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婉清,这门婚事,就此作罢。”
喧闹的侯府大堂,顾衍冰冷的声音像淬了毒的箭,精准地刺入她的心脏。
痛。
钻心的痛。
苏婉清猛地睁开眼,视线从模糊到清晰。
眼前是镇北侯府熟悉的景象,满堂宾客,衣香鬓影。
正中央站着的,是她爱慕了十年、订婚三年的未婚夫,顾衍。
而他身边,依偎着一个梨花带雨的娇弱女子,林薇薇,她的表妹。
林薇薇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,声音怯怯的:“表姐,你不要怪衍哥哥,都是我的错……我们是真心相爱的。”
真心相爱?
苏婉清的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她不是已经死了吗?
在前世,就是今天,顾衍当着满堂宾客的面,以她“善妒不容人”为由,强硬退婚。
她哭过,闹过,求过。
换来的却是苏家颜面扫地,她自己沦为全京城的笑柄。
父亲骂她不知廉耻,将她禁足。
继母假意安抚,却克扣她的饮食,让她缠绵病榻。
而顾衍,在退婚后不到一月,就风光迎娶了吏部尚书家的千金,并非眼前的林薇薇。
原来,林薇薇也不过是他向上爬的一块垫脚石。
而她,苏婉清,在被榨干了最后一点价值后,病死在那个无人问津的冬日,连一口薄棺都没有。
尸骨被随意丢弃在乱葬岗,被野狗分食。
临死前,她唯一的念头就是,若有来生,她定要让这些负她、害她、辱她的人,血债血偿!
没想到,她真的回来了。
回到了命运转折的这一天。
宾客们的窃窃私语汇成刺耳的噪音。
“这苏家大**也太惨了,当众被退婚。”
“嘘,小声点,你看顾小侯爷那脸色,铁了心了。”
“那个林薇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,抢自己表姐的未婚夫。”
顾衍看着默不作声的苏婉清,眉头紧锁,眼中闪过一丝不耐。
在他看来,苏婉清此刻定然是深受打击,不知所措。
他心中甚至还存着一丝高高在上的怜悯。
“婉清,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,但感情之事不能勉强。你放心,苏家那边,我会亲自去解释,该有的补偿,一分都不会少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,仿佛是在施舍。
林薇薇也绞着手帕,怯生生地看着她,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。
苏婉清看着眼前这对恶心的男女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前世的她,就是被这番话骗得昏了头,还以为顾衍对自己尚有情分。
可笑至极。
她压下心头的恨意,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没有哭闹,没有质问。
她只是平静地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。
“好。”
一个字。
掷地有声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顾衍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他错愕地看着苏婉清,仿佛不认识她了一般。
她不该是哭着求他不要走吗?
她不该是质问他这十年的情分算什么吗?
怎么会……这么平静?
苏婉清没有理会他的震惊,目光越过他,看向了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位置。
那里坐着一个身着玄色衣袍的男子。
他面色有些苍白,安静地坐在那里,仿佛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。
却是当今太子,萧澈。
一个体弱多病,传闻活不过二十五岁的太子。
前世,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毫无威胁的病秧子,包括苏婉清自己。
直到她死后,灵魂飘荡在京城上空,才看到这个病弱的太子,是如何以雷霆手段,清除了所有政敌,登上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。
他心机深沉,手段狠辣,是比顾衍可怕百倍的男人。
但也正因如此,他才是现在唯一能拉她出泥潭的人。
苏`婉清深吸一口气,迎着所有惊疑不定的目光,一步一步,走向了萧澈。
她的每一步都走得极稳。
前世的屈辱,今生的恨意,都化作了她脚下坚定的力量。
顾衍下意识地想伸手拉住她,却被她一个冰冷的眼神逼退。
那眼神,陌生又锐利,让他心头一颤。
苏婉清最终停在了萧澈的面前。
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。
谁也不知道,这个刚刚被退婚的苏家大小便,想做什么。
只见她对着萧澈,缓缓地福了一礼。
再抬起头时,眼中没有了刚才的冰冷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“听闻殿下至今还未定下太子妃。”
她的声音清亮,带着一丝微颤,却异常坚定。
“臣女苏婉清,出身将门,容貌尚可,琴棋书画略通一二。最重要的是,臣女……心狠。”
“臣女愿嫁入东宫,为殿下扫清障碍,做您手中最锋利的刀。”
“不知殿下,可愿聘臣女为妃?”
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苏婉清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吓得魂飞魄散。
她疯了!
这个女人一定是受了**,疯了!
竟敢当众向太子“逼婚”!
顾衍的脸一阵青一阵白,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。
他前脚刚退了婚,苏婉清后脚就攀上了太子这根高枝?
这让他情何以堪!
“苏婉清!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!”他怒吼出声,想要阻止这场闹剧。
然而,萧澈却抬了抬手,制止了他。
那位病弱的太子,从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地看着她,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他的目光深邃如古井,仿佛能看透人心。
苏婉清的心跳到了嗓子眼。
这是她的一场豪赌。
赌萧澈此刻正需要一个像她这样,毫无根基却又足够大胆的棋子来搅乱朝局。
她赌对了,她就能活,就能报仇。
赌错了,便是万劫不复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。
就在苏婉清的手心快要被冷汗浸透时,萧澈终于缓缓开口。
那声音略带沙哑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