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千金逆袭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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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归府惊梦车轮碾过京师青石板路的辘辘声,沉闷而单调,像敲在黎枝枝的心上。

她掀起马车窗帘一角,

面而来的是与乡野截然不同的气息——脂粉香、马粪味、还有某种属于繁华地界的喧嚣热浪,

混杂着一种无形的、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车外行人匆匆,偶尔投来一瞥,那目光里带着好奇,

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,仿佛在看一件新奇的、却又不甚值钱的物件。“姑娘,

快放下帘子!”坐在她对面的王嬷嬷皱着眉,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,“大家闺秀,

哪有这样探头探脑的?叫人看了笑话,丢的可是黎府的脸面。”她说着,

还下意识地掸了掸自己身上那件崭新的绸缎比甲,仿佛沾上了什么不洁的气息。

黎枝枝默默放下手,粗糙的指腹摩挲着身上半旧的粗布衣裳,这是她最好的衣服了,

浆洗得发白,针脚细密,却与这辆雕花描金的马车格格不入。她垂下眼睑,

看着自己因常年劳作而有些粗糙的手背,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难以洗净的泥土痕迹。

嬷嬷那嫌弃的眼神,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。马车终于在一座气派的府邸前停下。朱漆大门,

鎏金兽首门环,门楣上悬着“黎府”两个鎏金大字,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,

晃得人有些眼晕。门房小厮见是府里的马车,连忙躬身打开侧门。王嬷嬷率先下车,

理了理衣襟,才回头,带着一丝不耐催促道:“姑娘,快些下来,别让老爷夫人久等。

”黎枝枝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忐忑,扶着车辕下了车。脚踩在光洁平整的石阶上,

竟有些发虚。她跟在王嬷嬷身后,穿过垂花门,绕过影壁,

步入一个她只在说书人口中听闻过的世界。庭院深深,回廊曲折,假山流水,奇花异草,

处处透着精致与讲究。仆妇丫鬟们穿着统一的青布衣裳,步履匆匆,见到王嬷嬷都恭敬行礼,

目光掠过黎枝枝时,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。她被引到正厅。

厅堂宽敞明亮,紫檀木的家具泛着温润的光泽,博古架上陈列着各色珍玩。

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。上首坐着她的亲生父母——黎行远和柳氏。黎行远面容严肃,

目光沉静,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;柳氏则保养得宜,穿着华贵的锦缎,发髻上珠翠环绕,

只是看向她的眼神,带着一种审视的疏离,并无多少骨肉重逢的激动。

“枝枝见过父亲、母亲。”黎枝枝按照王嬷嬷路上临时教的规矩,屈膝行礼,

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“嗯,起来吧。”黎行远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,

只淡淡道,“一路辛苦了。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,要谨守规矩,莫要再沾染乡野陋习。

”柳氏端起茶盏,轻轻撇了撇浮沫,才抬眼看向她,语气平淡:“既回来了,就安心住下。

府里规矩多,跟着嬷嬷好好学。素晚,”她语气一转,瞬间柔和下来,带着明显的宠溺,

“来,见过**妹。”一个穿着粉霞锦缎襦裙的少女从柳氏身后款步走出。她约莫十五六岁,

肌肤胜雪,眉目如画,举止娴雅,通身透着被精心教养出的贵气。她便是黎府的养女,

黎素晚。黎素晚走到黎枝枝面前,微微屈膝,声音温婉动听:“素晚见过妹妹。

妹妹一路劳顿,辛苦了。以后我们就是姐妹了,妹妹若有不懂之处,尽管来问我。

”她笑容温婉,眼神清澈,任谁看了都会心生好感。“多谢……姐姐。

”黎枝枝低声回应,只觉得在对方的光芒下,自己越发显得灰头土脸,手足无措。

柳氏满意地看着黎素晚,对黎行远笑道:“晚儿这孩子,最是懂事体贴。

”她又转向黎枝枝,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,“你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,

在西厢的‘听雨轩’。素晚住在东边的‘揽月阁’,离你母亲我的院子近些,方便照应。

”黎枝枝听出了话里的意思。西厢,通常是给不受重视的庶出子女或客居亲戚住的。而东边,

靠近主院,才是府中正经主子住的地方。黎素晚一个养女,却住在比亲生女儿更好的位置。

“是,母亲。”她低下头,掩去眼底的涩意。接下来的日子,印证了黎枝枝最初的预感。

府中上下,从管事到洒扫的小丫头,对黎素晚都是毕恭毕敬,言听计从。而对黎枝枝,

客气中总带着疏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怠慢。她的饭菜总是温吞的,衣裳浆洗得总不够及时,

连份例里的胭脂水粉,也常被克扣或换成次品。她努力想融入这个家。

学着黎素晚的样子走路、说话、行礼,甚至模仿她看书的姿态。可落在旁人眼里,

只换来窃窃私语和毫不掩饰的嘲笑。“瞧她那样子,东施效颦!”“到底是乡下来的,

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。”“还是素晚**好,那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风范。

”亲生父母的态度更是让她心寒。黎行远忙于公务,极少过问她。

柳氏的目光总是追随着黎素晚,对她这个亲生女儿,除了必要的训诫和规矩教导,

鲜少流露出温情。一次家宴上,黎素晚弹了一曲《高山流水》,赢得满堂喝彩。

柳氏拉着她的手,赞不绝口。黎枝枝鼓起勇气,说自己会唱几支乡间小调,

柳氏却只是蹙了蹙眉,淡淡道:“那些俚俗小调,登不得大雅之堂,以后莫要再提。

”夜深人静,黎枝枝躺在“听雨轩”那张陌生的、带着淡淡樟脑味的雕花大床上,辗转难眠。

窗外月色清冷,透过窗棂洒在地上,一片惨白。她睁着眼,望着帐顶繁复的刺绣花纹,

白日里那些或鄙夷或冷漠的眼神,那些窃窃私语,还有母亲对黎素晚毫不掩饰的偏爱,

像潮水般涌来,几乎将她淹没。一种巨大的孤独和委屈攫住了她,眼泪无声地滑落,

浸湿了枕畔。不知过了多久,疲惫终于战胜了心绪,她沉沉睡去。然而,这并非安眠。

她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、冰冷刺骨的梦境。梦中,

她依旧是那个初入黎府、满心惶恐又带着一丝希冀的乡下丫头。她拼命地讨好父母,

模仿黎素晚的一举一动,试图赢得他们的认可和喜爱。起初似乎有些效果,

父母对她的态度似乎缓和了些。黎素晚依旧温柔体贴,时常拉着她的手,教她琴棋书画,

带她参加闺阁聚会。可渐渐地,一切都变了味道。

笑为“画虎不成反类犬”;她努力学习的才艺在黎素晚的光芒下黯然失色;她试图亲近母亲,

却总被黎素晚恰到好处地打断,然后柳氏的目光便又黏在了那个养女身上。她开始不甘,

开始委屈,开始想要争。她偷偷苦练琴艺,想在府中宴会上压过黎素晚。

可当她终于鼓起勇气弹奏时,琴弦却莫名其妙地断了,引来满堂哄笑和父亲失望的眼神。

她以为是黎素晚暗中做了手脚,愤怒地质问,却被所有人指责她心胸狭隘,嫉妒成性。

黎素晚只是含着泪,楚楚可怜地说:“妹妹,你误会我了……”父母看向她的眼神,

只剩下彻底的厌恶。她成了府中的笑话,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灾星。

流言蜚语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,说她粗鄙不堪,说她心术不正,说她克亲克友。

连她身边唯一一个从乡下带来的小丫鬟,也因为受不了府中人的排挤和她的“坏名声”,

哭着求她放自己离开。最终,在一个寒风凛冽的冬日,她被一纸休书赶出了黎府——是的,

休书。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何时被许配给了谁。罪名是“不敬尊长,妒忌成性,有辱门楣”。

她茫然地站在黎府高大的朱门外,看着那扇曾经对她敞开、如今却紧紧关闭的大门。

雪花纷纷扬扬落下,落在她单薄的衣衫上,刺骨的寒冷。她无处可去,流落街头。

饥寒交迫中,她看到一辆华贵的马车驶过,车窗掀开一角,

露出黎素晚那张依旧美丽温婉的脸,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冰冷的、胜利者的嘲弄。

她想冲上去质问,却被车夫狠狠推开,摔在冰冷的雪地里。最后,她倒在了一条结冰的河边。

意识模糊之际,她仿佛看到黎素晚站在不远处,依旧是那副温良无害的模样,

嘴角却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冰冷的河水漫过口鼻,窒息的感觉如此真实……“啊——!

”黎枝枝猛地从床上坐起,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,冷汗浸透了单薄的寝衣,

黏腻地贴在背上。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仿佛刚从溺毙的深渊中挣扎出来,肺部**辣地疼。

眼前似乎还残留着黎素晚那抹冰冷的笑意,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冰冷的河水灌入耳膜的咕噜声。

窗外,月色凄清,透过窗纸,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寂静的房间里,

只有她粗重而惊恐的喘息声,在黑暗中格外清晰。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,指尖冰凉,

微微颤抖。那梦中的绝望、冰冷、众叛亲离的痛楚,是如此的真实,真实到让她浑身发冷,

如坠冰窟。那不是梦。那感觉……分明是亲身经历过的一生!

第二章野蔷薇的觉醒冷汗浸透的寝衣紧贴着皮肤,带来一阵阵黏腻的寒意。

黎枝枝坐在黑暗里,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听雨轩中回荡,如同濒死之人最后的挣扎。窗外,

惨白的月光透过窗棂,在地板上投下冰冷的光斑,像极了梦中那条吞噬她的、结冰的河面。

黎素晚那抹淬了毒的笑意,父母冰冷嫌恶的眼神,仆从们鄙夷的唾弃,

还有那彻骨的、淹没一切的寒冷……一切的一切,都清晰得如同刚刚发生,烙印在灵魂深处。

那不是梦。她攥紧了身下冰凉的锦被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

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,才让她稍稍从那灭顶的绝望感中挣脱出来。

那是她上辈子真实经历过的结局!一场徒劳的、可悲的、最终粉身碎骨的挣扎!

泪水无声地滑落,带着滚烫的温度,灼烧着她冰凉的脸颊。她不是为了这府中的冷遇而哭,

而是为了那个愚蠢的、拼尽全力却只换来万劫不复的自己!为了那个被虚假的温情蒙蔽,

被可笑的争宠之心驱使,最终失去一切,连性命都丢在冰冷河水里的可怜虫!

一股强烈的、混杂着愤怒、不甘和劫后余生的战栗,猛地从心底最深处窜起,

瞬间冲散了恐惧和委屈。她猛地抬手,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痕,动作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狠劲。

不!绝不!她不会再重蹈覆辙!不会再为了乞求那一点点施舍般的温情,去模仿黎素晚,

去学那些所谓的规矩体统,去把自己变成一个不伦不类的笑话!那个结局,

就是她摇尾乞怜、东施效颦的下场!黑暗中,黎枝枝的胸膛剧烈起伏着,

眼神却一点点沉淀下来,如同暴风雨后浑浊的河水逐渐变得清晰、冷冽。她深吸一口气,

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樟脑味,此刻闻起来竟带着一丝清醒的凉意。模仿黎素晚?讨好父母?

争宠?她黎枝枝,生在山野,长在田间,认得清田埂上每一种野草的名字,

分得清清晨露珠在哪种叶子上停留最久,知道雨后哪里能采到最鲜嫩的蘑菇,

也懂得如何用最不起眼的草叶缓解蚊虫叮咬的痛痒。这才是她!这才是她骨子里的东西!

既然学不来那高门贵女的做派,那就不学了!既然这府里上下都看不上她的出身,

那她也不必再费心遮掩!她倒要看看,这所谓的“乡野陋习”,

究竟能不能在这金玉其外的黎府里,闯出一条生路!天色微明时,

黎枝枝才在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中重新躺下。这一次,她没有再流泪,只是睁着眼,

望着帐顶繁复的刺绣,直到晨曦的微光驱散了房间里的最后一丝黑暗。起身梳洗时,

小丫鬟春桃端来了早膳。依旧是温吞的白粥,几碟颜色寡淡的小菜,还有两个干硬的馒头。

春桃低眉顺眼,动作却透着几分敷衍。黎枝枝看了一眼,没有像往常一样沉默地坐下,

而是直接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刚醒的沙哑,却异常清晰:“春桃,这馒头太硬了,我吃不惯。

你去厨房问问,有没有新蒸的,软和些的。没有的话,给我拿两个生鸡蛋来也行。

”春桃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这位一向逆来顺受的“野姑娘”会提要求,

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不易察觉的轻慢:“姑娘,府里的规矩,

早膳就是这些……”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黎枝枝打断她,目光平静地看过去,

“我吃不惯,你去问问便是。若厨房为难,就说是我说的,实在不行,我自己去问。

”她的语气并不严厉,甚至没什么起伏,但那眼神却让春桃心头莫名一紧。

那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怯懦和讨好的眼神,而是一种……一种让她不敢直视的平静和笃定。

春桃嗫嚅了一下,终究没敢再说什么,端着那盘馒头匆匆退了出去。黎枝枝没理会她,

自顾自地走到衣柜前。里面挂着几件柳氏让人给她新做的衣裳,料子不错,

颜色却都是些寡淡的灰、蓝、藕荷色,样式也中规中矩,透着一股子刻意的“低调”。

她看都没看,径直从箱笼最底下翻出了一件半旧的靛蓝色粗布衣裙。这是她从乡下带来的,

洗得有些发白,袖口和下摆还打着几个不起眼的补丁,针脚细密,是她自己缝的。

她利落地换上这身旧衣,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,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感。

她对着模糊的铜镜,将一头乌黑的长发简单地编成一条粗辫子垂在脑后,

没有用任何珠花首饰。镜中的少女,眉眼依旧清秀,

却褪去了前些日子刻意模仿的扭捏和不安,

眉宇间多了一股子山野间带来的、未经雕琢的韧劲。

当黎枝枝穿着这身与黎府格格不入的粗布衣裙,出现在通往花园的小径上时,

果然引来了无数侧目。路过的仆妇丫鬟们纷纷驻足,交头接耳,指指点点,

毫不掩饰眼中的惊讶和鄙夷。“天哪,她怎么穿成这样?”“真是……一点体统都不要了!

”“到底是乡下人,烂泥扶不上墙。”“素晚**今日穿的可是新裁的云锦呢,

那才叫大家风范……”黎枝枝充耳不闻,挺直了脊背,脚步沉稳地往前走。阳光洒在身上,

暖融融的,驱散了昨夜噩梦残留的阴寒。她甚至觉得,这身旧衣比那些绫罗绸缎更让她自在。

花园里,几个穿着鲜艳春衫的年轻女孩正聚在凉亭里说笑,为首的正是黎素晚。

她今日穿着一身烟霞色的云锦襦裙,裙摆绣着精致的折枝玉兰,衬得她肌肤如玉,光彩照人。

她正拿着一柄小巧的团扇,掩唇轻笑,姿态优雅,引得旁边几位旁支的**连声赞叹。

黎枝枝的出现,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瞬间打破了亭中的和谐。“哟,这是谁呀?

”一个穿着鹅黄衫子的女孩率先开口,声音尖利,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,“穿成这样,

我还以为是哪个新来的粗使丫头呢!”“噗嗤……”旁边几人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
黎素晚也看到了黎枝枝,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诧异,随即被温婉的笑意取代。她放下团扇,

柔声道:“妹妹今日怎么穿得如此……朴素?可是新做的衣裳不合身?若是不喜欢,

姐姐那里还有几件没上过身的,妹妹若不嫌弃……”“不用了,姐姐。”黎枝枝打断她,
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这身衣裳我穿着舒服,干活也方便。”“干活?

”鹅黄衫子的女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夸张地叫起来,“黎府的大**,需要干什么活?

难不成你还想去厨房劈柴,去花园锄草?”“有何不可?”黎枝枝反问,目光平静地看向她,

“我在乡下时,这些都是常做的。”她不再理会亭中众人或鄙夷或惊愕的目光,

径直走到凉亭不远处的一片花圃旁。这里种着些常见的花草,

角落里还长着几簇不起眼的野草。她蹲下身,目光专注地在湿润的泥土和杂草间逡巡。

“她蹲在那儿干什么呢?”“该不会是在玩泥巴吧?哈哈……”“真是丢死人了!素晚姐,

你也不管管她?”黎素晚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,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。

她轻轻摇着团扇,温声道:“妹妹刚从乡下来,许是……想念旧日时光了。由她去吧,

只要不闯祸就好。”黎枝枝对身后的议论置若罔闻。她的指尖拂过带着露珠的草叶,

认着那些熟悉的身影:车前草、蒲公英、马齿苋……甚至还有几株开着紫色小花的紫花地丁。

这些在乡下随处可见、甚至被当作杂草除去的东西,在这里却被精心养护着,

成了点缀花园的“野趣”。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带着点讽刺的弧度。就在这时,

一阵尖锐凄厉的猫叫声猛地响起,划破了花园的宁静!“喵嗷——!!!

”只见一只通体雪白、唯有尾巴尖带着一点墨色的长毛猫,

正痛苦地在不远处的石径上翻滚、抽搐,口角溢出白沫,叫声凄惨无比。“雪团儿!

”一声焦急的呼唤传来,

只见一位头发花白、身着深褐色福寿纹锦缎褙子的老妇人在丫鬟的搀扶下,

正急匆匆地朝这边赶来,脸上满是惊惶和心痛。她正是黎府的老太君,黎行远的母亲,

黎府地位最尊崇的人。那只名叫“雪团儿”的狮子猫,是她最心爱的宠物,

平日里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。凉亭里的**们也都惊得站了起来,围了过去。“哎呀,

雪团儿这是怎么了?”“快!快去叫府里懂兽疾的刘管事来!”“看它吐白沫,

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?”众人七嘴八舌,乱作一团。老太君看着爱猫痛苦的模样,

急得直跺脚:“快!快想法子啊!我的雪团儿!”刘管事很快被叫来,他蹲下身看了看,

也束手无策,急得满头大汗:“老太君,这……这像是中了毒,

可奴才……奴才只会给牲口瞧些小毛病,这猫儿金贵,奴才实在不敢乱用药啊!

”眼看着雪团儿的抽搐越来越微弱,叫声也变得嘶哑无力,

老太君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:“这可如何是好!我的雪团儿啊!

”就在众人惊慌失措、一筹莫展之际,一个身影拨开人群,快步走到了雪团儿旁边,

蹲了下来。正是穿着粗布衣裙的黎枝枝。“你干什么?!”黎素晚第一个出声,

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斥责,“枝枝妹妹,别添乱!刘管事都没办法,

你……”黎枝枝头也没抬,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雪团儿嘴边残留的一点绿色汁液,

又迅速看向它刚才翻滚过的花圃边缘——那里有几株被啃食过的、开着黄色小花的植物。

断肠草!她瞳孔微缩。这种草毒性很强,牛羊误食都会致命,何况是这么一只小猫!

“它吃了断肠草!”黎枝枝斩钉截铁地说道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
“什么?”众人皆是一愣。“你胡说什么!”一个旁支**尖声道,“这里哪有什么断肠草!

”黎枝枝没理会她,她动作飞快地站起身,目光锐利地在周围搜寻。很快,

她的视线锁定在不远处一丛茂盛的植物上——那是几株叶片肥厚、开着白色小花的植物。

她几步冲过去,毫不犹豫地揪下几片肥厚的叶子,放在掌心用力揉搓,挤出深绿色的汁液。

然后她重新蹲回雪团儿身边,不顾它微弱的挣扎,一手小心地捏开它的嘴,

另一只手将掌心的汁液连同揉碎的叶片,一股脑地塞进了猫嘴里,又强迫它咽下去一些。

“你!你给雪团儿吃了什么?!”老太君身边的丫鬟惊叫起来。“黎枝枝!你大胆!

”黎素晚的声音也带上了严厉,“快住手!你想害死老太君的猫吗?!

”老太君也惊疑不定地看着黎枝枝的动作,嘴唇翕动,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。

黎枝枝充耳不闻,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,带着一种山野间磨砺出的干脆利落。

她紧紧盯着雪团儿,看着它因痛苦而缩紧的瞳孔。时间仿佛凝固了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

紧张地看着地上那只奄奄一息的白猫。几息之后,奇迹发生了。

雪团儿剧烈的抽搐渐渐平息下来,口中也不再溢出白沫。它虚弱地“喵呜”了一声,

虽然依旧有气无力,但那双漂亮的鸳鸯眼(一蓝一黄)却缓缓睁开,茫然地看了看四周,

最后落在了近在咫尺的黎枝枝脸上。“雪团儿!”老太君惊喜地叫出声,不顾仪态地扑过来,

小心翼翼地将爱猫抱进怀里,心疼地抚摸着它柔软的毛发。雪团儿在老太君怀里蹭了蹭,

发出细微的呼噜声,虽然还很虚弱,但显然已经脱离了危险。花园里一片寂静。

方才还斥责黎枝枝的众人,此刻都哑口无言,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。

黎素晚脸上的温婉笑容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僵硬,

她看着蹲在地上、指尖还沾着绿色汁液和泥土的黎枝枝,眼神复杂难辨。

老太君抱着失而复得的爱猫,长长舒了一口气,这才抬起头,

第一次正眼、认真地看向那个蹲在地上、穿着粗布旧衣的少女。她的目光锐利如鹰,

带着审视,也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探究和……难以言喻的深意。“你……”老太君开口,

声音带着一丝沙哑,“叫什么名字?”黎枝枝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和草屑,动作自然,

没有丝毫局促。她迎上老太君审视的目光,不卑不亢地答道:“回老太君,孙女黎枝枝。

”第三章诗会风波黎府的花厅今日布置得格外雅致。四壁悬着名家字画,

长案上错落摆着青瓷梅瓶,里头斜插着几枝新折的玉兰,幽香浮动。窗棂大开,

春日的暖风裹挟着庭院里草木的清气拂面而来,本该是令人心旷神怡的所在,

却因满座衣香鬓影、言笑晏晏的宾客,而透出一种无形的紧绷。诗会,

是黎府春日里一项不大不小的雅事。今日做东的是黎府主母柳氏,

名义上是为了让府中几位**在京师闺秀面前露露脸,实则,谁都知道,

这是为黎素晚量身打造的舞台。黎枝枝坐在最靠角落的位置,一张小小的紫檀木圆几,

几乎被掩在巨大的落地青瓷花瓶之后。她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靛蓝粗布衣裙,

在一众绫罗绸缎、珠翠环绕的贵女之中,显得格格不入,像误入琼林宴的樵女。

偶尔有目光扫过她这边,也多是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轻蔑,随即又飞快移开,

仿佛多看一眼都失了身份。她安静地坐着,面前摊着宣纸,砚台里的墨是新研的,

散发着松烟特有的香气。她没动笔,目光落在窗外庭院深处几株开得正盛的野蔷薇上。

粉白的花朵在阳光下舒展,带着山野特有的蓬勃生机,

与这厅内精心雕琢的雅致形成微妙对比。主位上的老太君今日也来了。

她穿着一身暗红色团寿纹锦缎褙子,端坐在紫檀木圈椅里,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,

神情平静。自那日花园救猫之后,老太君并未对黎枝枝表现出格外的亲近,

但府中上下都敏锐地察觉到,老太君看这位“野姑娘”的眼神,少了些最初的漠然,

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审视。此刻,老太君的目光掠过满堂宾客,

最终在角落那个安静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,又不动声色地移开。

“素晚姐姐今日这身衣裳真好看,衬得人比花娇呢!”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,

是吏部侍郎家的千金。“是啊,素晚姐姐不仅人美,才情更是京师闺秀中的翘楚,

今日这诗会魁首,定是非姐姐莫属了。”另一位**笑着附和。黎素晚坐在柳氏下首,

穿着一身水绿色的云锦襦裙,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,行动间流光溢彩。她闻言,

微微垂首,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颈项,唇边噙着恰到好处的羞涩笑意:“妹妹们谬赞了,

不过是母亲抬爱,让我出来见见世面罢了。”声音温婉,姿态娴雅,引得周围又是一片赞誉。

柳氏脸上带着矜持而得意的笑容,目光扫过角落,见黎枝枝依旧低着头,仿佛置身事外,

心中那点因老太君态度变化而起的莫名烦躁才稍稍平息。一个上不得台面的野丫头,

今日能坐在这里已是恩典,难道还指望她吟诗作对不成?

不过是让她更清楚地看清自己与素晚的云泥之别罢了。诗会正式开始,题目是“咏春”。

一时间,厅内只闻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,以及偶尔低声的讨论。黎素晚很快便提笔,

姿态优美,落笔从容。不多时,她便率先完成了诗作,由丫鬟呈了上去。

负责品评的是一位致仕的老翰林,须发皆白,德高望重。他展开黎素晚的诗笺,捋着胡须,

缓缓吟诵出声:“‘东风拂槛露华浓,玉兰初绽小楼东。莺啼燕语惊春梦,蝶舞蜂飞绕芳丛。

’嗯,起承转合,意象清雅,用词典丽,尤其这‘露华浓’三字,颇得神韵。好诗,好诗!

”赞誉之声顿时四起。黎素晚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起身,向老翰林和柳氏盈盈一礼,

姿态无可挑剔。黎枝枝依旧安静地坐在角落,仿佛周遭的喧嚣与她无关。

她面前的宣纸依旧一片空白。她并非不会写字,在乡下时,村里的老秀才也教过她认字读书。

只是,那些风花雪月、伤春悲秋的词句,于她而言,远不如识得哪种草药能止血,

哪种野果能果腹来得实在。她看着黎素晚在众人簇拥下如众星捧月,心中一片平静,

甚至觉得有些无趣。这样的场景,在她上辈子的梦里,也曾让她艳羡不已,拼命模仿,

最终却只落得个画虎不成反类犬的笑话。如今,她只觉得像在看一场精心排演的戏。

诗会过半,气氛愈加热络。丫鬟们穿梭其间,奉上香茗和精致的点心。就在这时,

花厅侧门处,一道颀长的身影悄然出现。来人约莫十七八岁年纪,身着一袭玄色暗云纹锦袍,

腰束玉带,身姿挺拔如松。他面容俊朗,

眉宇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和些许不易察觉的疏离。

正是当今圣上胞弟、端亲王世子——萧景琰。他本是应黎府大公子之邀过府,

听闻这边有诗会,便顺道过来看看。只是甫一踏入这满室脂粉香和刻意营造的雅致氛围中,

他便觉得有些气闷。那些或娇羞或热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打量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