代理死亡后,客户醒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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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手心开始冒汗。

猫眼里,沈薇站得笔直,表情冷得像结冰的湖面。

律师。

林晚的律师。

植物人需要律师上门找签字人“确认细节”?

这他妈不对劲。

“周先生,”沈薇又敲了敲门,节奏平稳得像在敲法庭木槌,“我给您三十秒考虑。开门,或者我报警。”

我脑子飞快转。

报警?

她敢报警,说明手里有料。

但我今天签的文件,我亲眼看过——放弃治疗同意书,标准格式,医疗伦理委员会盖章,林振华在场,主治医师作证。

她能告我什么?

伪造签名?

可那是我亲手签的。

意图谋杀?

扯淡。植物人脑死亡,放弃治疗是合法程序。

除非……

我心里猛地一沉。

除非那份文件,根本就不是放弃治疗同意书。

“二十秒。”沈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
我咬咬牙,开了门。

沈薇走进来,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她大概三十出头,短发,金边眼镜,西装套裙剪裁得体,一看就是那种按小时收费的精英律师。

她没坐下,站在客厅中央,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。

“周先生,请看看这个。”

我接过文件夹,翻开。

第一页,是我今天签的那份文件——签名栏上,“周川”两个字清晰可见。

但文件标题,不是“放弃治疗同意书”。

是“器官捐赠志愿登记表”。

我头皮发麻。

“这不可能。”我说,声音有点发干,“我今天签的不是这个。”

“白纸黑字,您的签名。”沈薇推了推眼镜,“还有公证处编号,看见了吗?左下角。”

我低头看。

确实有编号,还有公证处的钢印。

“这是伪造的。”我把文件夹扔回给她,“我今天签的文件,林振华和王主任都看过,是标准的放弃治疗同意书。”

“林振华?”沈薇冷笑,“他现在应该在飞往瑞士的航班上。至于王主任——仁和医院神经外科,没有姓王的主任。”

我愣住了。

“你今天见的‘王主任’,真名叫刘明,是林振华公司的法务顾问,有医学背景,但不是执业医师。”沈薇从包里又抽出一张照片,递给我。

照片上,我今天见的“王主任”,正和一群人在酒桌上碰杯。

照片右下角有日期:三天前。

“这是伪造的。”我又说了一遍,但底气已经不足了。

“周先生,”沈薇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怜悯,“您被骗了。林振华根本不是要让您签放弃治疗同意书,他是要让您签器官捐赠表——以林晚的名义。”

“林晚是植物人,她怎么捐赠器官?”

“所以需要**人签字。”沈薇说,“您今天签的这份文件,法律效力是:您作为林晚的医疗决策**人,同意在她脑死亡后,捐献她的心脏、肝脏、双肾和眼角膜。”

我后背发凉。

“捐给谁?”

“您觉得呢?”沈薇反问。

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。

林振华。

那个首富,那个手像冰块的男人。

他女儿脑死亡,他找我来签字,不是为了放弃治疗——

是为了摘她的器官。

“但这说不通。”我强迫自己冷静,“林振华要器官干什么?他又没病。”

“他没病。”沈薇顿了顿,“但他妻子有病。”

“林晚的母亲不是早逝了吗?”

“我说的是现任妻子,苏曼。”沈薇又抽出一份病历复印件,“苏曼,四十二岁,尿毒症晚期,需要肾脏移植。血型稀有,RH阴性AB型。”

“林晚什么血型?”

“RH阴性AB型。”

客厅里突然安静得可怕。

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下,一下,撞得胸腔发疼。

“所以林振华……”我嗓子发干,“为了救现任妻子,要摘植物人女儿的器官?”

“不止。”沈薇说,“苏曼还需要眼角膜移植,去年车祸伤了眼睛。而林晚的眼角膜,恰好是医学上最优质的那种——年轻,无病史,无近视。”

我瘫坐在沙发上。

三百万。

买我签个字,摘一个植物人的器官,救另一个女人。

这生意**划算。

“但你为什么来找我?”我抬起头,“你是林晚的律师,应该去阻止林振华,而不是来找我这个签字工具。”

“因为您签的文件,有问题。”沈薇在我对面坐下,“林振华做了两手准备。如果一切顺利,您的签名生效,林晚的器官今晚就会被摘除。但如果不顺利——比如,有人发现了这件事,那么所有的法律责任,将由您承担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文件上写的是您自愿作为**人签字,但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林振华指示您这么做。相反的,”沈薇又推过来一张纸,“这是您银行账户的流水,今天下午三点十分,收到一笔一百万汇款,汇款方是林振华的个人账户。”

我看着那张流水单。

确实。

一百万。

定金。

“这能证明什么?”我问,“这是**费。”

“在法庭上,这可以解释为‘器官买卖中介费’。”沈薇一字一顿地说,“林振华的律师团队会这样辩护:您,周川,一个贪财的遗产**人,得知林晚脑死亡后,主动联系林振华,提出可以帮忙办理器官捐赠手续,并索要三百万报酬。林振华爱女心切,拒绝了。但您伪造了文件,骗取了签名,试图非法获取林晚的器官进行黑市交易。”

我浑身发冷。

“林振华会这么说?”

“他已经这么说了。”沈薇打开手机,播放了一段录音。

是林振华的声音,带着哭腔:

“周川来找我,说可以帮我女儿‘解脱’。我一开始不同意,但他一直纠缠,还说……说可以帮我把晚晚的器官捐给需要的人,让她以另一种方式活着。我糊涂啊,我就信了……他今天来医院,逼我给他钱,我给了,我怕他伤害晚晚……”

录音里,林振华泣不成声。

演技真好。

我他妈差点都信了。

“这段录音,半小时前已经发给三家媒体了。”沈薇关掉手机,“明天一早,‘无良**人诱骗家属贩卖植物人器官’的新闻就会上头条。”

我闭上眼。

三百万。

原来不只是买我签字。

还是买我当替罪羊。

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我睁开眼,看着沈薇,“你是林晚的律师,但林振华是你的委托人的父亲,你应该站在他那边。”

“林晚是我的朋友。”沈薇说,“不只是委托人。”

她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。

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突然不那么像律师了,多了点人情味。

“我和林晚是大学同学,室友四年。”沈薇说,“她车祸前一天晚上,还和我吃饭,说她发现她爸和苏曼在转移公司资产,准备掏空公司后跑路。她要去和她爸对峙。”

“然后第二天就出车祸了?”

“对。”沈薇重新戴上眼镜,眼神又变冷了,“车祸报告说是刹车失灵,但林晚那辆车刚做完保养三天。而且,她出事的那个路口,监控刚好‘故障’。”

“你怀疑是林振华?”

“我怀疑所有人。”沈薇说,“包括你。”

我苦笑。

“那你现在来找我,是想让我帮你翻盘?”

“我想让你自救。”沈薇站起来,“林振华已经把锅甩给你了。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:第一,认罪,坐牢,最少十年。第二,跟我合作,找到证据,证明那份文件是伪造的,证明林振华才是主谋。”

“怎么找证据?”

“林晚还没死。”沈薇说。

我愣住了。

“她不是脑死亡吗?”

“那是林振华对外说的。”沈薇压低声音,“我上周偷偷见过她的主治医生——真正的医生,不是今天那个冒牌货。林晚是重度昏迷,但脑干反射还在,不符合脑死亡标准。林振华买通了医院高层,篡改了病历。”

“所以他急着要我签字,是因为林晚随时可能醒过来?”

“对。”沈薇点头,“一旦林晚醒过来,器官捐赠计划就泡汤了,苏曼等不起。而且林晚如果醒了,肯定会揭发林振华转移资产的事。”

我看着沈薇。

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律师,带着一堆爆炸性信息,把我卷进一个我根本不想掺和的豪门阴谋里。

我该信她吗?

也许她也是林振华安排的一环,为了彻底把我套牢。

但那些证据——照片、录音、病历——看起来太真了。

而且,如果她说的是假的,那我现在的处境反而简单:我只是签了个不合规的文件,最多算工作失误,不至于坐牢。

可如果她说的是真的……

那我今晚就可能被警察带走,明天上头条,后天进看守所。

十年。

我今年三十二,坐十年牢出来,四十二。

那时候我妈可能已经不在了,我妹应该嫁人了,我的房子车子存款全都没了。

我奋斗十二年得到的一切,全完了。

就因为三百万。

就因为我想给我妈凑手术费。

“你需要我做什么?”我问。

沈薇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。

“这里面有林晚车祸路口的周边商户监控,我托人弄到的。虽然路口监控坏了,但旁边便利店和加油站的有可能拍到什么。我需要你去看,找线索。”

“为什么是我?你自己不能看吗?”

“林振华在盯着我。”沈薇说,“我是林晚的律师,他防着我。但你不一样,你对他来说已经是弃子了,他不会想到你会反水。”

我接过U盘。

小小的黑色塑料块,沉甸甸的。

“看完之后呢?”我问。

“如果有发现,联系我。”沈薇递给我一张名片,“记住,别用你现在的手机,去买个预付费的。也别回家住,林振华可能已经派人来找你了——不是来杀你,是来‘保护’你,确保你在警察来的时候‘情绪稳定’。”

我看了眼窗外。

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,已经停了半个小时了。

“那是我的人。”沈薇说,“我会让他送你离开。你去哪自己想,别告诉我,安全。”

“那我妈……”我突然想起来,“林振华知道我家的信息,他会不会……”

“**妹和你母亲我已经安排人保护了。”沈薇说,“她们现在不在市一院,我转院了,用的假名。费用我垫付了,算借你的。”

我看着她,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“你为什么帮我到这一步?”

沈薇走到门口,回头。

“因为林晚昏迷前最后一句话,是打给我说的。”

“她说什么?”

“‘如果我出事了,一定是爸和苏曼干的。’”沈薇的声音有点哑,“她说,‘沈薇,你得救我。’”

门关上了。

我站在客厅里,手里攥着U盘和名片。

窗外,那辆黑色轿车的灯闪了两下。

该走了。

我迅速收拾了几件衣服、电脑、证件,把那张三百万的支票撕碎冲进马桶——这钱不能留,留了就是证据。

然后我拿出手机,给我妹发了条短信:

“妈手术顺利吗?”

几秒后回复:“很顺利!哥你在哪?医生说妈明天就能出ICU了。”

我松了口气。

“我出差几天,钱够吗?”

“够!哥你那个客户真大方,还多打了十万块呢。”

我愣了一下。

多打了十万?

不是沈薇垫付的吗?

我脑子里警铃大作。

“哪个客户?”我飞快打字。

“就姓林的那个呀,林总的助理下午来医院,说代表公司慰问家属,给了十万现金。”

我手开始抖。

林振华的人,已经接触到我妈了。

那不是慰问。

是警告。

告诉我:你家人,在我手里。

“小雨,听我说。”我打字的手速快到几乎看不清,“现在马上带妈转院,去省人民医院,挂急诊,就说病情反复。到了之后给我发个定位,但别打电话。快!”

“哥,怎么了?”

“别问,快!”

发完这条,我删掉了所有聊天记录,取出手机卡,掰断,冲进马桶。

然后我拿起背包,走出家门。

黑色轿车的门开了。

司机是个年轻男人,寸头,面无表情。

“周先生,沈律师让我送您。”他说。

我坐进后座。

车开动了。

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这个我生活了十二年的城市,突然变得陌生而危险。

三百万。

器官捐赠。

替罪羊。

植物人可能醒着。

父亲要摘女儿的器官。

这些词在我脑子里打转,转得我头晕。

“我们去哪?”司机问。

我想了想。

“去火车站。”

“不坐飞机?”

“飞机要身份证。”我说,“林振华肯定在机场安排了人。”

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

车在火车站附近停下。

“就这儿吧。”我说,“谢谢。”

“周先生。”司机叫住我,“沈律师让我转告您一句话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林晚的病房号是VIP-703。仁和医院,今晚十二点换班,守卫最松。”

我看着他。

“她让我去救林晚?”

“她让您自己决定。”司机说,“但她说,如果您能拿到林晚的实时病历,就能证明她没有脑死亡。那样,器官捐赠文件就自动失效。”

“医院有林振华的人。”

“所以才要趁换班去。”司机递给我一张门禁卡,“VIP楼层的备用卡,沈律师搞到的。只能用一次,用了就会触发警报,您有十五分钟时间。”

我接过卡。

塑料的,冰凉。

“为什么是我去?”我问,“沈律师自己去不行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