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她身上的香气,我记了好多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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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扬结婚那天,继母刘婉琴攥着我的手,笑得满脸褶子。她对着满堂宾客,

高声宣布:“这是我另一个儿子,江屿。虽然腿脚不方便,但总算没饿死在外面。

今天周扬大喜的日子,他这个做弟弟的,必须表示表示。

”她把一个鲜红的二维码举到我面前,声音尖锐得刺耳。“份子钱,就用这个吧。不多,

替你哥把那三十万的婚车钱付了就行。”“他可是名牌大学毕业,娶了城里的大**,

你不能拖他后腿。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我身上,像无数根针。周扬站在他漂亮的新娘身边,

西装革履。他看着我,眼神里没有半点兄弟情,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和催促。

他端起酒杯,慢悠悠地开口。“江屿,妈也是为你好。这钱你出了,以后我们家的大门,

你还能进。不然……”他没说下去。但那意思,谁都懂。我看着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嘴脸,

看着那个从小到大抢走我一切的男人。他抢走我的房间,我的玩具,我父亲唯一的关爱,

现在,还要榨干我最后一滴血。1江屿的左腿,是在一个冬天彻底坏掉的。那年他八岁。

继母刘婉琴新买的貂皮大衣,被他打翻的墨水弄脏了一小块。他记得那个午后,周扬,

他名义上的哥哥,是如何“不小心”地将他从二楼的楼梯上推下去的。滚下去的时候,

他没觉得多疼。只是脑袋很晕,左边的小腿传来一声很奇怪的脆响。刘婉琴尖叫着冲下楼,

抱住的却不是他,而是周扬。“我的儿啊,你有没有吓到?”江屿躺在冰冷的地板上,

看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灯,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,自己是个多余的人。父亲出差回来,

看到他打着石膏的腿,只是皱了皱眉。周扬哭着说是江屿自己不小心摔的。

刘婉琴在一旁附和,说这孩子从小就笨手笨脚。父亲叹了口气,给了他一百块钱,

让他买点好吃的。然后,这件事就过去了。从那以后,他的腿就留下了病根。阴雨天,

骨头缝里会钻出又冷又麻的疼。“江屿,这份文件,下午三点前必须送到城西的合作方那里。

”项目经理把一叠厚厚的文件拍在他桌上,语气不容置疑。“好的,王经理。”江屿点点头,

扶着桌子站起来。他尽量让自己的步态看起来和正常人一样。定制的皮鞋,

左脚的鞋底比右脚厚了整整一厘米。这是他毕业后,

用第一个月的工资给自己置办的最贵的“装备”。它可以最大限度地掩盖住他的跛脚。

公司里没人知道他的腿有毛病。他们只觉得这个新来的实习生性格孤僻,不爱说话,

走路姿势有点怪。但工作是真的拼命。什么脏活累活都干,从不抱怨。走出办公楼,

热浪扑面而来。天阴沉沉的,空气里全是湿气。江屿看了一眼天,心里咯噔一下。要下雨了。

他的左腿膝盖,已经开始发出酸胀的**。他不敢耽搁,加快了脚步往公交站走。

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,黏住了衬衫的后背。那条残废的腿,每走一步,都像是在被钝器敲打。

好不容易挤上公交车,车里人满为患,连个站的地方都快没了。他被挤在一个角落,

左腿被旁边人的行李箱撞了一下。一阵钻心的疼。他闷哼一声,脸色瞬间白了。

他把头靠在玻璃窗上,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。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银行发来的短信,

提醒他房租该交了。一个月一千二。对于一个实习工资只有两千五的他来说,是座大山。

这座城市很大,灯火辉煌。却没有一盏灯是为他亮的。他就像一颗被丢弃在角落的石子,

无人问津。唯一的价值,就是被踩在脚下,为别人铺路。文件送到的时候,已经快四点了。

对方公司的负责人很不高兴,板着脸让他把文件放下,签了个字就把他打发了。

江屿连口水都没喝上。走出那栋豪华的写字楼,外面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。

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,溅起一片片水花。江屿站在屋檐下,看着灰蒙蒙的天空,有些绝望。

他没带伞。膝盖的疼痛越来越剧烈,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。他靠着墙,缓缓地蹲下身,

想让那条腿歇一歇。雨水被风吹进来,打湿了他的裤腿。冰凉的感觉顺着皮肤往上爬。

他拿出手机,通讯录里几十个联系人,却没有一个可以打过去求助的。父亲?那个男人,

可能早就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儿子。刘婉琴和周扬?他们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。

他自嘲地笑了笑。手机屏幕上,映出一张苍白又疲惫的脸。就在这时,

一个清脆的女声在他头顶响起。“你……没事吧?”江屿抬起头。一把粉色的雨伞下,

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。女孩很漂亮,眼睛很大,像是有星星。是许念。他的房东。

2许念就住在他楼上。江屿租的是一个老小区的顶楼加盖,只有十平米,阴暗潮湿。而许念,

住在楼下那套宽敞明亮的两居室里。她是房东的女儿。有时候房东懒得下来收租,

就会让她来。江屿见过她几次。大多是在楼道里,擦肩而过。她会对他笑一笑,

说声“你好”。江屿只是点点头,然后落荒而逃。他自卑。

尤其是在这样干净漂亮的女孩子面前。“我……我没事。”江屿想站起来,

但那条腿却不听使唤,一阵剧痛让他又跌坐了回去。“你的腿怎么了?

”许念注意到了他的异常,蹲下身,视线落在他不自然弯曲的左腿上。“老毛病了。

”江屿的声音有些沙哑。“能走吗?雨这么大,你这样会生病的。

”许念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。江屿咬着牙,撑着墙,再次尝试站起来。这一次,他成功了。

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右腿上,左腿虚虚地点着地,不敢用力。

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“我送你去医院吧。”许念说。“不用,谢谢,我歇歇就好。

”江屿拒绝了。他讨厌医院,讨厌那股消毒水的味道。那会让他想起八岁那年,

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的孤独和无助。许念没再坚持。她把伞往他这边倾了倾,

大半个身子都露在了雨里。“那你住哪儿?我送你回去。”“我们……住一栋楼。

”江屿低声说。许念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起来。“这么巧?走吧,邻居。”回去的路上,

两人都没怎么说话。雨很大,许念的伞根本遮不住两个人。江屿尽量往外站,不想让她淋湿。

但许念却总是不动声色地把伞往他这边挪。一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,萦绕在他鼻尖。很好闻。

到了楼下,许念的半边肩膀已经湿透了。江屿的裤腿也在滴水。“谢谢你。

”江屿站在家门口,从口袋里掏出钥匙。“不客气。”许念看着他,“你晚饭吃了吗?

”江嶼摇摇头。“等我一下。”许念说完,就跑上了楼。不一会儿,她又跑了下来,

手里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碗。“家里没什么菜了,就煮了碗面,你别嫌弃。

”是一碗西红柿鸡蛋面。黄色的鸡蛋,红色的西红柿,绿色的葱花,

还有一个煎得恰到好处的荷包蛋。江屿接过碗,手指触碰到碗壁的温度。很烫。

一直烫到心里。已经很多年,没有人为他做过一顿饭了。自从母亲去世,刘婉琴进了门,

他就再也没吃过一碗热乎的家常面。“快吃吧,不然要坨了。”许念催促道。

江屿“嗯”了一声,低着头,拿起筷子。他吃得很快,像是饿了很久。面条很劲道,汤很鲜。

他吃了一口荷包蛋,蛋黄是溏心的,流出来,和汤汁混在一起。很香。吃到一半,

他感觉有东西从眼睛里掉下来,滴进了碗里。咸的。他赶紧低下头,用更快的速度吃面,

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。一碗面,他几口就吃完了,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。“我……我吃完了。

”他把空碗递给许念。“好吃吗?”许念笑着问。“嗯,好吃。”江屿点头。“那就好。

你早点休息吧,看你脸色不太好。”许念接过碗,转身准备上楼。“等等。”江屿叫住了她。

他从口袋里摸索了半天,掏出几张湿漉漉的纸币。“这个……面钱。

”他不知道一碗面多少钱,他只是觉得,不能白白接受别人的好意。他亏欠不起。

许念看着他手里的钱,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她没有接。“邻居之间,一碗面而已。”她说完,

就头也不回地上了楼。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,又灭了。只留下江屿一个人,站在黑暗里,

手里攥着那几张潮湿的钱。3第二天,江屿起晚了。左腿的疼痛折磨了他大半夜,

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着。闹钟响了好几遍他才听见。他睁开眼,看了一眼时间,

猛地从床上弹起来。迟到了。他用最快的速度洗漱,换好衣服,连早饭都顾不上吃,

抓起背包就往外冲。跑到门口,一瘸一拐地换鞋。因为太急,手在鞋柜的边角上划了一下。

一道口子,血立刻就渗了出来。他顾不上了,随便在衣服上蹭了蹭,推开门就跑了出去。

刚跑到楼道口,就撞上了正准备出门的许念。“早上好。”许念对他笑。“早。

”江屿匆匆应了一声,低着头就要绕过去。“你的手。”许念却拉住了他的胳膊。

她的手指很凉,轻轻地碰着他的皮肤。江屿浑身一僵。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,

才发现自己手上的伤口。血还在往外冒,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。“怎么搞的?

”“没事,不小心划的。”“等一下。”许念不由分说地把他拉回屋里,让他坐在沙发上。

然后自己转身进了房间。江屿局促地坐在那张柔软的布艺沙发上。这是他第一次进许念的家。

屋子不大,但很温馨。阳台上种满了花花草草,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清香。客厅的墙上,

挂着一张全家福。照片里,许念依偎在一对中年夫妻身边,笑得很甜。那是她的爸爸妈妈。

江屿看着那张照片,有些出神。他也曾有过这样的照片。照片里,妈妈抱着他,

爸爸站在旁边,笑得很开心。但那张照片,连同他所有关于母亲的记忆,

都在刘婉琴进门的那一天,被付之一炬。许念拿着医药箱出来了。她蹲在江屿面前,

打开箱子,拿出棉签和碘伏。“可能会有点疼,你忍一下。”她说着,用棉签蘸了碘伏,

小心翼翼地帮他清洗伤口。冰凉的药水接触到皮肤,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。

但江屿却没觉得疼。他只是怔怔地看着她。许念离他很近。他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,

能闻到她身上好闻的味道。她的动作很轻柔,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。江屿的心跳,

不受控制地加快了。“好了。”许念帮他贴上一个卡通图案的创可贴,然后抬起头,

对他笑了笑。“你一个男孩子,怎么这么不小心。”她的笑容,像阳光一样,

照进了江屿心里最阴暗的角落。他低下头,不敢看她的眼睛。“谢谢。”“快去上班吧,

不然真的要迟到了。”许念站起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江屿“嗯”了一声,也站了起来。

走到门口,他又停住了。“那个……昨天的碗,我还没洗。”“没事,我早就洗了。

”许念把一个苹果塞到他手里,“早饭还没吃吧?垫垫肚子。”江屿握着那个冰凉的苹果,

走出许念的家。站在楼道里,他还能听到屋里传来的电视声。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创可贴。

是一只黄色的小熊。很幼稚。但他却觉得,这是他收到的最好的礼物。那天上班,

江屿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。他总是会下意识地去看手上的那只小熊。

王经理让他去复印文件,他差点把原件也一起塞进了碎纸机。同事叫他,

他要反应半天才能回过神。所有人都觉得他今天很奇怪。只有江屿自己知道,他的世界,

好像有那么一点点,不一样了。那颗已经沉寂了二十多年的心,因为一碗面,一个创可贴,

一个温暖的笑容,开始重新跳动。4江屿和许念的关系,从那天起,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。

他们不再只是点头之交的邻居。许念会时不时地给他送些东西。有时候是自己做的饭菜,

有时候是刚买的水果。江屿每次都想给钱,但许念从来不要。

她说:“就当是替我消灭点库存,我一个人也吃不完。”江屿嘴上不说,

却把这份好意都记在了心里。他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她。他唯一能做的,就是每天下班回来,

顺手把楼道里的垃圾带下去。看到许念门口的灯泡坏了,他会默默地买个新的换上。

他用这种笨拙的方式,回应着她的温柔。周五那天,公司发工资了。两千五百块。

江屿拿到钱,第一时间就去交了房租。他把一千二百块钱装在信封里,塞进了许念家的门缝。

他在信封上写了一张纸条:许**,这是这个月的房租,谢谢你。他不敢当面给。

他怕看到许念,自己会紧张得说不出话。晚上,他躺在床上,翻来覆覆睡不着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许念发来的微信。【房租收到了,谢谢。】后面还跟了一个笑脸的表情。

这是许念第一次主动给他发微信。江屿的心,像被小鹿撞了一下。他捧着手机,

看了那条信息很久,才回了一个字:【嗯。】他想多说点什么,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他怕自己说错话,惹她不高兴。第二天是周六,不用上班。江屿难得睡了个懒觉。

醒来的时候,外面又下起了雨。不大,淅淅沥瀝的。他躺在床上,听着雨声,

左腿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。他想,今天大概又要在床上躺一天了。中午的时候,

门被敲响了。他以为是许念,一瘸一拐地跑去开门。门口站着的,却是刘婉琴。

她穿着一件时髦的风衣,化着精致的妆,一脸嫌弃地看着他这间破旧的出租屋。

“你怎么住这种鬼地方?”江屿的心,瞬间沉了下去。“你来干什么?”他的声音很冷。

“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。”刘婉琴踩着高跟鞋走进来,环视了一圈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
“你爸下个月六十大寿,你记得回来。”她丢下一张请柬,像是施舍。江屿没有接。

“我没空。”“江屿,你别给脸不要脸。”刘婉琴的脸色变了,“你爸养你这么大,

他过寿你都不回来,你还是不是人?”“他养我?”江屿笑了,笑声里充满了嘲讽。

“他给过我一分钱,还是给过我一点关心?我这条腿怎么瘸的,你忘了吗?”提到腿,

刘婉琴的眼神闪躲了一下。“那是个意外。”“意外?”江屿逼近一步,

“周扬把我从楼梯上推下去,你眼睁睁看着,这也是意外?

”“你……”刘婉琴被他问得哑口无言。“我不会回去的。”江屿一字一句地说,

“你告诉他,就当我死了。”“好,好你个白眼狼!”刘婉琴气得浑身发抖,“你别后悔!

以后有你求我们的时候!”她说完,摔门而去。门被关上的瞬间,

江屿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。他靠着门,缓缓地滑坐到地上。腿很疼,心更疼。

他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。可当那些陈年旧事再次被揭开,伤口依然鲜血淋漓。

他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。直到门再次被敲响。他以为又是刘婉琴,不想开。

但敲门声很执着。“江屿,你在家吗?”是许念的声音。他挣扎着站起来,打开门。

许念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。“我煲了汤,给你送点过来。

”她看到江屿苍白的脸色,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了?不舒服吗?”江屿摇摇头。

“刚才……是不是有人来过?”许念问得很小心。她在楼上,听到了争吵声。江屿没说话,

算是默认了。许念没再追问。她把保温桶放到桌上,打开盖子。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,

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。“趁热喝吧,暖暖身子。”她把勺子递给他。江屿接过勺子,

喝了一口汤。很暖。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。他低着头,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。为什么?

为什么一个毫无关系的外人,会对他这么好?而那些所谓的亲人,却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。

“别难过了。”许念抽了张纸巾,递给他。“都会过去的。”她的声音很温柔,像是有魔力,

一点点抚平了他心里的褶皱。江屿擦干眼泪,抬起头。“谢谢你。”“又说谢谢。

”许念嗔怪地看了他一眼,“我们是朋友,不是吗?”朋友。这个词,对江屿来说,

太陌生了。也太奢侈了。他看着许念,郑重地点了点头。“是,朋友。”那天下午,

许念没有走。她陪着江屿,聊了很多。聊她的工作,聊她的爱好,聊她旅行时遇到的趣事。

江屿大部分时间都在听,偶尔会说一两句。他发现,和许念待在一起,很舒服。他不用伪装,

不用害怕。他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。雨一直下到傍晚才停。许念要回家了。江屿送她到门口。

“明天有空吗?”许念突然问。江屿愣了一下,点头。“那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?

”5江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许念在约他看电影?他是在做梦吗?“不……不方便吗?

”看到他没反应,许念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。“不,方便!方便的!”江屿回过神来,

赶紧点头,生怕她反悔。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许念笑了起来,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
“明天下午两点,在万达影城门口见。”“好。”送走许念,江屿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

心脏还在怦怦狂跳。他要去和许念看电影了。这是他二十二年来,第一次和女孩子约会。

他既兴奋,又紧张。他打开衣柜,把自己所有的衣服都翻了出来。T恤,衬衫,

牛仔裤……没有一件像样的。都是些地摊上买来的便宜货。他有些泄气。他配不上许念。

她那么好,像天上的月亮。而他,只是地上的一滩烂泥。他坐在床边,

看着手上的那只小熊创可贴。又想起了许念的笑容。不行。不能就这么放弃。哪怕只有一次,

他也想站在她身边,而不是躲在阴影里仰望。他拿出手机,查了一下工资卡里的余额。

还剩下一千三百块。他咬了咬牙,决定去买一身新衣服。第二天,他起了个大早。

他去了市中心最大的商场。这里的衣服,每一件都贵得咋舌。他逛了一圈又一圈,

不敢走进去。最后,他在一家折扣店里,挑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黑色的休闲裤。打完折,

还要五百多。他付钱的时候,心都在滴血。但他穿上新衣服,站在镜子前,觉得这钱花得值。

镜子里的自己,虽然还是那张平凡的脸,但看起来干净清爽,精神了不少。

他把头发梳理整齐,把皮鞋擦得锃亮。出门前,他对着镜子,反复练习了好几遍微笑。

他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电影院。他怕堵车,怕迟到,怕让许念等。他站在门口,

手里攥着两张刚刚取好的电影票,手心全是汗。那是一部爱情片。他根本不知道讲的是什么,

是许念在微信上说想看的。两点整,许念准时出现了。她今天穿了一条淡黄色的碎花裙,

长发披肩,脸上化了淡妆。很美。美得让江屿不敢直视。“你来得好早。

”许念笑着走到他面前。“没,我也刚到。”江屿撒了个谎。“票买好了吗?”“嗯,

买好了。”江屿把票递给她。许念接过来,看了一眼,“你喜欢喝什么?

我去买爆米花和可乐。”“我……我喝水就好。”“那怎么行,看电影当然要喝可乐。

”许念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去了售卖处。电影开始了。影院里很暗。江屿坐在许念身边,

身体绷得紧紧的,一动也不敢动。他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香味,

能感觉到她手臂偶尔碰到自己时的温度。他的心,乱成了一团麻。电影演的是什么,

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他的所有注意力,都在身边的这个人身上。他偷偷地转过头,

看了一眼许念。昏暗的光线下,她的侧脸轮廓分明,很漂亮。她看得正入神,

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。江屿很快就收回了视线,心虚地看向大屏幕。屏幕上,

男女主角正在拥吻。江屿的脸,刷的一下就红了。他下意识地抓紧了可乐杯,

冰凉的杯壁传来一丝凉意。电影结束,散场的时候,人很多。江屿怕她被挤到,

下意识地伸出手,护在她身后。走出影院,天已经黑了。华灯初上,街上车水马龙。

“我们去吃饭吧?”许念提议。“好。”许念带他去了一家西餐厅。环境很好,

放着舒缓的音乐。江屿第一次来这种地方,有些拘谨。他看着菜单上那些昂贵的价格,

手心又开始冒汗。“你来点吧,我不知道吃什么。”江屿把菜单推给许念。许念也没客气,

点了两份牛排,一份沙拉,还有一瓶红酒。吃饭的时候,江J屿一直很沉默。他不会用刀叉,

切牛排的时候,弄出了很大的声响,盘子里的酱汁都溅到了桌布上。

他窘迫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。许念却像是没看到一样。她把自己盘子里的牛排切成小块,

然后和他换了一下。“你尝尝我这个,七分熟的,应该会嫩一点。”她的动作很自然,

没有丝毫的嫌弃。江屿看着盘子里切好的牛排,心里五味杂陈。他拿起叉子,吃了一块。

味道很好。但他却吃不出是什么滋味。这顿饭,花掉了江屿三百多块。他剩下的钱,

已经不多了。但他不后悔。能和许念一起吃一顿饭,看一场电影,他觉得,一切都值了。

6江屿的生活,因为许念的出现,变得明亮起来。他不再是那个活在阴暗角落里的孤僻少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