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婚是你提的,你在后悔什么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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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重生在侯府退婚那天。

上一世,我用嫁妆填了侯府十年窟窿,累垮了身子,换来的却是折辱与背叛。

此刻,沈屹川正鄙夷道:“商贾之女,满身铜臭,怎配为我侯府主母?”

我平静点头:“好,这婚,退了。”

他愕然,似乎没料到我这般干脆。

后来,我开医馆,兴商贸,日子风生水起,成了京城第一女富商。

而侯府债台高筑,颓势难挽。

春日宴上,沦为笑柄的沈屹川红着眼将我堵在回廊:“舒儿,当年是我糊涂……”

我轻笑,扶了扶鬓边象征已婚妇人的金簪:“侯爷请自重,我夫君不喜我与外男纠缠。”

意识沉在最深最冷的黑水里,压得人透不过气。耳边似乎还有女人尖利的讥笑,混杂着孩童懵懂的学舌:“……商户女,上不得台面……娘说她是给我们家送银子的仆役……”

胸口闷痛,像被巨石碾过,每一次试图呼吸都牵扯出肺腑间火烧火燎的剧痛和浓重的血腥气。那痛楚如此真实,烙印在灵魂深处,让她即使沉沦在无尽的黑暗里,也止不住地痉挛。

……

“**?**?您醒醒,侯府……侯府来人了!”

急促的呼唤穿透厚重的梦魇,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惊慌。紧接着,手臂被轻轻推动。

姜晚舒猛地睁开眼。

映入眼帘的是茜素红缠枝莲纹的帐顶,阳光透过细密的纱窗滤进来,在帐子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,有些刺目。身下是柔软的锦褥,带着阳光晒过的、干净清爽的气息,还有一丝她惯用的、清浅的鹅梨帐中香。

不是弥漫着病气和汤药苦涩味的昏暗卧房,也不是冰冷僵硬、无人问津的临终床榻。

她急促地喘了一口气,胸腔里那熟悉的、濒死的闷痛竟奇异地消失了,只有心跳得飞快,撞得耳膜嗡嗡作响。她下意识抬起手,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白皙细腻的手,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,透着健康的淡粉色,而不是记忆最后那双枯瘦如柴、布满细碎伤口和冻疮的妇人手。

“**,您可算醒了!”丫鬟碧珠的脸凑了过来,圆圆的脸上满是忧虑,眼眶有些红,“侯府……永定侯府来人了,正在前厅呢。老爷和夫人让您赶紧收拾一下过去。”

永定侯府。

这四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钥匙,瞬间捅开了记忆深处最鲜血淋漓的锁。无数画面碎片般汹涌砸来——

十里红妆,喧天锣鼓,她穿着亲手绣制的嫁衣,满怀憧憬踏入永定侯府高高的门槛。

洞房花烛夜,盖头掀开,年轻俊朗的侯爷沈屹川看着她,眼神平淡无波,只淡淡一句:“既入了我侯府,当守侯府规矩,谨言慎行,早日为侯府开枝散叶。”

侯府规矩?她用了十年才明白,那规矩便是榨干她身上最后一滴油水,还要嫌她脏了侯府清贵的地板。

公婆挑剔,妯娌刻薄,下仆怠慢。侯府表面光鲜,内里早已被蛀空,寅吃卯粮。她的嫁妆,一抬抬、一件件,填进了无尽的窟窿。

从田庄铺面的收益,到压箱的金银、珍贵的古玩字画,最后连母亲留给她的首饰头面都未能幸免。她精打细算,晨昏定省,打理中馈,试图撑起那个摇摇欲坠的架子,换来的不过是一句“商户女果然擅算计”,或是“到底是小门小户出身,眼皮子浅,只盯着黄白之物”。

沈屹川呢?她的夫君,永定侯世子。起初或许是有些许客套的,后来便越来越冷淡,甚少踏入她的房门。再后来,外室一个接一个地抬进门,有清倌人,有落魄官家女,甚至有传言说他养了男人……侯府上下皆知的秘密,唯独瞒着她这个主母,或者说,根本不屑于瞒她。那些娇声软语,那些鄙夷目光,像淬毒的针,密密麻麻扎进她日渐衰败的身体和尊严里。

最后那一年,她缠绵病榻,咳出的血染红了素帕。侯府请医问药的动静寥寥,汤药都是最便宜的。某个冬夜,炭火不足,她被冻得意识模糊,听见守夜婆子在门外嘀咕:“……还耗着呢,早点去了干净,侯爷也好迎娶新妇……商户女的钱榨干了,也该让位了……”

恨吗?怨吗?痛吗?

都不足以形容那焚心蚀骨的感觉。她以为自己是飞蛾扑火,却原来只是别人眼中可以随手碾死的虫豸,是填坑的土,是垫脚的石。

“**?您怎么了?别吓奴婢啊!”碧珠见她眼神发直,脸色煞白,急得声音都带了哭腔。

姜晚舒猛地回神,眼底翻涌的滔天恨意与悲凉被她死死压下,沉入一片冰冷幽深的寒潭。她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已是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。

“我没事。”声音有些沙哑,却异常清晰,“替我梳妆。不必隆重,家常即可。”

碧珠有些不解,但见**神色不同往日,也不敢多问,连忙伺候她起身。

坐在熟悉的黄花梨木梳妆台前,看着铜镜中那张青春饱满、毫无病气的脸,姜晚舒有一瞬间的恍惚。这是她十六岁的脸,还未经历侯府十年的磋磨,眉眼清澈,肌肤莹润,只是此刻,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待嫁少女的羞涩期盼,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寂。

她拒绝了碧珠拿出的那套为见侯府之人特意准备的、略显隆重的新衣和首饰,只拣了件半新不旧的月白绫衫,系着浅碧色罗裙,头发简单挽起,插了支素银簪子。浑身上下,再无半点即将成为侯府世子妃的张扬。

“**,这……是不是太素净了些?”碧珠忐忑。

“走吧。”姜晚舒没有解释,径直起身。素净?比起她前世枯槁如鬼的模样,这已是鲜活了。况且,去见一群注定要撕破脸的人,何须浪费脂粉。

沿着抄手游廊往前厅去,每一步都踏在真实又虚幻的触感上。姜家的府邸不算极大,却处处透着商贾之家的殷实与精致,花木扶疏,回廊曲折。这是她的家,她曾经拼尽全力想要逃离、后来在无数个冰冷夜晚魂牵梦萦却再也回不来的家。

前厅隐约传来人语。父亲姜弘盛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客套,却掩不住一丝紧绷。母亲周氏似乎低低说了句什么,满是忧虑。

姜晚舒在厅门前略停了停,深吸一口气,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死死锁牢,然后,抬步迈过了那道门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