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衣逆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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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秦玥的军婚,是整个大院的典范。直到我爸的尸体被抬上解剖台,主刀人是她。

她穿着白大褂,神情冷得像手术刀,平静地告诉我:“陆铮,你爸是突发心梗。

”可我分明在他脖颈上,看到一个极细的针孔。而那个送他来医院,

此刻正以“见义勇为”的身份接受众人赞扬的男人,是我妻子嘴里念了无数次的救命恩人,

战功赫赫的霍东霆团长。那一刻,军装、白大褂,所有神圣的外衣在我眼中都成了笑话。

我才明白,这场婚姻,或许从开始就是一场为我爸精心准备的葬礼。01新婚夜,

本该是浓情蜜意的时刻。秦玥却接了个急诊电话,匆匆披上外套,只留下一句“医院有事”,

就消失在了夜色里。作为军区总医院的外科医生,我理解她的忙碌,

就像她理解我的战备一样。再次见到她,是在三天后。地点不是家,而是停尸房。

刺眼的无影灯下,我妻子秦玥一身白大褂,戴着蓝色口罩和手套,手里拿着冰冷的解剖刀。

而躺在她面前那张不锈钢解剖台上的,是我爸,陆振国。“秦玥……”我声音发颤,

几乎站立不稳。她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只是公式化地开口:“陆铮,

根据规定,你需要回避。我是本次尸检的主检法医。”“回避?”我冲过去,

死死抓住她的手臂,“那是我爸!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她的手臂很凉,像是没有温度。

“初步判断是突发性心肌梗死,”她挣开我的手,语气没有丝毫起伏,“具体结论,

要等解剖之后才能出来。”心肌梗死?我爸虽然年纪大了,但作为一名退伍老兵,

身体硬朗得能跟警卫连的小伙子掰腕子,每年体检指标都好得让我这个当医生的都羡慕。

怎么可能突发心梗?我的目光落在父亲冰冷的身体上,悲痛中,

一个几乎难以察异的细节刺痛了我的眼睛。在他左侧的脖颈上,有一个极其细微的红点,

像被蚊子叮咬过,但在我这个外科医生眼里,那更像一个针孔。一个被刻意处理过,

却依然留下了痕迹的针孔。“他脖子上是什么?”我指着那个红点,质问秦玥。

秦玥的目光扫过,只停顿了零点一秒,便淡淡地说:“尸斑而已。陆铮,你太累了,

情绪也不稳定,先出去休息。”尸斑?她当我是外行吗!尸斑绝不可能呈现出这种形态!

我心里的怀疑和怒火瞬间被点燃,正要发作,停尸房的门被推开。一个穿着笔挺军装,

肩上扛着两杠三星的男人走了进来。他身形高大,气场沉稳,正是特战团团长,霍东霆。

也是秦玥时常挂在嘴边的救命恩人。“陆医生,节哀。”霍东霆走到我面前,向我伸出手,

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,“事发突然,老爷子走得很快,没什么痛苦。”就是他,

以“见义勇为”的身份将我父亲送到医院,却已经没了生命体征。我没有握他的手,

眼睛死死盯着他。“我爸出事时,你在场?”“我在附近公园晨练,看到陆叔突然倒地,

就立刻送他过来了。”霍东霆的表情无懈可击,充满了关切和惋惜,“可惜,还是晚了一步。

”他说得滴水不漏。可我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我爸有随身携带急救药的习惯,

更有部队里学来的自救知识,就算真的心梗,也不至于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。除非,

是有人不想让他有这个机会。我的视线在秦玥和霍东霆之间来回移动。一个是我新婚的妻子,

一个是我妻子的恩人。一个在解剖台前对我爸的死因轻描淡写,

一个恰好出现在我爸出事的现场。这世上,真有这么多巧合?“尸检报告,

我要第一时间看到。”我留下这句话,转身离开了停尸房。回到我爸空无一人的家,

整理遗物时,我在他的书桌抽屉最深处,翻出了一本上锁的日记。我撬开锁,翻到最后一页。

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急促,似乎是在极度不安的情况下写下的。“……‘鹰击’行动的真相,

必须公之于众。明天,我去见他最后一次,希望能唤醒他的良知。如果我回不来,

证据就在‘夜莺’那里。”鹰击行动?那不是十几年前,

我爸他们部队执行的一次境外绝密任务吗?他要去见谁?而“夜莺”,又是什么?

02“鹰击行动”的档案被列为最高机密,凭我的权限,根本无法查阅。我只知道,

那次行动异常惨烈,我爸是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之一,但也因此提前退役,

身上留下了永久的伤病。而霍东霆,当年正是作为新人,参与了那次行动。我攥着日记本,

心里翻江倒海。父亲的死,和“鹰击行动”之间,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秦玥回到家时,

已经是深夜。她脱下白大褂,身上还带着一股福尔马林的味道。“报告出来了,

”她将一份文件放在我面前,神色疲惫,“急性大面积心梗,诱因是情绪激动。

”我拿起报告,一字一句地看过去。很完美。完美到没有一丝破绽。父亲脖子上的那个针孔,

在报告里被解释为“皮下毛细血管破裂形成的微小血点”,属于正常现象。“秦玥,

”我放下报告,看着她的眼睛,“作为一名法医,你对这份报告,问心无愧吗?

”她端起水杯的手顿了一下,随即恢复如常:“我的每一个字,都对得起我身上的白大褂,

也对得起解剖台上的逝者。”“包括我爸?”“包括你爸。”她毫不退让地与我对视。

那一刻,我只觉得眼前这个与我同床共枕的女人,陌生得可怕。

我想起她无数次在我面前提起霍东霆时的样子。那是三年前,

她作为军医去海外参与维和任务,驻地遭遇恐怖袭击。是时任营长的霍东霆,

用身体为她挡下了一颗流弹,自己却差点没命。从那时起,

霍东霆就成了她生命中最特别的存在。这份恩情,重到足以让她为一个杀人凶手,

掩盖罪行吗?“我听说,霍团长因为这次见义勇为,又被报请了三等功?”我状似无意地问。

“他救了人,这是他应得的。”秦玥淡淡地回答。“救人?”我冷笑一声,“还是杀人?

”空气瞬间凝固。秦玥的脸色终于变了,她猛地站起来:“陆铮!你什么意思?

你在怀疑霍团长?怀疑我?”“我谁也不信,”我逼近她,盯着她的眼睛,“我只信证据。

”“那你找到了吗?”她反问,眼中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,有失望,有愤怒,

还有一丝……悲哀。接下来的几天,我们陷入了冷战。我动用我在医院的所有关系,

想拿到我爸尸检时留下的颈部组织样本,去做独立的毒理检测。可我最好的朋友,

病理科的王超却一脸为难地告诉我:“阿铮,抱歉,你父亲的所有样本,

都在送检过程中……被‘意外’污染,全部销毁了。”意外?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意外!

我心里清楚,这是秦玥,或者说,是霍东霆在背后动了手脚。他们想把所有的线索,

都抹得一干二净。我没有声张,反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,开始筹备父亲的追悼会。

霍东霆也来了。他一身戎装,站在我父亲的遗像前,神情肃穆。他上前安慰我,

手拍着我的肩膀,力道沉稳。我注意到,在他说话的时候,他的右手食指,

总会无意识地在自己的膝盖上,有节奏地轻轻敲击。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像某种密码。

这个动作,极其细微,但我却记在了心里。追悼会结束后,我独自一人留在了墓地。

一个苍老的身影拄着拐杖,蹒跚地走了过来。是我爸的老战友,张伯。“阿铮,

”张伯叹了口气,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悲伤,“你爸他……是被人害死的。”我心中一震。

“他最近一直在查‘鹰击行动’的旧案,说当年队里有内鬼,害死了我们好几个弟兄。

”张伯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出事前一天,他把这个东西交给我,说万一他出了事,

就让我交给你。”说着,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。

是一个军用的加密U盘。我接过U盘,手心全是冷汗。回家的路上,

我总感觉有一辆黑色的轿车,不远不近地跟着我。我猛打方向盘,拐进一条小路,将车甩掉,

才惊魂未定地回到家。秦玥不在。我立刻打开电脑,插入U盘。一个密码输入框弹了出来。

密码会是什么?我尝试了我爸的生日,我的生日,甚至鹰击行动的日期,全部错误。

就在我一筹莫展之际,秦玥回来了。她看到我坐在电脑前,神色有些不自然:“在忙什么?

”“没什么,查点资料。”我迅速合上电脑。她走过来,给我倒了杯水,

手却“不小心”一抖,整杯水朝着我的笔记本电脑泼了过去。“啊!”她惊呼一声。

我眼疾手快地将电脑移开,水洒了一桌子,但电脑安然无恙。我抬起头,

正好对上她惊慌的眼神。可那惊慌之下,似乎还藏着别的东西。她看到了,

她一定是在我合上电脑前,看到了屏幕上那个U-盘的图标。她是在试探我,

甚至……想毁掉它!“陆铮,”她突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祈求,“有些事,

不知道比知道要好。为了你好,也为了我们……算我求你,停下吧。”03秦玥的话,

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进了我心里最柔软也最怀疑的地方。她没有否认,没有辩解,

只是让我停下。这本身,就是一种默认。她知道真相,她参与了隐瞒。“为了我们?

”我看着她,只觉得无比讽刺,“我们的婚姻,从一开始,就是你和霍东霆计划好的,

不是吗?”秦玥的脸瞬间血色尽失,她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看着她这副样子,

我没有半分心软,只有彻骨的寒冷。我把她推开,拿起电脑和U盘,摔门而出。

我在酒店开了个房间,重新开始尝试破解U盘的密码。

父亲日记里提到的“夜莺”到底是什么?我百思不得其解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鬼使神差地,

我输入了我妈的代号。我妈曾是军区医院的护士长,因为歌声动听,业务精湛,

年轻时得了个“夜莺”的雅号。按下回车。“滴”的一声,U盘解锁了。我的心脏狂跳起来。

里面只有一个加密文档,标题是——《鹰击行动:血色真相》。我颤抖着手点开。那里面,

是我父亲耗费了十几年心血,暗中调查整理出的真相。“鹰击行动”当年之所以惨败,

确实是因为出了内鬼。那个内鬼,向敌人泄露了行动路线和人员信息,

导致我方小队陷入重围。而我父亲怀疑的内鬼,不是别人,正是当时队伍里最年轻,

表现得也最“英勇”的霍东霆!档案里记录,霍东霆在行动中,“沉着冷静”,

甚至“孤身”引开敌人火力,为大部队突围创造了条件。行动结束后,他成了唯一的英雄,

受到了嘉奖,从此平步青云。但我父亲的记录却揭示了另一面。霍东霆所谓的引开火力,

实际上是和敌人接头的暗号。他用队友的鲜血,染红了自己的军功章。更让我毛骨悚然的是,

档案里还提到了另一个人。当年行动中,另一名幸存者,何卫东。

何卫东也对霍东霆产生了怀疑,并开始暗中调查。可在五年前,何卫东却在一次野外拉练中,

“意外”坠崖身亡。如今,唯一还知道真相,并且一直在追查的,只剩下我父亲。所以,

霍东霆对他下手了。我终于明白了。我爸不是去唤醒霍东霆的良知,

他是去拿命做最后的赌注!而秦玥,我的妻子,她在这场阴谋中,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?

她对霍东霆的“救命之恩”感恩戴德,难道只是因为那颗子弹?还是说,

她早就知道霍东霆的真面目,甚至……就是他的同谋?我不敢再想下去。

我立刻将U盘里的所有内容,用加密邮件发给了军区纪委。但邮件发出后,却石沉大海,

没有半点回音。我明白,霍东霆的根基,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。他的关系网,

已经渗透到了纪律部门。正规渠道走不通了。我脑中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。既然找不到证据,

那我就让他自己,把证据交出来。我拨通了秦玥的电话。“你在哪?

”她的声音听起来沙哑又疲惫。“想救霍东霆,就来找我。”我冷冷地说,

“我在你最喜欢的那个地方等你。一个人来。”挂断电话,我开车去了城郊的一处废弃工厂。

这里,是我和秦玥第一次约会的地方。她说她喜欢这种颓败的工业风,有种末日的美感。

现在想来,真是绝妙的讽刺。我没有等太久,秦玥的车就到了。她果然是一个人来的。

她下了车,看着我,眼神复杂:“陆铮,你到底想干什么?你把他怎么样了?

”“我能把他怎么样?”我笑了起来,“我只是想请你这位大名鼎鼎的法医,再做一次鉴定。

”我打开后备箱。里面躺着的,是一个被麻袋套住头,捆得结结实实的人。从身形和穿着看,

正是霍东霆。秦玥的脸色“唰”地一下白了。“你疯了!”她冲过来,想去解绳子。

我一把将她推开,从腰后掏出一把军用匕首,抵在那个人的脖子上。“别动!”我厉声喝道,

“秦玥,我再问你最后一遍,我爸到底是怎么死的?”“我说了,是心梗!”她尖叫道。

“好,很好。”我点点头,匕首的锋刃在“霍东霆”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。“既然是心梗,

那我就让他也尝尝心梗的滋味。”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注射器,里面是高浓度的氯化钾。

只要注入,就能在几秒钟内引发心脏骤停,并且在尸检中很难被发现。

这是我作为外科医生的“专业知识”。“不要!”秦玥彻底崩溃了,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

“陆铮,我求你,你不能这么做!他……他不能死!”“给我一个理由。”我冷漠地看着她,

“一个足以让我放过一个杀父仇人的理由。”她浑身发抖,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,

让她看起来狼狈不堪。她抬起头,看着我,眼中充满了绝望和痛苦。

“因为……因为当年‘鹰击行动’的内鬼,不是他!”她一字一句,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
“是我爸!”04秦玥的这句话,像一颗炸雷,在我脑中轰然炸响。我握着匕首的手,

僵在了半空中。“你说什么?”“我说,当年泄露情报的人,是我的父亲,秦卫国!

”秦玥哭着说,“他也是当时行动队里的技术员!”我彻底懵了。秦卫国?我记得他,

也是军区的科研人员,但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因公殉职了。怎么会……“我爸不是自愿的!

”秦玥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痛苦,“当年,我和我妈被境外势力秘密绑架,他们用我们的命,

威胁我爸提供‘鹰击行动’的情报……”“霍东霆发现了这件事。但是,他没有上报。

”“他选择了一个更‘聪明’的办法。他将计就计,利用我爸提供的假情报,

设下了一个反包围圈,重创了敌人。但也因为情报泄露,导致了你们小队部分人员的牺牲。

”“行动结束后,为了掩盖我爸的‘污点’,也为了他自己的军功,他……他杀了我爸,

并伪造成因公殉职。然后,他以‘英雄’的姿态,救出了我和我妈。”我呆呆地听着,

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一寸寸崩塌。原来,霍东霆的“救命之恩”是这么来的。

他不是救了秦玥,他是亲手制造了这场悲剧,然后把自己塑造成了救世主。“所以,

从那天起,我和我妈,就成了他手里的傀儡。”秦玥绝望地闭上眼,

“他用我父亲的‘叛国罪’,拿捏着我们,让我们为他做任何事。

”“你爸的尸检……”“是我做的手脚。”她痛苦地承认,“他用一种军用神经毒素,

诱发了心梗的症状。那种毒素代谢极快,如果不是我提前知道,根本检测不出来。

我……我销毁了所有证据。”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我看着她,心里五味杂陈,

“你为什么还要嫁给我?你明知道我是陆振国的儿子!”“是他的命令。”秦玥的眼神空洞,

“他说,你爸一直在查他,只有成为他的儿媳,才能最方便地监视你爸的一举一动。

他说……只要我帮你爸‘体面’地死去,他就把所有证据还给我们,让我和我妈彻底自由。

”所以,这场婚姻,从头到尾,都是一场交易。一场用我父亲的命,

来换取她们母女自由的交易。何其荒唐,何其残忍!我看着跪在地上,浑身湿透,

狼狈不堪的秦玥,心中的恨意,忽然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。是愤怒,也是……怜悯。

她也是受害者。一个被仇恨和愧疚折磨了十几年的受害者。“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,

就不怕我杀了他吗?”我晃了晃手里的匕首。“我怕。”秦玥抬起泪眼,“但我更怕你,

为了报仇,毁了自己。”“陆铮,他是魔鬼,你不能变成他。”雨越下越大,

冲刷着这个肮脏的世界。我沉默了很久,很久。最后,我扔掉了手里的匕首和注射器。

我走过去,一把扯掉了那个“霍东霆”头上的麻袋。麻袋下,是一张惊恐万分的陌生面孔。

一个我从黑市雇来的,和霍东霆身形相似的混混。秦玥愣住了。

“你……”“我从没想过要用私刑。”我平静地说,“我只是想听一句实话。”说完,

我不再看她,转身走向我的车。就在我拉开车门的时候,秦玥忽然从背后死死地抱住了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