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凌晨四点十七分。李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，

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布满血丝的瞳孔里。他已经在床上躺了五个小时，却一分钟也没睡着。

枕边是空的，属于林薇的那一半床铺平整冰冷，就像他们婚姻的现状。他翻身坐起，

赤脚走到书房，打开了那个尘封已久的旧箱子。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个移动硬盘，

17-相恋”“2018-求婚”“2019-婚礼”...一直贴到“2024-沉默”。

李晋插上最新的那个硬盘，电脑屏幕亮起，是一段家庭聚餐的视频。

林薇穿着简单的米色毛衣，正笑着给大家分蛋糕。她的笑容温暖明亮，但李晋现在才注意到，

那笑意从未真正抵达过眼底。视频里的自己呢？他正低头刷手机，

甚至没接林薇递过来的盘子。“你在看什么呢？”李晋记得当时林薇轻声问。“工作群，

王总又在发任务。”他头也不抬。视频里的林薇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恢复自然，

转身走向厨房。李晋按了暂停，放大画面。他看见林薇转身时抬手抹了一下眼角。

当时他完全没注意到。不，也许注意到了，但没放在心上。他总以为林薇能理解，

理解他工作的辛苦，理解他为这个家“省吃俭用”的苦心。他点开婚礼的视频。画面摇晃，

是朋友用手机拍的。简陋的酒店包间，只有三桌客人。林薇穿着从婚纱店租来的简单白纱，

妆容是自己化的。没有司仪，没有婚庆，甚至没有像样的婚戒——李晋当时说，

等经济宽裕了再补。“你愿意娶林薇为妻吗？”视频里，朋友充当临时司仪问道。“我愿意。

”李晋的声音坚定。“你愿意嫁给李晋吗？”镜头转向林薇。她深吸一口气，

眼眶泛红：“我愿意。”现在重看，李晋才读懂了她当时的眼神。那不是幸福的泪水，

而是夹杂着委屈、失望和妥协的复杂情绪。

他承诺的“将来补办盛大婚礼”“将来买大钻戒”“将来去马尔代夫度蜜月”，

那些“将来”在七年的婚姻里从未兑现。李晋关掉视频，双手捂住脸。这七年，

林薇到底承受了多少？---七年前，李晋和林薇是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的。

那时他刚创业失败，负债二十万；她是小学老师，工作稳定但收入不高。第一次见面，

李晋坦诚了自己的经济状况，林薇只是微笑着说：“钱可以慢慢赚。”恋爱两年，

李晋提出结婚，但同时也摊牌：“我现在没钱办婚礼，彩礼也给不了多少，

房子更是遥遥无期。如果你觉得不行，我能理解。”林薇沉默了很久，

最后说：“我看重的是你这个人。”婚礼果然简陋到寒酸。林薇的父母对此颇有微词，

但女儿坚持，他们也无可奈何。婚礼当晚，李晋抱着林薇说：“老婆，

我欠你一个像样的婚礼。等我有钱了，一定补办，让你穿上最美的婚纱。”林薇靠在他怀里，

轻声说：“有你这句话就够了。”婚后第三年，李晋看中了一套小两居，首付要八十万。

他只有三十万积蓄，还得留出装修钱。林薇二话不说，拿出了自己全部的积蓄十五万，

又向父母借了二十万。“房子写你一个人的名字吧。”林薇在签合同前说，

“你创业需要资产证明，而且首付大部分是你出的。”“不行，你的钱也放进去了，

应该写两个人的名字。”“真的不用。”林薇坚持，“我相信你。”李晋现在才明白，

那不只是信任，更是林薇对这段婚姻毫无保留的投入。而他，却把这份投入当作理所当然。

买房后，每月五千多的房贷压在李晋肩上。

林薇主动提出：“我的工资负责生活开销和你的保险，你的收入还贷和存起来投资。

”这样一分配就是四年。四年里，李晋把“省钱”发挥到了极致。情人节，

别人送玫瑰巧克力，他送林薇一本电子书优惠券；结婚纪念日，别人出去浪漫晚餐，

他在家煮面条，美其名曰“重温恋爱时吃路边摊的感觉”；林薇想报个瑜伽班，

他说“我下载了视频，在家练一样的”。最让林薇受伤的是三年前她母亲住院那次。

林薇想给母亲请个好一点的护工，一个月六千。李晋算了笔账：“不如让你爸辛苦点，

白天你去照顾，晚上你爸值班。这样省下的钱，年底可以换个新电视。

”林薇当时盯着他看了很久，最后什么也没说，自己掏钱请了护工。

那是她第一次动用自己的“私房钱”——其实是她省吃俭用存下来的微薄积蓄。

李晋记得那天晚上，林薇背对着他睡，肩膀微微颤抖。他以为她只是担心母亲，伸手搂住她，

她轻轻挣脱了。“你怎么了？”他问。“累了，睡吧。”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现在想来，

那是林薇第一次对他封闭心扉。---李晋继续翻看照片和视频。

有一个片段是他们搬进新房的那天，林薇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，张开双臂转了个圈，

笑容灿烂：“终于有我们自己的家了！”“这只是开始。”李晋从背后抱住她，

“等我有钱了，咱们换大房子，带落地窗的那种。”“不用大，温馨就好。”林薇转过身，

认真地看着他，“我只要你记得，这是‘我们’的家，不是‘你’的家。”“当然。

”李晋不假思索地回答。但他在行动上却一次次将这个家标记为自己的领地。

装修风格按他的喜好，家具颜色由他决定，就连客厅挂什么画，都是他说了算。

林薇曾提议在阳台上种些花草，李晋皱眉：“招虫子，还得天天浇水，麻烦。

”最后阳台空置了三年，直到林薇不顾反对买回几盆多肉植物。那些顽强的小生命，

在有限的空间里努力生长，就像林薇在这段婚姻中的状态。李晋点开另一个视频，

是去年林薇生日。她穿着一条淡蓝色连衣裙，那是她一年前就看中却舍不得买的款式。

李晋记得那天自己下班晚了，匆匆在便利店买了块小蛋糕。“抱歉，今天项目赶工。

”他一进门就说。“没事，工作重要。”林薇接过蛋糕，声音平静。吃饭时，

李晋注意到那条裙子：“新买的？挺好看。”“嗯，用我自己的奖金。”林薇低头切牛排，

“李晋，我们谈谈好吗？”“谈什么？”“关于我们的钱...”林薇迟疑了一下，

“我想有自己的经济空间。我不是要分家，只是希望有一部分钱我可以自由支配，

不用每次都跟你报备。”李晋立刻警惕起来：“怎么了？我哪里亏待你了吗？

家里的开销不都是你管吗？”“是，但每一笔都要记账，超过两百的开销要跟你商量。

我想给爸妈买点东西，都得找理由。”林薇的声音有些颤抖，“我不是你的员工，李晋，

我是你妻子。”“我就是这个性格，你知道的。”李晋的语气不自觉强硬起来，

“我们能有今天，不就是因为我精打细算吗？你现在要经济独立，是觉得我管得太严？

”那场谈话不欢而散。林薇最后只说了一句：“我希望你把我当伴侣，

而不是需要管理的资产。”李晋当时只觉得她小题大做。现在看着视频里林薇强颜欢笑的脸，

他恨不得穿越回去扇自己一巴掌。---李晋从书房翻出一本旧相册，那是林薇手工**的。

第一页贴着他俩第一次看电影的票根，字迹娟秀：“2016.3.12，他说电影不好看，

但我记得他偷偷擦眼泪了。”往后翻，有他们第一次旅行的车票，

林薇在旁边标注：“硬座八小时，他让**着他睡，自己一夜没合眼。

”有李晋创业失败那晚，两人吃泡面的照片，林薇写着：“他说对不起我，我说泡面很好吃，

真的。”翻到婚礼那页，照片不多，但每一张下都有林薇的注释。

在一张两人交换戒指的照片旁，她写道：“戒指是银的，他说以后换钻的。其实不重要，

重要的是他握着我的手在抖。”李晋的眼泪终于掉下来，滴在相册上。他继续往后翻，

发现近两年的页面几乎空白，只有零星几张家庭聚会照，没有注释。最后几页，

贴着的都是林薇一个人的照片：她在学校获奖，她和朋友聚餐，她一个人看电影的票根，

甚至有一张她在咖啡厅发呆的**，看角度是她自己用手机拍的。最后一张照片，

是林薇站在阳台上背对镜头的背影，瘦削孤单。下面的日期是一个月前，没有文字。

李晋合上相册，心脏像是被重锤击中。这些年，他到底把那个满眼是他的女孩，

变成了什么样？---记忆中最尖锐的片段在大年初三爆发。那天，林薇的弟弟要买房，

父母希望他们能借十万。李晋第一反应是拒绝：“我们哪有钱？房贷、车贷，

明年还想换车...”“用我的那部分。”林薇平静地说，“我记得家里存款有三十万，

按收入比例，至少有十二万是我的。”“什么你的我的？”李晋音量提高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