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九点,我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。
沈钧已经等在了那里,脸色憔悴,眼下是浓重的青黑,看起来一夜未眠。
他看到我,眼神复杂,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,只是将一个文件袋递给了我。
我打开,里面是公证过的财产放弃声明,以及风华设计工作室的法人变更和股权**协议。
一切都按照我的要求办好了。
我满意地点了点头,将文件收进包里。
“走吧。”
整个离婚流程快得不可思议,不到半个小时,我们就从持证上岗的夫妻,变成了法律意义上的陌生人。
走出民政局大门的那一刻,阳光有些刺眼。
沈钧站在我身边,低声说:“阿晴,对不起。等我处理好如烟的事,我一定……”
“沈总。”我打断他,语气疏离而客气,“以后请叫我苏**,或者苏总。我们已经没关系了。”
沈钧的身体僵住了。
“还有,”我转过头,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,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,“别再来找我。我们好聚好散,别闹得太难看。”
说完,我转身就走,拦下了一辆出租车,绝尘而去。
从后视镜里,我看到沈钧的身影在原地站了很久,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。
没有不舍,没有留恋,我的心里,只有一种解脱的**。
我苏晴,自由了。
出租车没有开回我和沈钧的婚房,而是直接去了风华设计工作室。
那是一栋位于市中心老城区的三层小楼,红砖外墙,爬满了藤蔓,看起来颇有几分艺术气息。
只是,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里面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尘土飞扬,蛛网遍布,桌椅东倒西歪,地上散落着废弃的设计稿。
整个工作室,只剩下两个员工。
一个,是前台兼行政的小姑娘,叫周晓晓,刚毕业的大学生,一脸怯生生的。
另一个,是我的老学长,也是工作室的首席设计师,陆子昂。他正坐在角落里,对着一张空荡荡的画板发呆。
看到我进来,周晓晓吓了一跳,连忙站起来:“您……您是?”
“我是苏晴,风华现在的老板。”我言简意赅地介绍自己。
陆子昂闻声回头,看到我时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化为苦笑:“苏晴?你怎么来了?来看我们笑话的?”
陆子昂曾是设计界的天才,拿奖拿到手软,当初是我力排众议,高薪将他挖来风华的。我承诺给他最大的创作自由,让他打造国内顶尖的设计品牌。
可后来,我嫁给沈钧,忙于集团事务,渐渐将这里遗忘。
没有了我的支持,又不懂得迎合市场,风华在清高的艺术和残酷的商业之间节节败退,最终成了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。
陆子昂也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天才,变成了一个颓废失意的中年人。
“我不是来看笑话的。”我走到他面前,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,“我是来兑现承诺的。”
“承诺?”陆子昂自嘲地笑了笑,“别开玩笑了,苏晴。这里已经完了,沈总早就想把这里关掉了,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……”
“从今天起,风华跟我姓苏,和沈钧,和沈氏集团,再无半点关系。”我打断他,声音不大,却掷地有声,“我问你,陆子昂,你心里的那团火,还在吗?”
他愣住了,浑浊的眼睛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动。
我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,继续说道:“我给你三天时间,召回所有你认为值得信任的老员工。三天后,我要在这里,看到一个全新的风华。工资,待遇,都比照沈氏集团的核心员工翻倍。钱,我来出。”
周晓晓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,小嘴张成了“O”型。
陆子昂也怔怔地看着我,仿佛不认识我一般。
“你……你哪来那么多钱?”他沙哑着嗓子问。
我笑了笑,没有回答。
沈钧以为我一无所有,只能靠他施舍。
他不知道,我嫁给他之前,就已经用我大学时做**设计师和投资赚来的钱,在海外注册了一个基金。
这些年,我明面上是沈氏集团的老板娘,背地里,我却是华尔街悄然崛起的神秘操盘手“Q”。
我手里掌握的财富,足以买下十个沈氏集团。
我之所以一直隐瞒,只是想安安分分地和他过日子,不想让金钱成为我们感情的考验。
现在看来,真是可笑至极。
“你只需要回答我,干,还是不干?”我盯着陆子昂的眼睛。
沉默。
长久的沉默之后,陆子昂猛地站了起来,因为起得太急,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。
他通红着眼睛,像一头被唤醒的雄狮,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:“干!苏总!只要你信我,我陆子昂这条命,就卖给你了!”
我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很好。
我的第一步棋,已经落下。
沈钧,柳如烟,你们欠我的,我会一点一点,连本带利地讨回来。
而此时的沈钧,大概正沉浸在抱得美人归的喜悦中。
他将柳如烟接回了我和他的婚房,那个曾经充满了我心血和爱意的家。
他的母亲,我那位一向看我不顺眼的婆婆,更是对柳如烟嘘寒问暖,关怀备至。
“如烟啊,你受苦了。都怪我们家沈钧,当初就不该让你走。”
“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,你安心住下,把身体养好。那个女人,走了就走了,一个不会下蛋的鸡,我们沈家不稀罕!”
柳如烟穿着我的睡衣,靠在沈钧的怀里,柔柔弱弱地说:“伯母,您别这么说,都是我不好……如果不是我,阿钧和苏**也不会……”
“跟她有什么关系!”婆婆立刻打断她,“我们家沈钧心里一直只有你!要不是你当年走了,哪有她什么事!现在你回来了,一切就都回到正轨了。”
沈钧抱着怀里的温香软玉,听着母亲的话,心里那点因为离婚而产生的不安和愧疚,也渐渐被一种“拨乱反正”的宿命感所取代。
是啊,如烟才是他最初的爱人。
苏晴……或许他们之间,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。
他给了她那么多钱,足够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,也算是仁至义尽。
想到这里,他彻底心安理得起来。
他低头,吻了吻柳如烟的额头,温柔地说:“别多想,好好休息。以后,有我呢。”
柳如烟在他怀里,露出了一个满足而甜蜜的微笑。
只是,在沈钧看不到的角度,她的眼底,飞快地闪过一丝算计和得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