。我自然不会一次性把所有人都告诉他。那样,我的利用价值,
就到头了。我装作入定,然后“艰难”地吐出了第一个名字。“张Rui。
”时任吏部尚书。当初,就是他,和我爹在朝堂上争斗不休,最后罗织罪名,
说我爹勾结外敌。听到这个名字,萧恒的脸色变了变。张尚书是三朝元老,
门生故吏遍布朝野,动他,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我看出他的犹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