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几乎是跑着回家的。
心里那团火,烧得我浑身滚烫。
我没有立刻去挖秘方,而是先回了房间。
赵建军睡得很沉,眉头却紧紧皱着,像是在做什么噩梦。
我俯下身,借着月光,仔细端详着他的脸。
这个男人,是我的丈夫,是我孩子的父亲。
他孝顺,却也懦弱。
在刘玉兰的常年打压下,他早就没了棱角,成了一个不敢反抗,只会默默承受的“成年巨婴”。
我以前总想着,夫妻一体,要体谅他。
可现在我懂了,指望别人,永远是死路一条。
我悄悄走到厨房,找到公公说的那口大米缸。
缸早就空了,我没费什么力气就把它挪开。
米缸底下是青石板地,我挨个敲了敲,果然有一块的声音不一样。
我用柴刀撬开石板,下面同样是一个油布包,比装钱的那个小一些,也更陈旧。
打开油布包,里面是一本用棉线装订的,已经泛黄发脆的小册子。
封面上,是几个遒劲有力的毛笔字——赵氏点心谱。
我翻开第一页,就是“黄金油角”的**方法。
从和面、调馅,到油温、火候,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,详尽无比。
我捧着那本小册子,如同捧着稀世珍宝。
第二天一早,我把家里仅剩的白面和油都拿了出来。
我对赵建军说,我要做点心去卖。
他看着我,满脸的不可思议:“做点心?你会做什么点心?”
“我会学的。”我言简意赅。
“学?拿家里的白面学?晚秋,你别闹了行不行!这点东西是留给孩子吃的!”他急了,声音也大了起来。
“孩子要吃饱,就得有钱!光靠这几斤面,我们能吃几天?”我冷冷地看着他,“赵建军,你要还是个男人,就别在这叽叽歪歪,要么帮我,要么就闭嘴!”
这是我第一次对他发这么大的火。
赵建军被我吼得一愣一愣的,最后颓然地坐到一边,不再说话,只是眼神里写满了不赞同和心疼。
我没再管他。
我按照方子上的步骤,开始尝试。
和面,水和面的比例最是关键。
第一次,水放多了,面团黏得不成样子。
我只好又加了些面粉进去,心里疼得滴血。
第二次,面揉得不够劲道,做出来的皮子没有韧性。
一连几次,我浪费了小半袋面粉,却连一张像样的皮子都没做出来。
赵建军在一旁看得直叹气,终于忍不住开口了。
“晚秋,算了吧,我们不是那块料,别再浪费东西了。”
“你给我出去!”我抓起一小团失败的面团,狠狠砸在地上。
我的眼睛都红了,满心的挫败和焦虑几乎要将我吞噬。
为什么不行?
方子上明明写得很清楚,为什么我就是做不到?
赵建军被我的样子吓到了,张了张嘴,最后还是默默地退出了厨房。
厨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。
我瘫坐在地上,看着一片狼藉的灶台,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。
就在这时,一阵微风从灶台的通风口吹了进来。
风不大,却刚好吹动了挂在墙上的一串干辣椒。
干辣椒晃动着,轻轻碰到了旁边的一个装了碱面的小碗。
碱面?
我脑中灵光一闪。
对了,方子提过,和面时要加一点点碱,可以让面皮更酥脆!
我刚才太紧张,竟然把这一步给忘了!
是爸吗?是您在提醒我吗?
我擦干眼泪,重新站起来,心里又燃起了希望。
我重新取了面粉,这一次,我严格按照方子,加上了一丁点儿的碱面。
果然,揉出来的面团光滑又有弹性,充满了韧劲。
接下来的步骤,出奇地顺利。
调馅,下锅油炸。
当第一个金黄色的油角在油锅里翻滚,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时,我激动得手都在抖。
我用筷子夹起一个,顾不上烫,咬了一小口。
外皮酥脆到掉渣,内馅甜而不腻,满口生香。
成功了!
我真的成功了!
赵建军闻着香味走了进来,看到锅里那些金灿灿的油角,眼睛都直了。
他拿起一个尝了尝,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。
“晚秋,你……你真的做出来了?”
我没有回答他,只是把剩下的面和馅料全部做完,装了满满一大篮子。
第二天,我起了个大早,带着这一篮子“黄金油角”去了镇上最大的集市。
我找了个角落,铺开一块布,把油角摆放整齐。
我学着别人的样子,开始叫卖。
“卖油角嘞!祖传手艺的黄金油角!又香又脆的黄金油角!”
可是,我喊了半天,嗓子都快哑了,也只有一些人好奇地看两眼,却没人上来买。
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。
难道是我定价太高了?一毛钱一个,五毛钱六个。
可这都是用白面和油做的,成本就在那。
一整个上午,我一个油角都没卖出去。
我的心,像被泡在冰水里,拔凉拔凉的。
就在我准备收摊回家的时候,一个穿着厨师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。
他看了一眼我的油角,随手拿起一个,也没问价钱,就放进嘴里。
他咀嚼了几下,眼睛猛地一亮。
“你这东西,怎么卖?”他问。
我心里一喜,以为生意来了,连忙说:“一毛钱一个,五毛钱六个。”
他摇了摇头,露出一副精明的样子:“太贵了。这样吧,你这剩下的一篮子,我全要了,五块钱,怎么样?”
五块钱?
我这一篮子至少有两百个油角,正常卖能卖三十多块钱。
他这是看我开不了张,想把我当傻子压价。
我的心瞬间就冷了下去。
我看着他,缓缓地摇了摇头。
“不卖。”
那餐馆老板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我会拒绝。
“小姑娘,别不识抬举,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。今天你要是卖不掉,这些东西明天就不好吃了。”
我低下头,默默地把油角一个个重新装回篮子里。
我盖上布,站起身。
“我宁愿带回家自己吃,或者倒掉,也绝不会便宜卖给你这种投机取巧的人。”
说完,我拎起篮子,转身就走,没有一点留恋。
我知道,如果今天我妥协了,那我以后就永远都直不起腰杆。
我拎着沉甸甸的篮子,垂头丧气地往回走。
心里堵得难受。
难道我真的错了?
就在我走到集市口的时候,一个苍老的声音叫住了我。
“小姑娘,等一下。”
我回头,看到一个头发花白,精神矍铄的老大爷。
他拄着拐杖,笑呵呵地看着我。
“你那个……黄金油角,还有吗?”
我愣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“老大爷,您要买?”
“是啊,我刚才就想买了,结果被那个开饭店的李滑头给搅和了。”老大爷撇了撇嘴,“他那个人,最喜欢占小便宜。”
老大爷说着,从兜里掏出五毛钱递给我。
“给我来六个,我尝尝是不是我小时候吃的那个味儿。”